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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审判者

诺拉夫人终究还是去世了。

阿坦达林公爵抱恙已久,此时此刻却满面红光。他找人在客厅弹琴,把落灰的传家宝们置于光天化日之下,甚至请来了合唱团,但就是不见辛娜。

在兄弟姐妹尸骨腐朽的同时,他把青春泡在黄金酿的酒里,把家庭玩成潦倒的酸土地。女儿也许在舞会、也许在跑马场、也许在自己的房间,唯独不在他醉死的迷梦里,辛娜把柏特莱姆拉回不愿面对的现实,他却从未走进她的现实。

和诺拉各分一半的脚镣被火烧断,柏特莱姆终于意识到,他最爱的两个人从未属于过他,她们来去自由,无论是麦得宁还是这人世间,留不住就只是留不住而已,他不能埋怨任何人。

现在,母女俩丢下他孤零零一个罪人,用于粉饰无能的油布被完全地掀开,辛娜回到城堡里,所见的就是这位貌若疯癫的伯特莱姆。

赛林·坦达瑞身披黑衣黑纱,亚伦的尸骨没有被送回来,他被当做枉死的旅人葬在异乡,正合他自己的心意,他没有继承到任何土地,却永远拥有了他自己身形大小的一片自由领土,无人能够替他支配。

她惆怅地对辛娜说,她和亚伦不怎么亲密,但她终究还是失去了世上唯一仅剩的亲人。她把一封信交给辛娜,里面写着伯特莱姆未曾对她说过的过往,以及宣布辛娜为他唯一继承人的诺言。

辛娜没有看:“我知道。”

她把这封信交给了伊莱克斯,告诉她莱顿尼亚拉和他们兄妹的命运是如何从鹿廊起始。在比阿里斯一族之后,乌特尤斯再也没有过受祝福者,因为祂拒绝与安东尼奥一起转生,直到半个世纪前,安东尼奥牺牲了自己一半灵魂,拯救了海瑞子爵病重的女儿。

正是为了报复这位子爵,那位因失去一切而愤怒的佣兵才在水井中下毒,莉莉·海瑞首当其冲。那实际上是一场针对贵族继承人的谋杀,如若成功,王国十分之一土地将会不得不卷入纷争。

历史很长,这终究是一件算不了太重要的事,但安东尼奥为此分割出一半灵魂,令比阿里斯大为震撼。

以此为契机,祂们从鹿廊回到故乡,试图与彼此和解,在那座祂们共同度过童年的花园附近,住着姓一户格里安的普通人家,祂们和自己的子民呆在一起,就这样过了许多年,比阿里斯卸下了防备。

这一次,却是安东尼奥没有信任祂的妻子,当这户人家庆祝他们的第二个儿子即将诞生的时候,祂对比阿里斯说道:“我们的骨灰既然拌在一起,我们的灵魂也应永不分离。”

祂撕开比阿里斯的一半灵魂,令其向渺远的大地飞去。祂们之间展开了一场圣战,最后是安东尼奥将比阿里斯一同拉入小格里安的躯体。受祝福者的另一半灵魂承载祂下意识的思考,比阿里斯认为,莉莉·海瑞一定与安东尼奥的计划有关联,便将自己交给莱顿尼雅拉,这对母女相依为命,祂认为很难有一个人同时被母亲所爱又为女儿所恨。

安东尼奥在莱顿尼雅拉成为受祝福者的那一刻放声大笑,这场无聊的博弈最终赢家是祂,当年他所拯救的并非莉莉·海瑞,而是她腹中的莱顿尼雅拉。

而两年后,祂们的后代菲戈六世,并不知晓红鹿故事的菲戈六世,听闻北方有一位受祝福者。他已经拥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为王后,此时依旧动了虚荣的念头,便在她的茶里放了一点马钱子。

