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红楼衍生林家嗣子 > 第1章 第001回 烟雨过继

第1章 第001回 烟雨过继

扬州三月,本是草长莺飞、烟柳画桥的好时节,可此刻笼罩在城头上的烟雨,却稠得像化不开,黏在青石板路上,润在乌篷船的帘幕上,也渗进了林家老宅那间紧锁的正房里。

林霁是被一股浓郁的药味呛醒的。那味道混着陈年苦艾与熬焦的甘草,钻进鼻腔,像根细针轻轻扎着眉心,让他瞬间从混沌里挣脱出来。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雕工精致的檀木床柱,柱身缠枝莲纹的纹路深浅有致,边缘已被摩挲得泛出温润的包浆;头顶的帐幔是半旧的青纱,洗得略有些薄了,却依旧平整,透过窗纸漏进来的天光在纱上投下斑驳的影,昏黄而暧昧,竟没有半分他熟悉的现代病房的气息。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的是微凉的绸缎被面,柔软却带着几分生疏的质感。三天了。林霁在心里默数,从他意识回笼,发现自己穿越成一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林家旁支孤子,到如今勉强理清这具身体的身世背景,这三天里,他翻遍了原主零碎的记忆,也摸透了这林家在扬州的处境——原主是林如海远房的侄儿,父母早逝,靠着族里微薄的接济过活,性子懦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而今天,是他被过继给林如海的日子。

“哥儿醒了?”

一道带着哽咽的女声在床边响起,林霁侧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靛青比甲、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正探头进来,眼圈红肿得像核桃,手里端着的铜盆里的水都晃出了涟漪。她见林霁睁眼,先是一愣,随即眼圈更红了,声音也发颤,“谢天谢地,您可算醒了!老爷在正房等着您呢,这几天您一直昏着,老爷愁得饭都没吃几口……”

林霁没有立刻说话。他坐起身,指尖轻轻按了按额角,消化着丫鬟的话。林如海,巡盐御史,扬州城里响当当的人物,也是原主记忆里最不敢招惹的存在——可林霁不怕。他前世活了二十八年,从底层摸爬滚打到成为一名资深编辑,最擅长的就是审时度势,最懂的就是“互相利用”的道理。林如海只剩半条命,朝堂之上盐政风波汹涌,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继承人来撑住林家产业、护住唯一的女儿黛玉;而他,需要一个立足之地,需要一个能让他在这陌生古代活下去的靠山。

正房的方向,药味更浓,像是熬了数不清日夜的汤药,连空气里都飘着苦涩的气息。林霁跟着丫鬟走过穿堂,廊下的挂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灯纸上的影子晃来晃去,映得青石板路忽明忽暗。推开正房那扇厚重的木门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房内陈设简单却雅致,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几排线装书,案上放着一只白瓷茶盏。林如海靠在铺着锦缎的引枕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随时会咽气的模样。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林霁身上时,那双原本半阖的眼睛却骤然清亮起来。

“来了?”

林如海的声音很轻,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单听声音,听不出来半分病入膏肓。

林霁依着原主的规矩行礼,动作端正:“侄儿见过叔父。”

林如海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抬手,示意他近前。林霁走上前,站在床边,目光平静地回望他。

“我时日无多。”林如海咳嗽了几声,咳得身子微微发颤,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他抬手推过床头一只紫檀木的锦盒,盒面上嵌着银丝缠枝纹,精致得很,“这是林家所有的产业契书,盐庄、田产、铺面,还有……黛玉的嫁妆单子。你接下,从今日起,她便是你亲妹妹,你要护她一世安稳。”

锦盒被推到面前,林霁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俯身,三指轻轻搭在林如海的手腕上,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仔细感受着那脉搏的跳动。前世他学过一点中医基础,虽不精通,却也能辨出个大概。

片刻后,他收回手,抬眼看向林如海,语气平淡:“叔父这病,装了三成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刚才还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的丫鬟婆子们瞬间变了脸色,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祸上身。连林如海,也先是一愣,随即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声压抑的咳嗽,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意:“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目光里的锐利更甚,“怀瑜——从今日起,你便叫林怀瑜。倒是好眼力,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怀瑜”是原主的名,也是林霁给自己定的新字,寓意怀瑾握瑜,不卑不亢。

