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气氛在圆桌上蔓延，投影仪上的两行字不光是告知，更是提醒。
“……我去趟卫生间。”诸南诠突然站起身，身下的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却浑然不觉，脚步急切地推开门向外走去。
“我也先走了。”迟福安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旁边贺应辽的肩膀，“自求多福。”说着便慢悠悠朝门口走去。贺应辽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难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起身同样离开。
其他人三三两两或结伴或单人的离开教室，最终圆桌上只剩下三个人：魏逢青，游胜，谷秋芜。
“魏同学真厉害。”谷秋芜趴在桌上，粉色的长发铺满桌面，“我都忘记脚印这回事了，没想到你还记得，还帮周同学洗清了嫌疑。”
“不，是你那个假设提醒到我了。”魏逢青摇了摇头，“或许你是对的，旧校舍才是第一行凶现场。”
谷秋芜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啊——根本听不懂啊——！”游胜拉长声音大喊道：“果然脑力活不适合我这种体育生！”
“体育生？”魏逢青看了一下他，“你是特招？”
“不啊，严格意义上来讲，我是靠爱做好人好事入学的。”游胜绷着脸，表情严肃，“而且我已经读了两年高一了，今年是第三年。”
“哈？”
“诶？”
魏逢青和谷秋芜同时发出声音，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家伙在说什么啊？”几个大字。
“游同学你……”谷秋芜颤抖地举起手，做了个翻书的动作，“读了快三年高一？”
游胜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啊！考了三年还是没升上去。”
谷秋芜沉默了。
“那你为什么是第一次参加……大扫除？”魏逢青皱眉，“是从我们这届才开始的吗？”
“不啊，这个传统都已经三年了。”游胜说，“不过以前都是高二才开始，我没升上去所以一次也没参加过。不过我听说我们的学长，也就是这届高三的c班，大扫除只死了四个人，剩下十二个人全部存活。”
“十二个人？规则不是说只有一个人可以升学吗？”
游胜摇摇头：“我不知道啊，听学校论坛以前有人说过，那个时候好像没有每天必须死一个的规定，全靠时间耗着等人撑不住主动杀人 。第十六天的时候，第四个清洁工似乎知道了什么钻了规则漏洞自杀，让剩下十二个人全部活了下去。”
“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魏逢青问。
“不知道。”游胜老实回答，“但我开学经过高三楼的时候，听到里面说什么‘要是小秋还在就好了’。”
“谁叫我？”谷秋芜抬起头。
“没人叫你。”魏逢青面无表情。
谷秋芜又趴了回去。
魏逢青看着游胜，这个人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而且图书馆的档案里也确实提到过那一届人。
这座学校，比想象中还要麻烦。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八点，魏逢青在图书馆泡了一天，打开寝室门时便看见游胜，谷秋芜和迟福安以及一个体型瘦弱的男生坐在寝室中间那块空地打斗地主，游胜的脸上贴满了白条，看起来是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魏同学回来了！”谷秋芜抬头，眼睛在看到魏逢青时明显一亮，扔下手中的扑克牌凑到他身边，“要一起玩牌吗？我和游同学被迟同学还有朱同学欺负得好惨——”说着，他的脸贴得更近，展示自己脸上的三条白条，“你看！”
魏逢青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游胜都要成窗帘了。”他走到桌边，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你欺负别人还差不多。”
“诶——好伤人！”
不再理会一脸哭唧唧的谷秋芜，魏逢青看向地上坐着的其他人：“你们怎么凑到一起了？”
迟福安笑了笑，紫瞳弯起：“等大侦探回来啊。”
魏逢青没理他，另一个体型纤瘦的男生露出了个腼腆的笑容，他看向魏逢青，眼中满是崇拜：“因为我想认识一下魏同学，就拜托谷同学帮忙组局，没想到迟同学也在等魏同学回来。”
魏逢青顿了一下：“认识我？”
“嗯！”男生用力点了点头，“魏同学在投票时的发言很厉害，一下就看出了破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原本高昂的声音也小了几分，“我一直是一个很喜欢侦探小说的人，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识到现实里有人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推测线索，找到凶手，所以就……”
朱藴淮的脸像火一样烧了起来，整个人全身发红，眼神乱看。谷秋芜笑着勾住他的肩膀，坏心眼地逗起对方：“朱同学，你真有意思，这么难为情的话都说出来了，不错嘛——”
朱藴淮已经快把头埋进地里了：“谷同学别说了……”
“大侦探，这可是你的头号粉丝。”迟福安看向魏逢青，声音懒洋洋的，“不给他签个名吗？”
“不，这就……”魏逢青嘴角微抽。
“可以吗！”没等他说完，朱藴淮猛地抬起头，虽然脸还是很红，但眼睛很亮，“真的可以签名吗！”
魏逢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签哪里？”
“好诶！”
送走了恋恋不舍的朱藴淮和看戏的迟福安，魏逢青看向谷秋芜，语气平静：“你是故意的。”
谷秋芜歪了歪头：“什么故意的？”
“故意答应朱藴淮的请求，为了看我出丑。”
“诶——怎么能这么说——”谷秋芜笑了起来，“人家明明就是想帮忙嘛，毕竟朱同学真的很喜欢魏同学你——”
魏逢青盯着他，没说话。
游胜从门外走进来，他刚刚去卫生间清理脸上的纸条了，回来就听到什么“人家”什么“真的很喜欢你嘛”，眼神一下就变呆滞了。
他颤抖着举起手，做了个食指对贴的动作，看着空地上的两人，声音不可置信：“你俩……gay？”
魏逢青：“……”
谷秋芜：“……”
“噗。”谷秋芜笑出声，“哈哈哈哈！游同学你真有意思！”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魏逢青看着游胜，面无表情：“你听错了。”
游胜看看魏逢青，又看看还在笑的谷秋芜，突然悟了。他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手势，比了个OK：“我懂。”
魏逢青：“……”
你到底懂什么了？
谷秋芜终于停止了笑声，他用食指擦拭眼角笑出的泪珠，声音还带着未褪去的笑意：“我们在说朱同学啦，虽然我也确实很喜欢魏同学哦？”
“闭嘴。”魏逢青已经在想要不要用胶带把谷秋芜的嘴粘起来了。
谷秋芜看着他，眼中带笑。他拍了拍呆滞的游胜的肩膀，向门口走去：“开玩笑的啦，我去洗漱了，你们早点休息。”
“哦。”游胜虽然还没搞清楚情况，但还是下意识回道：“晚安！”
“晚安——”
门被关上了。
魏逢青看着门被关上，转身整理床铺：“我也睡了。”
“晚安同桌！”
门外，楼梯口，一片衣角闪过，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