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谁。”
小梧被直接闯进来的文兆吓了一大跳,着急忙慌地抓起地上的面纱随意往脸上挡,可她回头却看见文兆的目光由冷静转为震惊,连大步上前的步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下。
文兆看见了。小梧拿着面纱的手指也开始僵硬。她想她这是在做什么呢,这样才对不是吗。
“我是谁?”小梧苦笑道:“我当然是举世闻名的草包皇帝。”
“你不是。”可文兆斩钉截铁地替她回答,小梧很难说明当时的文兆脸上为什么会是那样的表情,似乎有一丝迷茫和近乎绝望的希翼。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文大人。”小梧放下手,将自己原原本本的模样完全展现在文兆面前。
“文府出事那日,是我七岁生辰,我被吕梧强行留在宫中,那之后再也没离开过她。”文兆缓缓蹲下来,他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梧,想要将这张脸一丝一毫全都记在心里,说:“没人比我更熟悉她了。所以你不是她,告诉我吧,你究竟是谁。”
屋外有宫女打破了烛火被掌事公公低声教训了几句,说屋内皇上在讨论要事,虽然皇上现在脾气好了许多,也不可这样冒冒失失的。
小梧听见胸腔中有个东西越跳越大声,大到她只能听见这个声音。
“你不觉得你对我太残忍了些吗。”她说,“你七岁生辰那天,救了迷失在你府中的我,我娶第一个妃子当晚,你突然说有要事来禀报,我让你在门口站了一整夜,父皇心里那些疑虑才算彻底打消,文兆,没有我,你活不到现在,但没有你,我不至于如此,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吗。”
文兆想到她回宫第一日那天,脑袋埋进满桌子的文书里,皱着眉指着当中一个问题说,这群家伙都是吃白饭的吗,当孤是傻子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脱。他一直在找这个人过去的影子,却一直看到她新的模样。
直到什么时候自己开始认定,这个人才是他应当追随的君主。
然而就是这个人,说她没变,她就是原来的吕梧。
“传闻人在濒死之际会大变,犹如换了个人。”文兆想,也许身体仍然还是吕梧,只是内壳变了。
“那又怎样呢。”小梧淡漠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那次你听到我被射了一箭差点死了,想必很开心吧。”
那一瞬间,文兆宛如被浇了个透心凉。她什么都知道,却不做任何防备和阻拦,任由文兆做那些害她的事。
他们二人之间,有着一股诡异的默契。
即便这样,她却想着让自己和仲孙褚走,活着离开皇城,好好活着。
“我知道解药在哪。”
“没有,你以为我没想过自救吗。”小梧无缘无故觉得委屈,她在这具身子待了这么多年,吕梧知道的,不知道的,她全知道。文兆背着吕梧做的那些害她的事,原先当作是看戏本子,如今成了戏中人,体会了吕梧的苦楚与无奈,还有那残暴外表之下,想要护住他的爱人之心。
这些情如滔天巨浪席卷而来,将她打得找不着岸在哪,直叫人晕头转向,只能随波逐流。
她跟吕梧,到底是两个人,还是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小梧早已分不清了。
“丞相手里的是缓解药方,天下没有真正的解药。”小梧知道他在诓自己,也许是想要自己答应他什么条件。可又觉得她现在还有什么好图的,一个将死之人,还能做什么?
“毒药是文家人做的,我说有,就是有。”
“你还想要我做什么呢。”
“好好活着。”
出乎意料的是,文兆说了这四个字。
真是有够好笑的。
“你走吧。”小梧痛心疾首道:“我不想再见你。”
从知道文兆才是真正的命定之人起,她就隐隐猜想,也许被他害死才是真正的命运,她必须要这样,才能回去。
仲孙褚再去小芊那,是跟她告别。
小芊倒茶的手停下来,许久未有下一个动作,仲孙褚觉得奇怪,走过去却听见女子小声啼哭。
他何尝不明白小芊的感受,诺大皇城,他要是走了,小芊身边熟悉的好友便少了一个。
仲孙褚以往将姑娘逗哭,开开玩笑便就过去了。如今心下却觉得沉重,兴许是觉得小芊作为一女子在这皇城中沉浮,举目无亲,实乃不易。便叹息道:“我知道你性子要强,不过以后若遇到什么事,还是记得报官,别管有没有用,要是官府包庇,你就去找城中的文兆...”
“仲孙大人。”小芊反身抱住他,说:“其实我是为了你来皇城的,前段日子听..听你出了事,我想去看你,也不知道去哪里。”
她一句话,将自己的爱意说了个十足。
仲孙褚的风流债消停了许久,眼下再起,弄得他措手不及,好半天没想到该说些什么。
我还会回来的?不行,给什么莫须有的希望。
你还有手底下的姑娘们?也不对劲。
“你不必担心,我并未想要什么。”小芊抱了一会自己松开了手,释怀笑道:“只是你出了事,我才意识到这些话我必须要说给你听,不然我这辈子都有一个遗憾在。”
仲孙褚看见她眼圈红肿,想必先前也哭过,说:“你是个好姑娘,一定会有最合适你的意中人出现。我太混帐了,不值得。”
“混不混帐的,哪能是你说了算。”小芊摇摇头,说:“以前我们都钟情你,你不拒绝,但都发乎情止乎礼,和别的男子都不一样。难道你不知道,姑娘们在你面前才是她们本来的样子?仲孙大人,你有一种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力量,让人总忍不住想与你亲近。”
仲孙褚将自己的帕子掏出来给她,说:“女儿家都是水做的,水自然是要放在手心里呵护。”
“你总是这样。”小芊望着那帕子,出了神愣愣道:“神不知鬼不觉就将人的心搅得一团乱。也不知是哪位天仙姑娘,能与你长厢厮守。”
她微微蹲下行了个礼,既不拿也不打算继续留着,道:“仲孙大人,小芊衷心祝愿你能幸福,我有些疲了,请恕小芊先行下去休息。”
屋外的树悄悄飘落下一张泛黄的叶子,秋风吹过,满地都是秋色。
小芊说他总是将人心搅得一团乱,那他呢。仲孙褚的手无意识地开始玩弄腰侧那香囊,玩弄他心的那家伙,究竟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