林霁垂眸,声音清晰:“叔父脉象弦细,确是常年积劳、忧思成疾所致,这是真的。可沉取之时,脉搏却依旧有力,绝非油尽灯枯、气息将绝之象。若是真病到弥留,脉象该是浮散无力,怎会这般规整?再者,叔父方才说话时,气息平稳,虽有咳嗽,却无濒死之人的喘促,倒是像刻意压制过的。”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林如海的眼睛:“侄儿猜,叔父是想借病试探侄儿的本事,还是想借此试探府里人的忠心?”

林如海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靠在引枕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发出轻微的“笃笃”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都有。”

他的目光深沉,望着窗外的烟雨,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盐政这趟浑水,本就脏得很。如今朝中党争激烈,有人盯着我的位置,有人盯着林家的盐利,我若是真死了,倒干净了,可玉儿怎么办?我不能让她跟着林家一起覆灭。”

他收回目光,落在林霁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期许:“怀瑜,你是个聪明人。我问你,你能护着玉儿么?”

林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眼角的余光瞥见月洞门的方向,闪过一片极淡的玄色衣角——有人在外头听了许久,连脚步都放得极轻,若不是他此刻心神紧绷,根本察觉不到。

心里有了数,林霁提高了声音,语气笃定:“能。”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又听他继续说道:“但侄儿要实权,要叔父信得过的人手,还要叔父手里所有的暗线账本。作为交换,侄儿保林家产业不被外人侵吞,保黛玉一世安稳无忧,保叔父……假死脱身时,有人接应,有路可走。”

“假死脱身”四个字一出,林如海的瞳孔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看着林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显然没想到这个刚过继来的侄儿,竟连这等隐秘的打算都知道。

而门外,那片玄色衣角也微微动了动,像是被这话惊到。林霁忽然扬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房:“门外的朋友,听了这许久的墙根,不进来喝杯茶么?”

话音落下,片刻后,正房的门帘被缓缓掀开。

一道玄色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水香。林霁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是他。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袍角绣着暗金云纹,腰间系着玉带,玉带上的金扣泛着冷光。他头戴金冠,束着乌黑的长发,身量极高,站在门口时,几乎占满了门口的光线。眉眼生得极好,面如美玉,唇似朱砂,可眼神却冷得像刀锋,藏在那副温润的皮囊下,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剑,只待出鞘便见血光。

正是北静王水溶,今上的幼弟,也是掌管着江南暗卫营的实权王爷。

林如海挣扎着想要从引枕上坐起身,却被水溶抬手制止。

“躺着吧。”水溶的声音温润,他的目光落在林霁身上,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你就是林大人从旁支过继来的侄儿?倒是比我想的敏锐。”

林霁垂眸,躬身行礼:“见过王爷。”

前世读《红楼梦》时,他便知道北静王水溶是个极不简单的人物,表面温润谦和,实则手握重权,心思深沉。如今真正见了人,才知书里对此人的描述实在太轻。

“王爷的情况,”林霁忽然开口,打破了房内的沉默,语气依旧平淡,“与叔父如出一辙。”

水溶的眉峰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林如海也连忙咳嗽起来,低声呵斥:“怀瑜,不得无礼!王爷何等身份,岂容你妄言!”

“无妨。”水溶竟笑了,那笑意浮在嘴角,却未达眼底,“林公子怎么看出来的?”

“王爷面色虽苍白,指尖却红润得很,绝非久病气血亏虚之象。”林霁不慌不忙地解释,“方才掀帘进门时,王爷步法稳健,落地无声,连衣摆都未沾到地上的水渍,显然是常年习武、根基扎实的底子。再者,王爷身为北静王,身份尊贵,若真病重到需避人耳目,怎会孤身一人来到扬州盐商盘踞之地?”