莉莉·海瑞找来另外四个女孩假装自己的女儿,但莱顿尼雅拉依旧被选中了,月桂树重新在蒙塔莱家族中转生……但红鹿却依旧没有诞生。

比阿里斯比安东尼奥更加惊恐,祂从未想到红鹿无法复活,自己一再拖延的后果也许比自己以为得要严重。

祂们试图显圣。在瘟疫之后,祂们拯救了一个绝望的女孩,她为四处祂们奔走,逆转时空,却日渐虚弱,神志不清,是她提醒了祂们猎人血脉的重要性。后来祂们又拯救了一个以为自己无可救药的男孩,他是一个充满世俗**的人,也死在世俗的暴行中,没有见到功绩成就。

伊莱克斯沉默不语,辛娜现在已经不会再催促他了,他们面对面坐在客房中,一个精神抖擞,一个疲惫不堪。辛娜问:“您什么时候回约达领?”

“我不回去了,过几天我就离开,也许去南方走走,去拜访一次提赛。祝福我,可以吗?让我们像族亲一样友爱。”

“祝您平安。”

“好。那么事到如今,我还在乎的只剩下一件事,请您为我解答。索菲兰会被判死刑吗?”

“您需要问艾丹法官。”辛娜说,“而且得尽快。”

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奥瑟拉伯爵惊慌失措地登门拜访,吓得哇哇大哭。她发现杰弗里??艾丹在贫民窟割腕自杀,罗纳德主教正在安顿他的尸首。另外,有一件事她完全没想到,是查克里维奇伯爵夫人竟然试图服用砒霜殉情。

“什么?”英格丽德失声尖叫。

“都传疯了,纸包不住火!英格丽德,你看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查克里维奇伯爵大人还在王领……”

这种事一争起来就没有尽头,直到夜幕降临,昏暗的书房里,一位被通缉多时却渺无音讯的不速之客摇起铃铛,呼唤辛娜。

“上一次见伯特莱姆是很久之前了。”凡妮莎·琴顿毫无怀念地说,“阿坦达林小姐,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任何事,对吗?无翼鸟评判所有人的罪,我来是请你向我阐明,我弄不清楚身上有多少罪恶。”

“在这里?”

“葬礼结束之后,阿坦达林家就该办宴会了。”凡妮莎夫人彬彬有礼道,“你操持过宴会吗?”

“我可以试试。”

“那么,为我办一场吧。我出钱。”

“不必。”辛娜说,“我怕您吃亏,因为您的金子比旁人重,太多人的血溅在上面。”

阿坦达林的城堡中,许久没有像这样热闹过。

坦达瑞伯爵帮着辛娜忙前忙后,她还不习惯穿着礼服在城堡里走来走去,伊莱克斯亲王夫人扶了她一把,建议她换一双鞋子,因为根本不会有人在乎桌子大的裙摆下面是什么东西,转身向新任法务官再次确认:经过国王的允许,她的丈夫继承约达领再交给她管理,这中间的程序没有任何纰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便放心地去跳舞了。

罗兰·沃凯是她的舞伴,很快也要成为她父亲的副官,他在与泰利安人的战斗中表现英勇,与伊莱克斯不相上下,而这位曾经的国王、如今的亲王忐忑不安地在大厅中等待,辛娜告诉他,凡妮莎夫人供出了小提亚·林恩,他们和索菲兰将在今天一同受到处刑,莉莉夫人逃之夭夭,她已经完成复仇,没必要再假称自己是受祝福者,可以回去安心过魔人的生活。

此时约翰娜亲王——杰弗里·莱克的二女儿看见了他,她高兴地走上前,想与瞭望山的松鸦谈话,伊莱克斯心不在焉地给她指了个方向,又从背后叫住了她。莱克一家人过惯了朴素的生活,他们向来不是很有钱,如今入主汉萨林宫,这样的美德反而会令他们受到讥笑和非议,他送给她一顶黑曜石做的小王冠,衷心道:“殿下,祝您平安。”

