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深夜,还是炼气修士的江蓠需要睡觉了。
但她睡不着,这也是常事。仗着修炼后更能熬夜,她不知通宵熬过多少个夜晚。
如今的她可没有任何娱乐方式,不睡觉全是在为小命拼搏。
今晚却不是为了修行或学习,而是因为……
她真的很难在锃光瓦亮的地方睡着啊!
呵呵,这个破屋子,没有门也没有窗,外面的光线就这么毫无遮挡地闯进来把地面照到反光。
可算是知道为何祁朗让他们带这么多物资了,敢情门内只给他们建个屋子,搭一张石床,其他什么都没有……
而为什么都晚上了,还有光进来?
江蓠倚靠门洞朝外看去,那是因为外面亮若白昼。
空中漂浮的无数明珠,将这片区域照得分毫毕现。
挖矿的掘地兽和运输的花羽鸟已在盖上黑布的兽棚下歇息。
而那些修士,却日夜不停,轮换上阵。
山峰下的空地上,聚灵阵所笼罩的区域,有弟子们在打坐调息。
更多的人仍在忙碌。
他们分为两组。
远处的月牙形阵法旁,有位筑基期师叔脚踩法器立于空中,一组弟子就在那里听他指挥。
近处的矿场“工地”,陈师叔正御剑四处巡查,另一组弟子们则在此修整矿道。
观察片刻后,江蓠心中哀叹,她才十二岁就要被派来挖矿。哪怕是门内,炼气后期甚至筑基期修士也要不眠不休地劳作。这修仙界,当真不好混。
她摇摇头,失去了探究的心思,回去吞下瞌睡丸,躺在崎岖的石床上硬是睡着了。
第二日,不知连轴转了几天的陈砚,又神气十足出现了。
而他们哪怕歇了一晚,还是不如人家看起来更有精神。
陈砚脸上仍带着一抹笑。
他笑嘻嘻地抱着胳膊,“现在呢,有两件事,一是跟着陈逸师叔布设阵法,这别说了,你们肯定做不了。二是跟着陈筠总管建设矿洞。”
“怎么样,像他们那样,”他用下巴点那些正上上下下的修士,“你们会吗?”
江铭面露难色,不知道这位师兄是不是存心要考验他们。他踟蹰片刻,方行礼道,“若师兄有令,我等必全力以赴。”
江蓠却觉得他的笑意里有一股恶趣味……
她眼中露出怀疑,“陈师兄,你又在耍人吧,我们才练气二层怎么做得来师兄们的活。”
接着环视四周,试探问道,“不如,把建房子的事交给我们吧。”
陈砚讶异地看她一眼,心想,自己果然太随和了吗,这就不怕他了?
他瞪江蓠一眼,“对我娘可不能这样!”
江蓠抿嘴笑了,“弟子知道,在谁那里尊谁的规矩。师兄这里,就是没规矩。”
陈砚心下可乐,赶紧咳嗽几声忍住笑意,“好了,正事还没说呢!”
他打个响指,玉牌一闪。
那边建屋子的领头修士收到传召,转眼就出现在他面前,“陈师兄,你叫我?”
陈砚点点头,“嗯,你把手头事交给他们,后面去陈总管那边帮忙。”
那修士也不多问,瞧这边一眼,拿出几张图纸交给他们,“房屋怎么建都记在上面,石头自会有人送过来。”
他接着朝陈砚行礼完就转身回去,招呼那群修士离开。
只留江蓠拿着一沓纸,风中凌乱。多说几句会死吗?交接清楚是基本的工作道德吧?
陈砚也不靠谱,他半点没把他们当新人看,继续加任务,”还有,矿场开采要用到凡人,这事也归你们管。找元世谦吧,他知道怎么回事。”
他从储物袋中随便拿张纸,写了个“征召凡人服役”的条子扔给江蓠,也跑了……
江蓠看着手里又多出来的一张纸,突然明白了。修仙界的人都不爱废话,也没人有耐心教他们,只能靠自己去琢磨。
她抬头审视这边的十二位弟子,余蔓、李金凤、元文秀、虞梦、丁令仪,她们六人一组。
江铭、元世安、元世川、陈默、方棋、冉少华,这六人一组。
找元世谦,自己是必要去的。那她们组要留一位能镇住场子的,金凤虽魄力决断都不缺,到底实力不足,还是留余蔓吧。何况……或许会谈到元家的事,不便让她知道。
另外,两个出入令牌不能全拿走。
她询问地看向江铭,“元世谦那边的情况尚不清楚,不如就我、金凤、世安三人去了解。你们留在此处如何?”
无人有意见,都不屑和凡人打交道。
余蔓投来疑惑的目光,她们三人向来是一起行动的。
江蓠笑了笑,对她们明确说道,“我不在,咱们这组就交给余蔓,有事都她来做主。”
余蔓闻言傻在原地,江蓠也学上了陈砚,临走前只留给她一个鼓励的目光。
而那三人,出了矿场,看着脚下的地面,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没有马……他们只能靠符箓赶路。
江蓠双腿抡出残影,肉痛地掏出不知第几张急行符,下定决心要想个办法出来!
太远了,急行符用不起啊。
狼狈地跑了两柱香,他们才进到城里,又为难住了。
怎么找元世谦?没有玉牌可以联络,几人除了他也不认识其他王府的人。
江蓠咬牙恨恨道,“难道要直接闯进王府去找他?”