他抬眼,直视着水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更重要的是,叔父装病,是为了避盐政的祸,避朝中的算计。王爷装病……又是为了避什么?”

水溶没说话。他缓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的木窗。三月的风裹着细密的雨丝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发出“噼啪”的声响,灯影在墙上晃得纷乱。风带着江南的湿冷,吹得房内的药味淡了几分,却让水溶身上的沉水香更浓了些。

“各取所需。”他背对着林霁,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在雨丝里,“我要江南盐政的完整账本,要那些蛀虫的名单。林如海给不了我,他自身难保,自顾不暇。你能给?”

“能。”

林霁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水溶转过身,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的审视,挑眉问道:“凭什么?”

林霁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宣纸,走到案前铺开。纸上是他这三天里凭记忆默写的两淮盐政关系图,从总商到各地分商,从朝中靠山到盐政官员,密密麻麻标注得清清楚楚,连各盐商的往来账目漏洞、暗中勾结的证据线索,都一一标注了出来。

“凭这个。”林霁指着纸上的字迹,语气笃定,“两淮盐商下个月要在瘦西湖设局,意图联手打压叔父,吞并林家盐庄;叔父若‘病逝’后,扬州盐商中的张家、李家会第一个跳出来,以清理债务为名,吞占林家所有产业。这些,王爷都知道么?”

水溶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眼神一点点变化。起初的玩味与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赞赏,还有几分深藏的锐利。他翻看着纸上的内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许久才抬头看向林如海,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你倒是找了个好侄儿。”

“王爷说错了。”林霁纠正道,语气平静,“叔父与侄儿,是亲人。王爷与我,可以是合伙人。”

他看向水溶,眼神坦荡:“我查盐政,揪出蛀虫,王爷负责兜底,护住我的安全;我要护林家与黛玉的安稳,王爷要的是朝局清明、盐政肃清。事成之后,各不相欠。”

“各不相欠?”水溶走近几步,站在林霁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他身上的沉水香将林霁包裹住,那味道带着几分压迫感,“林怀瑜,你可知,跟本王谈条件的人,后来都如何了?”

林霁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我知道。要么死了,成了本王的垫脚石;要么,成了王爷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选后者。”

“烛花噼啪”一声,灯芯爆了个火星,溅在案上的宣纸上,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水溶忽然伸手,他的指尖轻轻擦过林霁的耳畔,带着微凉的温度,从他的发间取下一缕絮状的东西——是窗外烟雨里飘进的花絮,白得近乎透明,沾在林霁的黑发上,格外显眼。

水溶收拢手指,那缕花絮便消失在他的掌心,仿佛从未存在过。

“好。”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三日后,本王在西湖的画舫上等你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便走,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雨丝顺着窗棂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袍角,可他的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片刻后,那片玄色身影便消失在漫天的烟雨里,像是从未出现在这正房之中。

房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纸。

林如海长叹一声,靠在引枕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又带着几分欣慰:“怀瑜,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北静王何等人物,你竟敢这般与他说话,就不怕惹来杀身之祸么?”

林霁走到床边,拿起那只紫檀锦盒,握在手中,指尖触到盒面的银丝纹路,语气平静,“叔父,如今这扬州城,步步是刀,处处是局。侄儿不胆大一点,迟早会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打开锦盒,里面的契书与嫁妆单子整整齐齐地叠着,纸张泛着岁月的黄。他没有看契书,反而看向林如海,语气认真了几分:“叔父,该喝真的药了。侄儿会帮叔父理清盐政的烂摊子,也会帮叔父护住黛玉,可叔父也要保重身体,假死脱身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倒管起我的身体来了。”林如海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少了几分往日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纵容。

“这是侄儿该做的。”林霁拿起案上的药碗,碗里的药汁还温热着。他端起药碗,递到林如海面前,指尖不经意地想起水溶刚才擦过他耳畔的温度,与那张冷得像冰的脸截然不同。

林如海接过药碗,仰头喝了下去,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他微微皱眉。

窗外的雨声渐渐密了起来,敲打着廊下的挂灯,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