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正是毒热,陈逸顶着头顶的太阳往杨梅家里走,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热气,人字拖走过一连串湿漉漉泥巴脚印。陈逸刚从田里回来,裤脚上都是泥巴点点半卷到小腿处。陈逸黑了不少,脸上倒添了几分野性。
杨梅站在门槛上远远看见他,朝厨房喊:“人回来了,我们开饭吧。”桌上碗筷已经摆好,等人齐了开饭。
杨梅这几天活动越来越自如,还是都亏了李阿奶家送来的药膏。膝盖一好,杨梅的心情也大好。
还有,师傅已经上门测量过屋顶的尺寸,大概计算了琉璃瓦数量。家里的冰箱用太多年了,都老化了,要换冰箱。现在夏天越来越热,她的房间还好,阿奶的房间一点都不透气,等真正夏天到了,晚上房间里又闷又热。她担心阿奶会中暑,需要在阿奶房间里装一台空调。就是家里的破旧的小物件,像门拴,灯开关等也要更换。这些杨梅打算在网上购买。小东西就自己组装,七七八八算下来约五六千,总体价钱在杨梅的承受范围内。还有最重要是要建一间卫生间,就等后天师傅们上门来忙活了。这个暑假的任务就算完成差不多了。要知道她很久之前就想把家里收拾好,让阿奶生活环境好点。现在终于可以实现了。
杨梅双手撑着下巴,面带微笑坐在饭桌前,阿奶从厨房端着最后一盘菜厨房出来,看见梅子傻笑,往她脑壳一敲,“菜不来端,一个人笑啥呢。”
杨梅歪着头,扬起笑脸:“没啥,我来盛饭吧。”
杨奶奶把菜摆好,“我们先吃吧,小逸冲凉去了,他说身上泥巴太多了。”
杨梅吃着饭,某人迟迟不来。奶奶夹着菜,笑着对杨梅说:“我还是第一次见男娃子这么爱干净的。”
杨梅这点确实无法反驳,表示同意。杨梅尽量以客观角度观察陈逸这个人,得出结论是,这个男生比她勤快,吃苦。这几天家里的水都是他一早挑好到水缸里,然后再去田里。
杨梅心里也是矛盾,怎么看陈逸都人很可靠,这心里对他也警惕不起来,算了随心吧。
陈逸擦着滴水的头发走来,一身清爽的坐在饭桌前。
风扇摇头呼呼的吹,杨梅低头喝着一碗放凉的粥。
杨阿奶看见陈逸背心下两条黑红的手臂,与胸口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杨奶奶也是心疼,都是和梅子差不多的孩子。“小逸,你下午干活还是穿长袖长裤去,现在这天儿毒,不要把皮肤给晒伤了。”
“你要是没带,问你李阿奶去,让她给你找两身。杨梅她阿爷阿爸走得早,衣服什么都没了,不然可以给你找几件衣服凑合穿穿。”杨阿奶起身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给陈逸。
“多吃点,孩子。”
陈逸看了眼自己胳膊,“没事,杨奶奶,已经好了。上次杨梅给的芦荟胶涂好了。”
杨梅偷瞄陈逸胳膊,再看看自己的白嫩的手臂,还好她家没有种田。
夏天到了,杨梅基本都只喝粥,家里用灶锅熬出的米粥特别好喝,放凉后表面还会结出一层透明的米糊糊。
杨梅起身去厨房再盛一碗,陈逸也跟在身后。
杨梅看见后面的人,微微退让,让他先盛。陈逸没说什么,先去盛粥。
杨梅盛好粥看见人还在旁边,出声询问:“你也喜欢喝粥?”
“还行,你奶奶煮的粥很好喝。”
“我从小喝到大的。不过我看你只吃了一碗饭,下午干活会不会饿肚子啊?”
