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孙褚这一掉就掉进了一个黑洞里,连五指都看不清。
方才不知被什么东西往下扯,掉下来却没感觉到疼痛,似乎是躺在了干草堆上,他抬手晃了晃,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封了他的眼。
仲孙褚先是尝试着催动内力解除这枷锁,未果。
后来站着有些累了,就坐下来一动不动等着。尹桦一直在他后面跟着,他突然不见了这个人会来找。仲孙褚忽然想起月老对他说要看好尹桦,别让这人做什么荒唐事。
尹桦不是妖精是神仙,他的真正实力究竟是怎样的,仲孙褚至今都不太真正清楚,只是心中莫名肯定尹桦的实力深不可测。也许很快就找来了。
他抬头望着虚空,尹桦会把这地方打破了飞下来吗。
思绪七拐八拐,不觉得害怕,反倒开始思索自己这算是把自个儿立于危险之中吗,可这并非他有意的,那尹桦会怎么做?把他关起来?
“你笑什么?”黑暗中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少年音,像玉石落在盘子上,十分悦耳。
仲孙褚看着仍然十分泰然自若,实则立即收紧了身子,下意识抽剑出来,同时心中琢磨着稍后要怎么用法术。
眼前忽然渐渐明朗,刺眼的光亮逼得仲孙褚不得不微微闭眼,等了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仲孙褚仔细打量了四周,有清晰的水声正在耳畔涌动,不,这是整个房间都被水笼罩住了。
也许因这是水底下的世界,四周黑压压的,没有光亮,只有这屋子布满了会发光的珠子,如此才与地上的白昼没有差别。
他在龙宫里。
那少年额角有一双触角,比鹿角要更大和华丽,泛着蓝色的微光。屋内从两旁延伸出两道复杂的礁石台阶,组成了正中间的宝座,少年一袭蓝衣端坐在上方,衣摆垂下来,像极了鱼尾。
他瞧着像普通凡人十五六岁的模样,一手撑着脸垂眼看向仲孙褚。从仲孙褚过来他就一直在观察这个人,没有意料中的惊慌和恐惧,他甚至还会笑,这个凡人冷静得不似凡人。
看来这位就是村民口中的龙王。仲孙褚深吸了一口气,冷静道:“在下此番要前往阏单国,不知为何路过此地时机缘巧合误闯了这,还望天家开恩,能放我出去。”
“哦?这么说你昨日和你那位朋友也是误闯?”龙王笑道,礁石宝座缓缓将他放下来,他站起身来不足仲孙褚那般高,故而要微微抬头,更添一笔小孩的天真感。
得,这厮是故意抓他的。仲孙褚眼下见着真人了,心中对这龙王是真是假有了八成把握,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龙王怎么年纪轻轻不学好,非要做滥用神职的下三滥勾当。
“你想杀我吗。”龙王扭身坐回去,
“不敢,在下不过区区一介凡人。”
龙王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感慨道:“像,真像那位大人。坦白来说,我抓你是因为你和一人长得很像,我欠了他一个东西,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要不要杀我。”
他敢说这样的话,足以证明心里压根没把仲孙褚当一回事。
“像?你觉得我只是和他很像,而不是他吗。”仲孙褚反而抓了另一个重点,好奇道。
龙王一愣,随即仿若听了什么笑话,直接笑到在宝座上打起滚好半天说不出话,缓了缓道:“你是那位大人?那我就是天,不过一介凡人,在这说什么痴心妄想的话。”
仲孙褚眼睛一亮,笑道:“对啊,我不过一介凡人仲孙褚,怎么会是另一个人。”
连龙王这第一回见的神仙都能说出这话,怎么尹桦就看不清呢。
仲孙褚又一次出乎意料的反应让龙王渐渐收回小看他的看法,他站起身,道:“你是不是,打一场不就知道了。”
仲孙褚难得轻松起来,手中的剑因注入了法力,响起了嗡嗡的震动声,仿佛也跟着主人一起兴奋不已。
他知道自己一人的力量杀不了龙王,这厮看着年纪小,可方才表面一来一回,背地暗暗试探中仲孙褚得出的结论是:和尹桦一样都摸不透。
不过仲孙褚自己也没想到,虽然他需要单膝跪地用右手撑着剑才堪堪直起身子,加上筋骨断了一截,因内伤而一直不停往外吐血,但龙王那边也没讨什么好。
他捂着胸口,暗暗骂了一声,道:“你到底是想杀我还是不想活了?谁教你打架这么不要命的?”
仲孙褚浑身燥热,他喘着气笑了笑,说:“自然是因为打得兴奋,才全心投入。”
“这般不惜命,也不怕真有一天死了。”龙王皱着眉说:“不过你也不必着急,我今日就能圆了你这个梦。”
他张大了嘴,从口中缓缓催出一颗珠子,那珠子表面如流沙般流转着法力,像极了沙漠中的细沙浮动,也像夜晚的天璀璨夺目不停变化。它光是出现,就能令万物黯然失色。
仲孙褚忽然感觉耳朵里叮的一声,随后耳鸣了片刻。
龙王用如痴如醉的目光向它投以最痴迷的情感,这是足以撼动如今世间所有神仙的宝物。
“你说你叫仲孙褚?凡人,既然你有法力,我要用你祭这颗珠子。你的力量弱是弱了点,但也能为我延缓几年的时间,这段日子,它吞噬我的力量太快了,我不能再变小了..”
仲孙褚感觉腹部堵了什么东西,疼得他不得不弯着腰才能缓解。他伸出两根手指点了胸前的穴道,催出堵塞淤积的血,随着淤血出来,霎时间整个人也轻飘飘的。
“诶龙王,你说你需要人来祭珠?我那位朋友是你的同僚,你要是把我杀了,他可就不来了,未免太不划算。”
龙王动作一滞,仲孙褚说的不错,他需要神仙,需要力量再大一些的神仙,只是凡人——不够,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