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的晨光透过茜纱窗棂,在青砖地上织出细密的水波纹。镜台前的紫铜鹤嘴香炉里还燃着安息香。
每日清晨,贾敏都会亲自为林如海绾发。她纤细的手指穿过他乌黑的长发,动作轻柔而熟练,她取过羊脂白玉雕的竹节簪,将簪尾缓缓推入发髻。
"夫人今日气色甚好。"林如海从铜镜中看着妻子,眼中满是柔情。
贾敏抿嘴一笑:"夫君今日又要去衙门?盐务可还顺利?"
林如海轻叹一声:"盐税一事,牵涉甚广。有些事...不好办。"
贾敏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为他束发:"夫君清廉正直,这是好事。但官场险恶,还需多加小心。"
林如海转身握住妻子的手:"有夫人在侧,如海心中便有了底气。"
贾敏低头浅笑,从丫鬟墨香手中接过官服为林如海更衣。更衣时,贾敏的指尖在五品白鹇补子上流连。贾敏为他系好腰带,又整了整衣领,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
清晨,盐运司衙门内,林如海端坐案前,面前堆满了账册。盐运使刘守义、盐税司主薄周明等人垂手而立,神情各异。
"刘大人,"林如海翻着账册,头也不抬地问道,"去岁盐产量较前年增长一成,为何盐税反而少了十五万两?"
刘守义额头渗出细汗:"回大人,皆因去年水患频发,盐场受损,运输成本增加..."
"是吗?"林如海抬眼,目光如炬,"可本官看到的是,盐价却涨了三成。按说税收应当增加才是。"
周明连忙插话:"大人明鉴,涨价是因盐商们承担了额外损耗..."
林如海冷笑一声,不再追问。他知道,这些人早已串通一气,账面上做得天衣无缝,但假的就是假的,总有破绽。
一连三日,林如海埋首账册,却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那些账目看似合理,实则暗藏玄机。他意识到,仅靠官方渠道,难以查明真相,调查陷入了僵局。
这日,林如海收到了一封请贴。扬州知府赵德安请他赴赏梅宴。宴请地点是扬州最负盛名的私家园林——薛园。
林如海思忖再三,决定赴宴。薛园乃是扬州城中有名的私家园林,还未踏入园中,林如海便闻得一阵幽香扑鼻。
扬州知府赵德安在薛园门口相迎。林如海注意到赵德安身后站着一位华服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富态,眼中精光闪烁。正是当日在盐村见过的那个人。
"这位是?"林如海问道。
"哦,这位是扬州盐业总会会长,薛庆薛老爷。"赵德安介绍道,"扬州八大盐商之首。"
薛庆上前一步,深施一礼:"久仰林大人清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寒舍已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待林如海踏入园门,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怪石形态各异,奇花异草随处可见,果然是精致无比。
沿着蜿蜒的石径前行,林如海看到园中的建筑皆是精雕细琢,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尽显江南园林的雅致与奢华。
回廊两侧,摆放着各色盆景,有的如苍龙卧波,有的似凤舞九天,每一盆都匠心独具,令人叹为观止。
宴设琉璃亭,十二扇冰裂纹窗棂外,百株朱砂梅开得如火如荼。亭内温暖如春,正可观梅。
亭内早已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宴。赵德安和薛庆起身相迎,热情地将他请入座中。
案几上摆放着古董珍玩,从精美的瓷器到剔透的玉器,无一不是价值连城,彰显出主人的富贵与品味。
奢华酒宴开始,侍女捧着金蕉叶盏过来添酒。一道道珍馐佳肴陆续端上桌来。有晶莹剔透的扬州炒饭,每一粒米饭都裹挟着虾仁、火腿、鸡蛋的鲜香。
有肥而不腻的扬州狮子头,入口即化,肉香四溢;还有那清蒸鳜鱼,鱼肉鲜嫩,汤汁醇厚,让人回味无穷。
酒过三巡,薛庆起身说道:“林大人初到扬州,想必还未领略过扬州的美景。今日这赏梅宴,便是特地为大人准备的。”
说着,他一挥手,几名侍女便端上了几盘梅花糕。这梅花糕造型别致,形似梅花,花瓣层叠,中间点缀着一点红丝,宛如含苞待放的梅花。
林如海咬了一口,只觉糕体松软,甜而不腻,梅花的清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令人陶醉。
赵德安见林如海神情愉悦,便趁机说道:“扬州盐业向来是朝廷的重要财源,此次盐课亏空之事,想必只是账目上的一些小差错。林大人初来乍到,还望多多包涵,我们定会全力配合大人查清此事。”
薛庆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林大人,扬州的盐商们都是守法经营的,这次亏空之事,说不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陷害盐商。还望大人明察秋毫,不要冤枉了无辜之人。”
林如海心中冷笑,他何尝不知对方是在试图贿赂自己,企图蒙混过关。
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说道:“赵大人、薛会长,本官此次前来,乃是奉旨查案,自当秉公办理。不过,本官初到贵地,对扬州的盐业情况还不甚了解,还望两位多多指教。”
赵德安和薛庆见林如海没有直接拒绝,心中暗喜,以为他已经被这奢华的酒宴所打动,便更加卖力地讨好他。
他们详细地向林如海介绍扬州盐业的经营情况,从盐场的分布到盐商的运作,从盐课的征收流程到历年盐课的收支情况,事无巨细。
林如海一边听,一边暗中观察,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同时也在寻找着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