等警察把人带走,已经是半夜。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见警察都走了,自己陆陆续续散了。
陈逸半蹲收拾地上散落的衣物,抬头问杨梅:“真的不用上医院吗?”
杨梅摇头,她现在很累,累到陈逸为什么突然出现,都没有力气去询问。只想睡一觉。
陈逸揽着她,一只手拎着衣服回家。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沙沙的声音。陈逸跟在她后面上楼梯,楼道的灯随着脚步声亮起,男人站在娇小女人的身后等着她开门,钥匙插在门孔里“咔嚓”温暖的光透出来,雨点正在自己窝里用力撕咬破旧的兔子玩偶,投影仪还在放杨梅喜欢的电视。如果没经历刚刚恐怖的事情,杨梅应该一边看电视一边啃着今天自己做的牛肉干,旁边还有雨点陪伴,这应该是属于杨梅惬意平凡的夜晚。
杨梅进去,钥匙挂在门边,见男人还站在门口,她垂下眼轻声说:“家里没有你穿的拖鞋,直接进来吧。”她说完,把投影仪关了,弯腰把原本靠着阳台睡觉雨点的窝移到床边,她自己爬上床盖好被子平躺,闭眼前平静地说:“衣服放门边就好,要走了帮我把门关好,谢谢。”
雨点察觉出了杨梅今晚的不同寻常,老实地趴在自己窝里。眼珠子转向站着的陈逸。
陈逸站在门口就能把整个小房间布局落在眼里,脱了鞋直接踩在地板上,屋子开了暖气地板都暖烘烘的。只有他和杨梅的鞋整整齐齐摆在玄关,他低头看了许久。走进这屋子一点点打量,在楼下看了这么久,终于进来了。这里每一处都浸满了杨梅的生活气息。
他靠在床边,摸摸雨点的脑袋,杨梅的手就搭在床边,手背有伤痕,指骨严重红肿。陈逸涌起一阵心疼,还说没事,手都这么严重。他看向杨梅,她紧闭的眼不安的耸动着。
“我今晚不走,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杨梅没有说话,只是把被子盖住头。
“家里有没有医药箱,你手受伤了,不去医院也要处理一下。”
杨梅从被子里慢慢升起一根手指,给他指了方向。
陈逸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个小医药箱,仔仔细细地把她的伤上了药包扎。他检查过了,还好只是皮外伤。
他把手放回被子里,轻声问:“还有别的地方受伤或者疼吗?”
杨梅没回答,他扯了扯被子想看看她的脸,被子被她扒住很紧,水平急促晃动两下。
这是,没有了。晃这两下,陈逸不合时宜的想笑,他轻拍杨梅的被子,安抚她快睡。
等杨梅睡熟了,他推开阳台门联系王建,来之前他已经叫律师去说明情况,人已经放出来了。
“去查今晚伤害杨梅的人是谁,收集证据送到警局。”陈逸的声音冷了几分,“最好在里面呆久一点。”
“是,小少爷。”王建停顿一下,“杨小姐还好吗?都怪我没有察觉到其他人也在跟踪,是我无能。”
陈逸转过头看向里面躺着的人儿,语气缓和:“受了点惊吓。尽快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将功赎罪。”
“小少爷放心。”他一定要把这人的祖宗八代都挖出来,这些天竟然一直躲在他的后头,还敢故意伤害杨小姐,等着吧,踢到我王建这块铁板算你倒霉。
陈逸站在外边点开邮件,给赵董他们发了最终版设计图过去。这段时间他打算一直陪在她身边。
回到床边,借着外面的映射的光,杨梅乖巧安详,手指半握耷拢在耳边。看到这一幕,他一个大男人心软软的。
不过,他俯下仔细检查她的脸,下巴那里有两处淤青,一想到是那个黑东西伤害她。他心火难捱,心情难以平复,一铁棍还是便宜他了。
处理完下巴的伤,陈逸侧身躺下来,眼睛目不转睛注视杨梅。他有些卑鄙的想,如果没有今晚的这一出,他可能还没有机会这么快出现在她面前。
他身子往前挪几分,额头贴近杨梅,握住她垂在耳边的手,彼此的呼吸扑洒到细微的皮肤上,他安心的闭上眼。
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清晨的闹钟在这狭小的单间里准时响起,杨梅闭着眼睛伸手去摸,在枕头下关掉声音。迷糊想着还能再眯几分钟,今天她没有第一节课。还有,雨点是不是又偷偷爬上来睡床,压在她腰上重死了……她倏忽一睁眼,意识到昨晚的事情。手往后探去,果然摸到一只骨节宽大的手横在她腰上。
杨梅憋着一口气,小心捏着男人的一根手指头腾空,好让她能脱离现在这尴尬的距离。杨梅挪到墙里面,男人高大的身躯压在她被子上,眼睫紧闭。这么长的人挡在她床边,根本下不去。
杨梅推推他手臂,试图让他醒过来。他背后伸出一个狗头,傻里傻气哈着气。
呵,你倒是醒过来了,都怪你,养你有什么用,放在床边都让人跑到我床上来了。杨梅坐在床里面横眉冷对无声批评雨点。
雨点不知道领悟到什么,朝杨梅“汪”了一声。杨梅连忙竖起食指意识它禁声,转念一想本来就是要叫醒男人,干嘛要安静。
