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逢青是被广播声吵醒的。
早晨七点,校园里一片安静,宿舍楼只有少数几盏灯亮着。
然后,一道尖锐刺耳的鸣笛声响起,紧接着是姜元初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各位同学,早安,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魏逢青睁开眼,游胜被吓得滚到了地上。
“请各位同学抓紧时间到教室集合,七点半之前将进行点名。”广播声继续道,“迟到者,后果自负。”
声音被切断了。
走廊外传来几阵叫骂声和哀嚎声,魏逢青从床上坐起,下床开始换衣服。游胜从地上爬起,揉了揉摔痛的肩膀,打了个哈欠:“为什么都死人了还要早起啊……”
“说不定又死了一个。”魏逢青扣上衬衫纽扣,“赶紧收拾吧。”
“真是的,果然还是逃不过早起的命运吗?”游胜嘟囔着开始收拾,“话说今天怎么那么冷?”
早晨七点半,高一c班的教室已经坐满了人。姜元初推门走上讲台,手里拿着花名册,他笑着扫视台下的众人,翻开册子:“现在,开始点名。”
“诸南诠。”
“到。”诸南诠没好气地回了声。
“迟福安。”
“在这。”迟福安举起手。
“许哲弦。”
“到。”一个半长发男生站起,表情平静,眉眼锋利。
……
“最后一位,朱藴淮。”
无人应答。
姜元初抬头,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又叫了一遍:“朱藴淮。”
依旧没人回应。
“看来朱同学没来。”姜元初脸上笑容不变,嘴角甚至向上扬了几个度,“到底是迟到,还是其他呢?”
他合上花名册,走出教室。
教室陷入一片安静,魏逢青抬头看向前排那个空着的座位,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发冷。
“没来?”诸南诠坐在位置上,把玩着手中的符纸,“看来是死了。”
榆清肘了他一下:“别乱说。”
“分头找找吧。”迟福安说,“哪怕死了也要先找到尸体。”
“要不去泳池看看?”谷秋芜歪了歪头提议道:“昨天打牌的时候我记得朱同学提过一嘴,他想去游泳。”
诸南诠皱眉:“可游泳池已经废弃了。再说了,谁有病啊?大早上六点去游泳,不怕被冻死。”
谷秋芜耸耸肩:“谁知道呢?”
“总之,先去看看吧。”许哲弦从座位上站起,“没有就再去找找其他地方。”
“随便随便。”诸南诠翻了个白眼。
十四个人三三两两的前往废弃泳池,刚到现场看清那里的场景时,有人忍不住吐了。
跳水板前端,放着朱藴淮的头颅。
人群传来几声惊叫,然后又诡异的安静了下去。魏逢青下意识寻找谷秋芜的身影,对方也在看他。
“魏同学。”谷秋芜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头边上有东西。”
魏逢青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头颅边上确实有东西,很小,看起来是纸制品。
他顶着其他人的注视一步一步走过去,弯腰伸出手,拿起那张折叠状的纸条,展开。
【下一个,就是你】
“下一个,就是你……”他轻声念道,“这是凶手留下的?”他转身走回人群,将纸条交给谷秋芜:“凶手留下的纸条,看起来是威胁信。”
谷秋芜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笑了起来:“看来他很有信心自己不会被找到。”
“魏同学。”他看向魏逢青,远处升起的朝阳照着他的脸,眼睛里像有一团火燃了起来,“我开始兴奋起来了呢。”
魏逢青看着他,没说话。
游泳池池底积了雨水,浑浊发绿,几块藻类植物漂浮在水面上,朱藴淮的身体浮在水面上方,周围一片猩红。头颅被面朝水面摆放在跳水板上,切口参差不齐,不像是一刀切断,更像是砍树一样来回切割。
魏逢青蹲在跳板上,游胜和迟福安下去捞尸体了,谷秋芜在泳池边搜查,其他人也在翻找现场,而凶手,就混在他们之间。
他小心翼翼搬起跳板尽头的头颅,朱藴淮的表情很惊恐,双眼突出,嘴巴大张,似是想喊。
魏逢青看着那张脸好一会,然后他伸出手,放在头颅的眼睛上,向下缓缓合上。
头颅边上除了那张纸条以外,还有一把沾了血的美工刀。魏逢青拿起那把美工刀,顿住了。
这把刀不就是他和谷秋芜在旧校舍发现的那把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它不是早就作为证物交给诸南诠保管了吗?
魏逢青抬头视线看向泳池边的诸南诠,他正双手环胸站在岸上指挥迟福安和游胜搬运尸体。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诸南诠突然转头,眼睛直直看了过来。
“看什么看?”
魏逢青读懂了他的口型。
“魏同学。”
身后传来声响,魏逢青收回视线回头看去,谷秋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卷类似铁丝的东西,线端有血,已经干透了。
“我在泳池边找到了这个。”谷秋芜走到他身边蹲下,展示手里的铁丝,“钢琴线,线端有血,应该是凶器之一。”
魏逢青将手中的美工刀递到谷秋芜面前:“我找到了这个。尸体头颅的断口不齐,我怀疑凶手用的是这把美工刀完成的切割。”
谷秋芜拿过美工刀,挑了挑眉,语气惊讶:“这不是我们之前在旧校舍3楼房间里找到的那把吗?我记得上次投票结束后交给诸同学管理了,怎么会在这?”
