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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贾府贺礼

千里之外的京城,荣国府。庭院里蔷薇花开得正盛,映衬着雕梁画栋,一派煊赫气象。

京城荣国府内,贾代善正在书房与几位清客闲谈,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书房门口。

老管家赖大在门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激动:“老爷,扬州姑爷府上……有信到!是急信!”

“嗯?”贾代善眼皮一抬,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坐直身体,“扬州?敏儿的信?快!拿进来!”

赖大快步走进,双手捧着一个厚实的、印有林家徽记的桑皮纸信封,恭敬地呈上。

贾代善一把抓过,触手便觉分量不轻,他心下一紧,粗粝的手指急切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叠信笺,正是林如海那手清峻端方的馆阁体。

贾代善拆开一看,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好!好!敏儿生了个女儿,母女平安!"

这消息如同一阵春风,瞬间传遍了整个荣国府。贾母正在佛堂诵经,听到丫鬟来报,手中的佛珠都差点掉落。

"快,快扶我去看看信!"贾母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

当贾母读完信,眼泪已经流下来:"我的敏儿当娘了...老天保佑,母女平安..…."

正说着,大奶奶李氏闻讯赶来,见公婆如此欢喜,忙上前道喜:"恭喜父亲母亲,添了外孙女!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啊!"

贾母拉着李氏的手:"你妹妹远在扬州,身边没个亲人,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如今平安生产,我这颗心总算放下了。"

李氏笑道:"母亲放心,我这就去准备贺礼,定要让妹妹感受到咱们家的心意。”

喜悦如同投入池中的石子,涟漪迅速荡开,整个荣国府都得了消息,各处洋溢起一股轻快的喜气。

府中真正的掌家奶奶,贾敏的大嫂子李氏,亲自带着几个得力的大丫鬟,开了库房。

库门沉重地吱呀作响,一股陈年木料与防蛀香料混合的沉厚气息扑面而来。她行走在堆积如山的箱笼之间,目光如炬,指尖拂过一匹匹流光溢彩的云锦、蜀锦、宋锦。

李氏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敏妹妹打小就喜欢既鲜亮又不扎眼的料子,选最好的,给玉儿做些小衣裳、小包被。”

她又转到存放金玉玩器的区域,打开一个紫檀嵌螺钿的精致小匣。里面静静卧着一对羊脂白玉雕成的玲珑玉兔。

玉质温润无瑕,兔子形态憨稚可爱,一只作仰首嗅花状,一只作抱月捣药状,雕工圆融精细,连兔耳上细微的血管筋络都清晰可见。

李氏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对着门缝透入的天光细看,那玉兔通体泛着温润的莹光。

“老太太前年得了这块上好的和田籽玉,就念叨着要留给敏妹妹将来的孩儿,”李氏对身旁的管事娘子叹道,“说‘兔儿性灵,又合月宫仙缘’,催着人寻了京里最好的玉工,足足雕了一个月才成。”

她又细细挑选了一副赤金打造的璎珞长命锁,锁片正面錾刻着“福寿康宁”,背面是“长命富贵”,边缘缀着精巧的小铃铛和小金鱼,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金光明灿。

另配了一对同样赤金的小手镯、小脚镯,镯身圆润,内壁打磨得光滑无比。

“还有,”李氏想起什么,又吩咐道,“敏妹妹从前在家时,最爱吃小厨房张妈妈做的‘糖缠’和栗粉糕,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是她惦记的老味道。赶紧让张妈妈现做几匣子,用料务必精细新鲜,用锡罐子密封好了,万不能走了味道!”

李氏还亲自连日赶工做了一件红色小肚兜,上面绣着精致的莲花图案,针脚细密均匀。"这是我亲手绣的,虽比不上府中绣娘手艺,总归是我的一份心意。"李氏在给贾敏的信中写道。

数日后,由荣国府得力管家亲自押送的两辆大车,装载着李氏精心拣选、包裹严实的各色贺礼,有婴儿用的金银器皿、四季衣裳、玩具布偶;有给贾敏的补品药材、绸缎首饰;还有扬州少见的北方特产。

以及贾代善亲笔写就的、字里行间满是疼爱与叮嘱的家书,浩浩荡荡出了神京,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扬州林府内,贾敏靠在临窗的软榻上,黛玉小小的摇篮就放在榻边,她时不时侧过脸,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熟睡的小脸上。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几片,沾在窗棂上。

管家林忠满脸喜气,脚步轻快地进来回禀:“夫人,京里老太太、老爷,还有大奶奶打发人送贺礼来了!满满当当几大车,已到二门外了!”