李金凤瞥一眼元世安,“你不会自己的家都进不去吧,身上总该有王府的印记,或者管家也该认得你?”
元世安缩下头,“额,王府的信物我没带过来。李管家……嗯,应该能记得我吧。”
可是他们想多了,连门口护卫那关都过不去,更别提见到管家。
那护卫还在盘查元世安,却仍由他怎么说都不放人进去。
江蓠看看天色,逐渐不耐烦起来,她和李金凤对视一眼。
二人回身找个僻静地方,用上隐身符,大摇大摆地跳过围墙进去了。
王府果然不凡,占地广阔不说,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要不是金凤按照布局算出来世子的居所,她们还找不到元世谦的地盘呢。
江蓠突发奇想……或许,可以用隐身符探听一二?
谁知,二人刚进入元世谦的院子。
“嗡!!”
眼前突然飞出两张大网,将她们束缚在内!
江蓠警铃大作,下意识使出灵气挣扎,却发现丹田犹如被禁锢住,无法使出丁点灵气!
那束灵网察觉到抗拒之意,只见它亮光一闪,居然更向内收缩。
二人立即支持不住,倒在地上,显出身形。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般发生,江蓠不敢再硬撑,连忙大喊,“元世谦!快把这网解开!”
幸好今天元世谦在书房内,他本要从密道逃走,却听到外面传来江蓠的声音。
他迟疑一瞬,却没有立即现身。反而拿出令牌,用特制的传信笔绘制符号,那符号甫一出现在令牌就立刻消失。
片刻后,等江蓠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没在家,元世谦才匆匆从书房出来。
江蓠眼里快要冒出火来,躺在地上狠狠瞪他,“你在家怎么才出来!还不快点把它解开!”
元世谦连忙割破手指,以血把网化开,“对不住仙师们,书房机要重地,更兼近期开采云霞矿。世谦生怕是歹人来犯,与陈仙师联系后才敢来解开禁制。”
江蓠脱离牢笼,跳起来竖起眉毛大骂,“好个陈砚,他知道怎么联系你居然不告诉我们!害得我要用隐身符进来,还被这破网抓到了!”
元世谦不敢说话,却暗暗腹诽,这破网防的就是你们。若不是存了窥探的心思,怎么不在院外叫他,而是直接跳进来……
李金凤尚沉得住气,“世安还被拦在王府外面,快叫人把他也放进来吧。”
经历这好一番周折,三人才来到元世谦的书房里。
江蓠恨恨地抱胸坐在那里,根本不想开口说话。
元世谦脸色发白不住地低头赔笑,元世安在一旁想说情又不太敢,眼神飘忽不安。
李金凤给她使个眼色,示意她好歹给元世安留点面子。
江蓠心下暗叹,仙凡悬殊,就算她没有恶意,只是纯粹发发脾气也不行。修仙者的一点怒意,对凡人来说就是灭顶之灾,哪怕元世谦已是王府世子,也一样不敢得罪她。
她平复心情,冷哼一声,“这次就算了,都怪陈师兄不靠谱。我回去就问他,让我来联系你,怎么也该把传信通道给我呀!”
元世谦小心赔礼道,“也是世谦思虑不周,该多嘱咐下城门口和王府中人,就不会把几位拦住了。”
江蓠摆摆手,“不说了,我这次来找你是有正事。陈师兄说矿场开采要用到凡人,此事由你负责,是怎么一回事?”
元世谦垂首解释,“据王府内志记载,云霞矿场每次开采都要用到大量凡人服役。此次也不例外,陈仙师已把人数要求都告知于我。现下正在齐备中。”
江蓠继续追问,“你和我细细说来。”
他就站在那儿,接着道,“云霞矿的开采需由仙师来做,凡人是去将矿石搬出来。每块矿石虽不大,分量却不轻,要几个强壮的凡人武夫合力才能运走。因此虽然每次负责开采的仙师只有十几位,征召来的武夫却有上百位。”
江蓠想到那一排的房屋,原本还疑惑门内仙师不留在这的话,要那么多房屋干嘛,难不成,是留给凡人住的?
她回过神来,刚要问出口,却见元世谦仍站在中央,有些不好意思道,“世子不必拘礼,坐下吧。”
元世谦这才松口气笑着道,“多谢仙师。”
江蓠轻咳一声,接着问,“陈砚师兄是怎么向你吩咐的?”
“陈仙师已下令,需年壮力强有习武基础的凡人武夫两百人上工,并于静安府备100人以作后援。”
“嗯,那这些人的工钱、采矿时的食宿都怎么安排?”
“工钱由靖王府下发,一应搬运工具,及日常用具也由靖安府负责采买。矿场只提供住所。”
江蓠眉头微皱,“门规有律,为保凡人世界的稳定,修仙者不得大肆显圣,不得过多插手凡人因果,不可与凡人长期居于一处。”
她沉吟道,“云霞矿却如此行事,是门内特许的吗?”
元世谦轻笑一声,“一来是门内特许,二来……他们,其实看不到也说不出里面到底有什么。”
江蓠心里一个咯噔,“这是什么意思?”
元世谦长叹一声,“我也不能多说,仙师到时候就知道了。”
江蓠心下不安,决定回去就问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