“我也奇怪。”
谷秋芜看着手中的美工刀,又看了一眼另一只手上的钢琴线,最后将视线投向泳池边已经捞上来的尸体,开口道:“尸体的切口我刚刚检查过了,颈部有被细线勒过的痕迹,割口很深,脊椎的断面又有刀痕,结合我们找到的这两样东西,我怀疑凶手是先用钢琴线从背后勒住朱同学,致其窒息死亡后割喉,然后用美工刀割下头颅,摆在跳板上。”他将美工刀向上滑出更多刀片,在食指处用力划了一下,没出血,只割破了层皮,“但你看这把刀刀片很钝,想用它切割颈椎并不太可能,所以我想,切断尸首的不一定是美工刀。”
魏逢青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凶器不是这把。”
谷秋芜微笑:“不止这一把。”
“同桌!”游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两人同时向下看去,他手里拿着个碎屏了的手机,向他们这个方向挥了挥手,“我找到了这个!”
手机屏幕已经碎得宛如蜘蛛网了,魏逢青尝试开机却以失败告终,他摇摇头:“开不了机,已经被水泡坏了。”
“啊——”游胜长叹出口气,“我好不容易从排水口捞上来的。”
“你和迟福安还从排水口找到其他东西了吗?”魏逢青问。
迟福安趴在泳池边,浑身湿漉漉的,他从水里爬上来,拧了拧衣服,随口道:“我摸到了类似金属质感的东西,想拿上来但是被卡住了,可能是断了的水管。”
“金属?”谷秋芜摸摸下巴,看向魏逢青,“魏同学,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行凶完以后把凶器和尸体一起抛进了水里,尸体浮上来了,但凶器随着水流波动被冲向排水口,结果卡在了那里?”
魏逢青看向浑浊发绿的水池:“有可能,昨天晚上一直在下雨,泳池的积水还会继续增加。”他转头看向迟福安,“迟福安,能麻烦你再下去一趟把那个东西捞上来吗?”
迟福安撩了撩头发:“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等一会,我要累死了。”
魏逢青点头:“麻烦了。”
游胜站在边上,挠了挠头:“这泳池废弃好几年了,我入学的时候听说淹死过人,后来学校就在不远处装了监控,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说不定拍到了啥。”
魏逢青转头看他:“监控?”
“嗯,保安室就能看。”游胜点头,“以前的老保安天天在那,虽然那里面现在锁了,保安也不在,但设备应该还能用。还是诸南诠之前提了一嘴监控是不是早坏了,我才想起来。”
魏逢青沉默了一会,转身抬步离开。
“诶!同桌!”游胜在后边喊道:“你去哪?”
魏逢青头也不回的:“保安室。”
保安室位于行政楼一楼,之前第一天探索校园的时候还上着锁,现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门大敞着。
魏逢青赶到时,里面已经有人了,榆清和贺应辽。
听到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回头,表情戒备,看清来人时才放松些许。
“是你啊。”贺应辽出声,转头,继续操作控制台,“诸南诠让你来的?”
“游胜说保安室的监控应该还能用。”魏逢青走进去,在贺应辽身后站定,“你在干什么?”
“诸南诠让我查昨天晚上的监控,但榆清说如果朱藴淮是昨天晚上被杀的,按理来讲尸体不可能是我们看到的那么新鲜,甚至头还有点温度,说明杀人时间不久,所以我就想查今早七点前的监控。”
榆清注意到魏逢青看来的视线,笑嘻嘻的比了个耶:“反正查都查了,都看看也不吃亏。”
魏逢青没接话,他的眼睛正紧盯着监控画面。
画面是黑白的,时间戳显示6:28。
先是宿舍楼,走廊很安静,然后一个人影从楼梯口出现,穿着深色外套戴着兜帽,低着头快速走过,方向是通往楼顶的楼梯。
接着又是一阵安静,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没有任何动静。贺应辽快进了几分钟,画面跳转到6:45,那个戴着兜帽的人出来了,看姿势和刚才进去的人应该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外套颜色似乎变浅了?那人快步离开楼梯,消失在一楼走廊尽头。
“啧,看不清脸。”贺应辽啧了一声,重新拉回进度条,“头低这么低能看清路?”
“这人去天台干什么?”榆清凑近屏幕,“他进去楼顶待了十七分钟,他干什么了?”
魏逢青看着重新播放的录像,突然开口:“他进去的时候,外套颜色是深色,出来的时候明显浅了,他换了外套?”
“可能是光线原因。”贺应辽按下暂停键,“宿舍楼走廊的灯是声控灯,他进去的时候灯没亮,画面偏暗,看起来像深色。出来的时候灯亮了,颜色就浅了。”
魏逢青点头,不再说话。
“话说,”榆清伸出手,指向屏幕中那个人影,“这人走路是不是有点跛啊?”
“有吗?”贺应辽皱眉,将进度条再次拉回,重新播放。
画面回到那个人影刚从楼顶楼梯下来向走廊尽头走去,三个人紧盯着那人的步伐,确实有点跛,走路时右脚脚跟先落地脚尖才着地,很细微,不仔细看的确会被忽略。
“我们班,有谁走路姿势是有问题的吗?”榆清犹豫问道,“平时根本没注意。”
“李鸣山。”几乎是瞬间,贺应辽就吐出了这个名字,“他的右脚早些年出过车祸,骨裂过,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旧伤还在。”
他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古怪。
“而且,他和朱藴淮的哥哥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