贾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苍白的面颊也因激动泛起淡淡的红晕:“快!快请进来!”

当李氏派来的心腹管事媳妇,恭敬地捧着礼单和那封厚厚的家书进来时,贾敏的眼眶已然湿润。她迫不及待地接过家书,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母亲絮絮的叮咛、父亲含蓄的关切、兄嫂们真挚的祝福……

一字一句,都带着千里之外亲人的体温,熨帖着她初为人母又远离娘家的心。

读到母亲信中那句“闻汝母女平安,吾心大慰,恨不能插翅飞至,亲抱吾外孙女于怀”,贾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开箱吧。”她拭去泪,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期待。箱子一个个打开,华光宝气顿时充盈了室内。

那对装在锦盒里的羊脂白玉兔被呈上。温润的玉光,精绝的雕工,让见惯珍宝的贾敏也不由得轻声赞叹。

当那沉甸甸的赤金璎珞长命锁、小手镯、小脚镯被取出时,金灿灿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人眼。锁片上錾刻的字迹清晰深刻,小铃铛随着移动发出极其清脆细微的“叮铃”声。

最后捧上的是几个密封的锡罐。盖子一开,一股甜香混合着炒熟栗子的独特粉香立刻弥漫开来。正是她魂牵梦萦的“糖缠”和栗粉糕!

贾敏拈起一小块糖缠放入口中,熟悉的、酥脆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那是她深闺岁月里最温暖无忧的滋味。

窗外,扬州城的夜色静谧美好。初春的风带着花香拂过林府,仿佛也在为这个新生命祝福。而在遥远的京城,贾母正对着南方的夜空,思念着从未谋面的外孙女...…

同一日,紫禁城御书房内,皇帝正与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凛松议事。

"李爱卿,扬州盐政近来的奏报,你可看了?"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问道。

李凛松年约五旬,面容刚毅,因执法严明被朝野称为"铁面御史"。

他略一沉吟:"回皇上,臣已阅过。林如海上任以来,盐税收入连年递增,而民间盐价却保持平稳,实属难得。盐课乃国家重务,近年来两淮盐政清明,林如海功不可没。"

皇帝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朕也这么想。朕记得前几任盐政使,不是贪腐被查,就是能力不足被调离。唯有这林如海,上任三年,政绩斐然,却从未听闻他有任何不端之举。"

他翻开另一本奏折,"更难得的是,他整顿盐务,严惩贪腐,却不曾听闻有冤案。这样的清官能吏,实在难得。"

李凛松点头:"林如海出身姑苏林家,家世清贵而不骄,为官清明而不刻。他本人又是进士出身,学问品行皆为上乘。更难得的是,他不慕奢华,一心为公,在扬州官场中独树一帜。"

皇帝眼中闪过赞赏之色:"这样的清官能吏,实乃朝廷之福。巡盐御史这个职位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却掌管着朝廷的钱袋子,十分紧要。"

皇帝轻轻敲击桌面:"盐政乃国家命脉,扬州更是重中之重。林如海能在此位上恪尽职守,不为各方势力所动,实属难得。李爱卿以为,朕是否该给予他更多信任?"

李凛松正色道:"臣以为,林如海确实值得重用。不过盐政一职关系重大,皇上不妨再观察一段时日,让他再历练历练。若他能继续保持这般操守与能力,日后可委以更重要的职位。"

皇帝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林卿正值壮年,家室美满,更能专心为国效力。朕想着,明年两淮盐运使出缺,或许..…."

李凛松心头一震。两淮盐运使是从三品大员,比巡盐御史高了整整两级。但他素知皇帝用人不拘一格,便顺着说道:"皇上圣明。林如海熟悉盐务,深得商民爱戴,确是合适人选。"

"此事暂且不提。"皇帝转身,"今日召爱卿来,主要是为河南巡抚贪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