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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林如海智送帐册

车厢内光线昏暗。贾敏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她的背脊挺直如修竹,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颤抖。

然而,就在车轮彻底越过城门界限、驶上城外官道的那一瞬间,仿佛一道无形的闸门轰然崩塌!

一股汹涌的、冰冷粘腻的汗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挺直的脊椎深处猛地炸开,瞬间浸透了贴身的里衣,沿着脊沟汹涌而下。

那寒意如此刺骨,激得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细微却剧烈的寒颤,几乎要软倒下去。

马车驶出压抑的城门洞,将扬州城森然的轮廓抛在身后。官道上行人渐稀,车轮声单调地滚动。

“夫人,”陈武的声音压得极低,从车帘缝隙传来,“前面十里坡,有个歇脚的茶棚。按老爷安排,该换人了。”

贾敏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掐紧了怀中的小袄。她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十里坡茶棚简陋,几副油腻的桌椅。贾敏下车略作歇息,捧着热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棚外拴马桩。

一个身形与陈武十分相似的汉子,穿着和陈武相似的衣衫,正蹲在地上整理自己的包袱。

就在此刻,茶棚外拴着的几匹马不知为何突然惊起,嘶鸣着互相踢踏,撞翻了旁边的草料筐,碎草扬尘顿时弥漫开来,引起一片小小的骚乱。

“马惊了!快拉住!”有人惊呼。

混乱之中,陈武身影一晃,已敏捷地翻身上了旁边一匹准备好的快马。

他猛地一夹马腹,马鞭炸响,那匹矫健的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像一道离弦的赤色闪电,朝着西北方向的官道绝尘而去,马蹄卷起的烟尘在潮湿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几乎同时,赵虎快步走回,对贾敏低声道:“夫人,陈武家里老母突发急病,告假回去了。小的另寻了个稳妥的车夫,这就送您去码头,转水路往金陵。”

贾敏看着北面官道上那即将消失的烟尘,又看看眼前这辆驶向码头的马车,用力攥紧了手中已然发凉的茶碗,指节泛白,只说了一个字:“走。”

此时的扬州府衙内,知府赵德安正品着极品龙井,茶香氤氲,却压不住他眉宇间一丝常年盘踞的阴鸷。

一个灰衣小厮脚步无声地趋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赵德安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烫得他指尖一缩。

“林如海的夫人?贾敏?”他眼中瞬间爆出毒蛇般阴冷的光,“去金陵探姐姐?……偏偏是这个时候!”那精致的茶盏被他狠狠掼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碎瓷四溅。

“蠢货!”赵德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而扭曲变形,“什么探姐姐!林如海这条老狗,他这是要断我们所有人的生路!”

他猛地站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厅堂里疾走两步,猛地回身,指着心腹捕头,一张脸因恐惧和暴怒已涨成了猪肝色。

“快!带上府衙里最得力的人手,骑快马!赶紧去追!追不上的话,你我都等着人头落地,九族皆诛!”

马蹄声如骤雨惊雷,踏碎了扬州城外官道的平静。尘土在疾驰的马蹄下飞扬,一行杀气腾腾的官差,在捕头带领下,沿着马蹄印迹死命追赶。

他们掠过道旁惊惶的行人,掠过水田里惊起的白鹭,眼中只有前方那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一人一骑。

陈武伏在马背上,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他怀中紧紧贴着那个布包——冰冷的账册与奏折,此刻却像烙铁般滚烫。

他不敢停歇,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快!再快!驿站换马,驿丞睡眼惺忪,嘟囔着时辰未到。

陈武一把扯下腰牌和一小锭金子砸在桌上:“八百里加急!延误者死!”驿丞被那令牌上的纹样和金子砸醒,连滚带爬地牵出最快的马。

陈武伏在马背上,身体压得极低,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和自己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怀中的账册和奏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烫得他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

他不敢走驿站大道,专挑荒僻的小路、废弃的河堤疾驰。官道是坦途,亦是显眼的靶子,他必须把自己融入这灰暗的背景,成为一道无声无影的风。

第一日尚算顺利,只遇到两拨例行巡查的乡勇,盘问几句便放行了。第二日午后,当他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运河故道策马飞奔时,变故陡生!

前方的芦苇荡里,毫无征兆地窜出三条快船!船身狭长轻快,船头站着几个精悍汉子,手持鱼叉、分水刺,眼神凶狠地盯着他。

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厉声喝道:“站住!水道巡检!下马受查!”

陈武瞳孔骤缩。水道巡检?这荒僻废弃的河段哪来的巡检?分明是冲着账册来的追兵!

他心念电转,非但没有勒马,反而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马匹吃痛,发出一声暴烈的嘶鸣,四蹄发力,速度骤然提升,如一道流光,朝着前方河堤的缺口猛冲过去!

“拦住他!”刀疤脸怒吼。

快船上的人纷纷掷出飞爪、鱼叉,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袭来!陈武伏在马背上,身体灵巧地左右晃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道寒光。

一支鱼叉擦着他的肩头飞过,撕开了外衫,带出一道血痕!他头也不回,拔出腰间佩刀,反手狠狠斩向身后一根甩来的飞爪铁链!

“铛!”火星四溅!铁链被斩断!

快船上的汉子们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勇难缠,动作稍滞。就这刹那的迟滞,陈武已策马冲过了河堤缺口,冲上了前方更高的堤岸。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和船只碰撞的声音。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任凭肩头伤口火辣辣地疼,催马狂奔,直到夕阳将大地染成一片血色,才在一处荒废的河神庙后停下歇息。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伤口,喂马吃了些草料和水,自己则啃了几口干硬的饼子。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合眼,怀里那要命的东西时刻提醒着他,片刻松懈,便是万劫不复。

他倚着冰冷的残破神像,望着庙外沉沉的夜色,远处似乎有几点移动的火把光亮,如同鬼火。

水路转陆路,陆路再转水路。他不敢入城,只在荒郊野店胡乱塞几口干粮。追兵的马蹄声如同跗骨之蛆,有时在身后远远传来,有时仿佛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