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继续逼问:“同谁一起?”
这一刻,纤凝开始懊悔,为什么昨日的自己要莽撞行事?若非如此,便不会被这么多人,这么多人和妖看笑话!
恰在此时,九凤上赶着落井下石:“纤凝,这簪子,似乎昨日还没有,衣裳也换过?”
小鹿面上寒气尽退,逗趣道:“是呀!这么好看的簪子,之前都没见你戴过。”
纤凝被问急了,只好双手抱拳求饶:“哎你们饶了我吧!我就不能自己出去逛逛吗?”
说着,趁两人不注意,一溜烟窜出门,跑不见了。
小鹿闹着要去捉她回来,也跟着追出去。
到一无人之地,纤凝从黑暗中现身。
沉眸问:“小鹿,怎么样?”
小鹿凝眸道:“放心,我已告诉白榆——李楫欲大肆进攻妖族,待从你口中撬出妖族方位,便是她们进攻之日。她笃信不疑,已下令召集妖军。”
“她信你的话?”她担忧道。
“由不得她不信。人间的探子,定会将长安城近日来的异状传回去。军队集结,道士齐聚,她没有理由不信!”
“她一向奸诈。当初,就是利用妘女对她的感情,一路设伏追杀!”
“不重要。在先发制人和束手等死之间,她一定会选择前者。况且,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既能攻打人族,又能除掉你。她绝不会袖手的。到时妖军一出,后面的,便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四目相对,迸出的光芒,恐星辰自愧弗如。
既然,人与妖注定无法太平,那就由她来主宰这场战争的开端与落幕吧!
“好。到时候,看我指令,见好就收!”
“是!”
二人意气风发,绕出廊下,冷不丁撞上一人。
冯齐。
他怎么在这儿?纤凝朝后瞄一眼小鹿,拔步而去。言外之意,这人丢给小鹿处理了。
冯齐直勾勾望着小鹿,质问道:“你们有什么计划?”
小鹿眼咕噜一转,媚眼如丝:“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到你?我人都在你府里了,就这么离不开我?”
她欲糊弄过关,他偏不让她糊弄。
抬手拦住她:“你们可知道,此地是皇城,脚下的土地,是皇帝的土地?”
“关你什么事”,她发怒了,按下挡在身前的手臂,冷冷威胁道:“你少多管闲事。不要以为是你,我便不会下手”!
“等等!这个给你,必要时候能用上。”
小鹿回头。见小道士递给自己一枚三角状的纸团。二指捏过,上下打量他。
“这是什么?”
“护身符。用我的血所书,随身带着,关键时刻能救命。”冯齐轻描淡写道。
小鹿随手塞入怀中,道了句谢。
她与冯齐之间的是是非非,早已说不清,或许也不必说清。这段感情的价值,早已经超出原本设定的预期。
长安城中,道士装扮的人一日比一日多,便是普通百姓,也瞧出些不同寻常。
只是,灭妖抑或灭族,与他们又有什么相关呢?只要没有大祸临头,日子还不是照常过?
即便一辈子没见过,也不妨碍众人争相传述,诸如哪家哪户曾经被妖害过,绘声绘色,不乏说书人的天赋。
道士们喜气洋洋,满心以为要飞黄腾达。普通百姓知晓是为灭妖,纷纷大举庆祝。东西二市财源广进,生意人高兴。
皇城脚下,一派繁华之景,更甚往昔。看来这桩事,真真举国欢腾。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后日,春日宴,渔山公主与众女同游于郊。
天光突生异象,长虹贯日,日月对冲。天光撕裂处,无数妖孽现身。乌泱泱一片,如鸟群般遮天蔽日。
古话说:天降神兵。如今这些妖孽竟也从天上现世。真是对老天大不敬!
两万余人马,比预期快,早早集结在城外。铁甲连绵成川,与妖军对峙。
白榆身披白鳞战甲,手持寒光剑,威风凛凛立于半空。
她叫阵道:“软弱的人族,妖王白榆在此!尔等可敢一战!!!”
喊罢,群妖附和,妖力顺着声浪而下,直取人群。许多人族将士还未出手,便吐血而亡。
贵女们害怕地缩成一团,都情不自禁往公主身边靠拢。
公主勃然变色:“纤凝,你出卖吾?”
纤凝连忙上前劝阻:“属下不敢。殿下,事发突然,不若先行撤回宫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公主当机立断:“撤!”
司空红尘领一队府兵,立即护着公主和众女们往回撤离。
离开前,纤凝与小鹿眸光相契。小鹿快速往她手里塞了一物。纤凝来不及问,随手塞入怀中。
计划平稳开展。白榆困住大军。李楫失了先机,只能先行撤离。
按照纤凝的计划,小鹿带领事先安排好的妖军趁乱入城,前往公主府搜寻新的囚困妖类之所。
上回镇妖楼被毁,所有人都以为,被困于此的妖族得到解放。可后来,纤凝逐渐发现,以妖为食之事,仍屡见不鲜。这说明,她们有了新的牢房。
届时宫中守备减弱,纤凝则跟在李楫身边,伺机从她口中探寻真相。
回去路上,公主眼见地震怒。
诘问她:“我问你,妖族怎会率先进攻?”