处刑自然是宴会的**,约翰娜亲王头戴王冠,宣读了她父亲的金口玉言:封辛娜·阿坦达林为先知、麦得宁的领主与阿坦达林公爵,赐予她对敌人行刑的权力。

辛娜走进行刑场,童年时,她曾无数次在这里目睹她的父亲对领民行刑,那些鲜血从未干涸,伤口会被盐覆盖,罪人们的躯体沦为盐与血的容器,被抬进漆黑的地狱,进入没有出口的轮回。她站在绞刑架前,首先对索菲兰说话:“索菲兰·腊答·蒙塔莱,背叛、谋杀。”

她的声音在抖,但除了伊莱克斯,没有人听出来。索菲兰凝视着伊莱克斯的脸庞,说:“我不认。”

辛娜接着对提亚·林恩说:“提亚·林恩,谋杀。”

提亚·林恩优美地一颔首,恐惧在他双眼中蔓延,他应道:“是。”

埃利·费伦被他激怒了,辛娜却说:“但你不是真正的提亚。”

“我是一个应该死在这里的人。”他说,“全知的公爵,请砍下我的头。”

辛娜答应了,又走到凡妮莎·琴顿身边,她请求让她见一见兰斯,辛娜摇摇头:“他的下落在您的罪行中。”

“那就请您为我解释明白。我的儿子,他在哪里?”

“您曾为我的父亲传信,告知他麦得宁发生的变故,而您自己留在了琴顿里,成为大公夫人后,您为一群动机不纯的提赛人打开城门,这是背叛。”

“我的儿子,他在哪里?”

“琴顿里大公曾经是一位战士,但他被伤病击溃,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土,他筑起城墙,谢绝所有拜访者,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流毒生在他的身边,不知道您鼓励受害人成为杀手,去阻止法官,或者任何掌握了蛛丝马迹的人。菲利尔·派瑞爵士、诺埃尔·霍兰男爵、杰弗里·艾丹大人……”

“你能说的名字有一百多个,我都记得。我的儿子,他在哪里?”

“他在提赛,风餐露宿,骑着一匹和他一样年幼的小马,身后是一群佣兵。您所积累的财富,都被他用来付给这些人;您一直以来庇护的那些人,他正在与之战斗。他是这一边的将领,真正的提亚·林恩是另一边的将领,他们在一片沼泽地边同时染上疾病,现在他们的命运都只能交给命运,自从他知道您客厅里接待了哪些人,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三人的尸首被整齐地排列在地上。索菲兰的面庞冷峻,如同每一个蒙塔莱,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伊莱克斯的梦境;提亚横尸荒野后,“提亚”的面庞在五天后四分五裂,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可以看出他因失眠眼眶发黑,因遭受殴打与恐吓全身有多处骨折;而凡妮莎的嘴唇微张,定格在她此生所说的最后一个词:母亲。

宴会结束后又过了几天,罗纳德主教现身麦得宁,他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保持沉默,乌特尤斯无人能判他的罪,但乌特尤斯将会驱逐他和他的同僚,也许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会的,所以他要求看一眼红鹿。

主教庄严地念诵经文,将涂上香灰的手指轻轻抹在自己的额头、鼻尖和下巴上,他睁开眼睛,被那枚蛋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直到它突然发出了声音。

辛娜大吃一惊,眼睁睁地看着主教和那枚蛋用一种闻所未闻的语言对答如流、侃侃而谈……也许并不完全陌生,几处音韵的发音很有特点,让她想起莉莉夫人的怒骂。

伊莱克斯想起教堂下找出的那几页笔记,连忙翻出来给罗纳德主教看。主教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这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只有寥寥无几的宗教人士会修习……而乌特尤斯自会庇佑她的子女。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他当晚离开了汉萨林宫,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那枚蛋不再有任何动静,直到几年之后,红鹿破壳而出。从它惊喜交加的母亲那里学会能够交流的语言后,它告诉辛娜,那纸上记录的是真正的、原始的乌特尤斯语。原来,在神明命令安东尼奥??蒙塔莱将所有无翼鸟射杀殆尽之前,在这片大地上栖息的人们说的正是这种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