“天气太热了,吃不下饭。”他吃菜是不挑的,能吃就行,所以他来这里之后还算是适应,累是累了点的。
杨梅给自己盛的太满了,很难不让粥溢出来,只好蹲下碗放在灶台上,先喝掉一点。
陈逸看见,忍不住笑出声,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敛声马上道歉:“对不起,没有故意笑话你。”
杨梅连忙摆摆手,咽下口里的粥,抬起头:“不用不用,我这样挺滑稽哈哈。”陈逸也端起自己碗,喝几口粥,厨房响起两道呼哧的喝粥声,杨梅低头抿嘴笑。
下午四点,李阿奶回家拿水,这几天稻子差不多都熟了,得赶紧割掉,就怕老天爷下雨。
李阿爷躺在大厅的竹椅上,拐杖就放在旁边,看见老婆子要走,咳嗽一声,“袋子没拿。”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李阿奶又去拿了袋子,再检查手里东西,朝老头子那边走去,“水都给你放旁边了,厕所也上了,要是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自己别动,我去田里了。”
“行了,啰嗦,快走。”
李阿奶拿了东西就往田里赶。陈逸带着草帽正打谷子,一脚踩着,双手正翻转谷穗,汗水已经打湿了他的上半身,脸上混杂着汗水和灰尘,他脚下已经堆放许多杆子。李阿奶叫他休息会,给他递冰水。陈逸接过说了声谢谢,仰头大口喝水,一连喝了小半瓶,才感觉热气在体内消散些。
李阿奶拿着袋子装谷子,看陈逸用帽子在扇风,问:“累坏了吧。”
“还好,在家也会干重活。”他爷爷是干木匠发家,他从小跟着爷爷,和木头打交道,缺人的时候经常搬木材,再加上平时会锻炼,干体力活还吃的消。
陈逸用胳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继续打谷子,要把今天割掉的谷子都打掉,装袋。
等到陈逸收工,已经近八点了,天开始暗下来。这几天忙下来,共割了四亩田。回想他第一天刚来,累到筋疲力尽,晚上匆匆扒拉几口饭,洗漱完后到头睡了。
一连几天连轴转重复。
陈逸开小三轮车到半山腰处,看向远处一小块光秃秃的田,是这几天的成果,他停下看了会。一直把车开到李奶奶家门口,把车上的谷子都搬进一楼的小厢房,打开房门,扑面而来是阳光混杂新鲜潮湿味道,里面是这几天割的谷子堆满了一个小角落,有些谷子经过这几天都暴晒已经可以直接卖掉。来回搬了五六次,把车上的谷子搬完去前院洗把脸。
李阿奶在厨房热菜赶紧出来挽留陈逸多少吃点饭,不用看自家老头的眼色。陈逸还是笑笑拒绝了,路过一楼卧室,房门紧闭,陈逸上前轻敲门三下,“李爷爷,我先走了。”
许久,屋内没有动静,陈逸垂下眼,转头离开。
回去路上陈逸想起,来时,爷爷清醒的脸上都是愧疚和犹豫,叮嘱自己要尽心尽力帮助李爷爷家。
陈逸走在小路上,月光铺洒在路上,耳边时不时传来夏夜昆虫的鸣叫。夜里远远就看见了杨梅家,陈逸走到了门口,停顿,进厨房打水先冲洗脚上的泥巴。
杨梅听见门口的动静,跟阿奶说好像是陈逸回来了。阿奶摘下自己的老花镜,开门去瞅瞅,果然是小逸。
“小逸啊,回来了,阿奶先去给你端菜。”杨阿奶扶着门口的门说。
陈逸拎着自己的鞋子,赤脚走过来,道:“杨奶奶你去看电视吧,待会我自己去厨房端就行,我先去冲个澡再吃饭。”
“那也行,菜就在锅里温着呢。”陈逸点头。
杨梅坐在床外边,风扇摇着头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房间里依旧很闷热。杨梅起身让阿奶过去靠着床头坐,两人看向电视。风扇吹了一会,响起了鼾声,杨梅转过头看阿奶,仰着头嘴张开,打起瞌睡,杨梅抿起嘴巴无声笑笑,每次阿奶看会电视就打瞌睡,被她发现又嘴硬不承认,最好笑的是电视一关又醒了,还问她为啥把电视关了。
杨梅有点口渴,出去喝水,刚好碰上冲完澡的陈逸进来。陈逸穿着背心和短裤,个子高大,杨梅才发现他身材怪好的。但看向他的脸,整个人又生人勿近,没敢多看,吱声说自己出来喝水。陈逸微微点头,侧身去厨房端菜,杨梅放下水杯,也去帮陈逸,晚上可是给他留了好几盘菜。陈逸打开盖子看见一锅的菜,一愣,看向后面跟进来的她。
杨梅尴尬一笑,“菜是有点多,你多吃一点。”今晚她突发奇想做菜,没控制量就做多了,卖相尚可,味道就家常菜味道嘛。
陈逸双手端一盘,杨梅就直接拿了一个大盆把剩下的菜都垒起来端到饭桌上。堂屋的风扇拿去阿奶房间吹了,杨梅去把自己屋里的风扇拿出来,对着陈逸吹,夏天实在是太热了,哪怕到了晚上吃个饭也是也是要出一身的汗。还好陈逸睡的房间是她以前父母的房间,里面有吊扇,不然也是挺热的。
陈逸看向杨梅,今晚她穿着鹅黄格子睡衣,后面还有一只小黄鸭图案,整个人白嫩嫩局促站在他旁边。陈逸朝她一笑,“谢谢,今晚菜很好吃。”
“啊,没事,你喜欢就好。”杨梅摆摆手后也不知道说啥,就回房间了。
黄金档剧情已经播完,开始放晚间剧了。阿奶完全睡着了,杨梅轻手轻脚过去关了电视,把风扇调到中档,老人家受不得寒。
杨梅玩了一会手机,准备回房间睡觉。堂屋饭桌上被收拾地干干净净,陈逸房间没有亮灯,杨梅往厨房瞅了眼,还亮着灯,人应该在厨房洗碗。
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杨梅开了床边的风扇,她这边房间比较透气,窗边会吹进屋外的凉风。
杨梅拉绳咔哒,灯灭,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突然,咔哒,灯亮,杨梅盯着风扇,许久。
最后关灯睡觉,外面的窗底下偶尔传进几声蟋蟀的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