她回:“禀公主,许是,近日城中动静闹得太大,被白榆发现端倪!”
渔山公主冷笑一声。周围气压冷到极致。
“事情办砸了,吾该如何与父皇交代?”思及此,不禁急火攻心。她停步,猝然回身,给了纤凝一巴掌。
切齿道:“你最好是!”
华袖重重叠叠,拂过时带起一阵风,像是又一个巴掌掴在她脸上。
司空红尘顺其自然上手,将压着纤凝的侍从挤到一边。由他自己亲自押解。
视线相触,她双目通红,恨意汹涌,转瞬又逝。
蓬莱殿中日月安然,忽有侍卫来禀报:宫外突变,情况不详。
“父皇!”
“如何?”皇帝举着经卷端看,头也不曾抬。
公主忐忑:“禀父皇,情况有变。乍遭逢妖孽大军偷袭。儿臣担心宫中无人,特意赶回来,今见父皇安然,便安心了!”
皇帝终于分出眼神,放到爱女身上,也仅仅一瞬。
渔山公主俯身下跪:“请父皇不必担心。兵贵拙速,不贵巧迟。儿臣,定能凯旋!”
帝王冷声吩咐:“送公主出去。莫误了国师,炼丹之期。”
公主跪谢:“女儿告退!”
众人一同跪谢。
殿门大开,几人躬身而退,缓步而出。与侍女擦肩而过。
顷刻之间,听得铿的一声响!青瓷乍碎,哗啦一地。
尖叫声紧随其后——“抓刺客呀”!
众人齐刷刷回头。内侍挡在皇帝前,拂尘哆哆嗦嗦指向殿中——国师胸口赫然插着一把短刀。刀霍然而出,鲜血四溅,像绽放的烟火。
纤凝大惊失色。
九凤!
难怪早上出发前,迟迟不见她人影!她竟孤身入宫行刺!
司空红尘飞身而入,抢在其他人之前牵制九凤。其余侍卫并不着急加入战局,当务之急,还是先要保护好皇帝。
皇帝脸色倏然一沉,面上血色尽褪,如金刚怒目。
“来人!来人!!!召太医院,叫所有人都来,务必救活国师。”
国师也是有修为的,那把短刀正中他胸口,竟还留得一口气。自封几道大穴,缓缓起身。
“大胆妖孽,这也是你能来造次的地方?且看老夫如何收拾你!”
国师拈指,气沉丹田,口中默念咒语,手腕翻飞,虚空书写数道符箓,逐一指向大殿八方。
符箓坐定,阵法立现。数道金光自下而上,左右相衔,形成一八角笼。
“去!”随着一声呵令,八角笼拔地而起,疾速缩小,困九凤在其中。
九凤凝妖力相抗,却为八角笼上附着的符箓而伤。吐血数次,她竟至化出火凤原形,一次次撞击,又数次被金光击退。
百年的妖,在这阵法面前,竟然也迫不得已甘拜下风。
纤凝既心慌又心疼,手掌攥出半月血痕。明明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怎么会有这样的意外?
“竟是凤凰?”举座皆惊。
凤凰自古便是神鸟,即便一时声名受损,在人心中仍占举足轻重的地位。若是寻常小妖,灭了便灭了。
可是面对一只凤凰,难免要慎重思考她的归宿。
太医匆匆赶来,全力救治力竭倒地的国师。
皇帝慢慢靠上前,问:“你是何方妖孽?为何要行刺朕的国师?”
“国师?呵呵”,九凤冷笑道,“他不过是个骗子!是一个窃贼!是个胆大包天的阴邪之徒。否则单凭自己,他凭什么,能比其他人族多活数百年”?
这一言出,众人看国师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比自己,多活了几百年?几百年?
皇帝难以置信道:“你说的,可当真?”
九凤不理会皇帝,只看着伤重的国师,痛声质问道:“莫非,这就是你背叛我所拿到的报酬?难道我给过你的,比她少?”
闻此,太医们救治得更加尽心尽力。
皇帝不禁低头望向自己手掌,遒劲的力道,使他眼神更加坚定。
国师急急替自己辩解:“陛下圣明,吾与此妖,绝无半点关系。攀扯之言,俱是信口雌黄!”
整座殿堂,只纤凝眼神悲惨,心事重重。
羽林卫姗姗来迟,领头的,不想正是张少沅。
“圣上恕罪,卑职护驾来迟。”
纤凝惶恐,唯恐局面失控。
她直直望向九凤,暗暗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在这层层封锁的深宫,只有等到小鹿领兵来,她们才能占据上风。
等。只要等住,她就有救。
感谢收看!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出自《道德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出自《初刻拍案惊奇》;
“兵贵拙速,不贵巧迟。”出自《孙子兵法》;
“东风吹倒梧桐树。”出自《风倒梧桐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5章 东风吹倒梧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