视线转向男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正直勾勾看向她。
杨梅的手在看不见底下紧张地揪着被子。
“为什么不联系我?”刚醒的男人嗓音充满颗粒感的低沉。
没等杨梅回答,他起身搂住杨梅,埋首低垂,杨梅整人嵌在他怀里,她推开时听到男人低声说:“我很想你。”
杨梅使了力气从男人怀里退出来,她抬头,充满真挚的语气:“真的感谢你昨天晚上救了我,没有你,我恐怕”陈逸拉起她的双手摩挲,没让她说下去:“已经过去了,不要去想,后续交给我处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关系,可以不用说谢的。”他展开笑容,会意的一笑。
杨梅要把手抽出来,陈逸没撒手。两人膝盖紧挨着,太近了她很不习惯。她手指往地板指了指,她要到床下去,陈逸手松开。
看着杨梅很郑重地转过身来说:“我还是要谢谢你,昨晚的救命之恩。你要是想要什么回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会答应。”
看杨梅一本正经,陈逸抚额无奈一笑,“杨梅,这样显得很生分。我们”
杨梅打断他后面的话,深吸一口气:“我们已经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我断了联系,就是表明我不想继续这段关系。昨晚真的很感激你的及时出现,所以你想要什么东西感谢还是钱。”杨梅话顿了顿,继续说:“我都会尽快攒钱给你。”
陈逸没了笑,跪直身体从床上一步跨下来,赤脚站在杨梅面前。
杨梅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墙上,无路可退。
陈逸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这恐怕不行,恋爱是两个人一起同意的,怎么分手就单一个人说得算呢。还有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物质的人吗?”
杨梅摇摇头,努力辩驳:“大家分手都是这样子的啊。”
“我这里学不了其他人,我们没吵架没矛盾,为什么要分手?”后面两个字咬得尤其重。他想到当时,马上极力解释道,语气放软:“隐瞒家里情况,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放任你们误解,我的错。”
他眼眶微红:“还有,阿奶的事,我后来知道了。我不知道会这么巧,那个时间我……”
杨梅猛地抬头眼中闪烁泪花:“那么巧,你就回家了是吧。”
陈逸怔住,说什么都像是辩解,这本是事实,就算时光倒转回到那个时候,他还是要走的。
杨梅抬头往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阿奶和他离开是两码事情,她不能因为情绪上来就混为一谈。
“那我们就当面说清楚,我觉得不太合适,还是分——”
陈逸俯身抱住杨梅,咬牙微微颤音:“杨梅,你别说。求你,不要分手。一切都是我的错,怪我不够坦诚。怪我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我喜欢你,不,我是爱你的。你起码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互相喜欢哪有什么不合适。”
“你松手。”杨梅用手扯他的毛衣。
“不松”
杨梅瞅了眼墙上的挂钟,红着眼抽噎说:“我上班要迟到了,你放开。”
杨梅身子向下缩,陈逸抱了空。耽误这么久她真的快要迟到了,好不容易保持这学期的全勤别给她扣了。
陈逸还处在伤心的情绪,只见杨梅飞快地冲进卫生间洗漱,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起上班,“你昨晚才受到惊吓,要不在家再休息一天。”
杨梅没说话,关门换衣服一气呵成。她正跟时间抢夺每一分一秒。
很快门再度被打开,杨梅找好包背上,在玄关处换鞋子。
陈逸握住她的手腕,“我送你去。”
杨梅看了眼男人的手,推掉。
“待会你出来了帮我把门锁好不然雨点会跑出来。我们的事等我下班再说清楚。”杨梅一连串说完,转身消失在楼道里。
杨梅已经一溜烟到楼下去了。
陈逸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敞开的门,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陈逸给王建发了消息,依旧让他跟在后面,保护杨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