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衡云殿的路，走了整整两天。
萧瑾懿扶着沈疏肆，走走停停，遇到风雪大的地方，就找个山洞躲避。沈疏肆的伤势比看上去更重，寒毒侵入心脉，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试探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忍着。
萧瑾懿却看得清楚。师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咳嗽越来越频繁，偶尔咳得厉害时，袖口上就会沾上血迹。
他心疼，却无能为力。只能更小心地扶着师尊，尽量让他少走些路。
第二天傍晚，他们终于回到了衡云殿。
萧瑾懿把沈疏肆扶到床上躺好，又去厨房烧水。水烧开后，他端来一盆热水，用帕子浸湿了，给沈疏肆擦脸。
沈疏肆闭着眼，任由他摆布。他太累了，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萧瑾懿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和污渍，又去解他的衣带。沈疏肆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干什么”沈疏肆抓住了萧瑾懿的手
“师尊，有伤口您先别动”萧瑾懿挣脱沈疏肆的手，解开了衣带
衣袍褪下，露出身上狰狞的伤口。
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肩头几处冻伤，手腕上还有被冰风割开的裂口……新伤叠着旧伤，看得萧瑾懿眼眶发酸。
他拿出药箱，找出金疮药和纱布，开始给沈疏肆上药。
动作很笨拙，却很认真。每一个伤口都仔细清理，每一处冻伤都小心敷药。他的手在发抖，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沈疏肆睁开眼，看着萧瑾懿专注的侧脸。
烛光下，少年的眉眼还很稚嫩，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鼻尖冻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很倔强，也很让人心疼。
“瑾懿。”沈疏肆忽然开口。
萧瑾懿抬起头：“师尊？”
“你不该来寒川。”沈疏肆的声音很轻，“那里太危险。”
萧瑾懿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伤口：“可是师尊您在那里。”
沈疏肆沉默了。
他想起在寒川，萧瑾懿跌跌撞撞跑来的样子；想起他看见自己吐血时，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想起他扶着自己，一步也不肯停的样子……
这孩子的心里，到底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沈疏肆不敢问，也问不出口。
“师尊，”萧瑾懿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口，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您的寒毒……是不是很严重？”
沈疏肆看着他眼里的担忧，心里那点防备，忽然就散了。
“嗯。”他点了点头，“三年前留下的旧疾，一直没好。”
萧瑾懿想问为什么会烙下病根，但终究是没问出口
“师尊，”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您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沈疏肆看着他，没有说话。
萧瑾懿继续说：“我可以帮您。虽然我现在还很没用，但我会努力变强。等我变强了，我就能保护您，就能帮您采药，就能……”
就能一直陪着您。
后面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沈疏肆却听懂了。
他看着萧瑾懿眼里的认真，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暖了起来。
这孩子，是真的在担心他。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我答应你。”
萧瑾懿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沈疏肆说，“以后我去哪里，都告诉你。不会再一个人偷偷走了。”
萧瑾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可随即又想到师尊的伤，连忙按住他：“师尊您别动，伤口还没包扎好。”
沈疏肆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春雪初融，温柔了眉眼。
萧瑾懿看得呆了。
他从未见过师尊这样笑。原来师尊笑起来，这么好看。
“傻看什么？”沈疏肆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去休息吧。这两天你也累了。”
萧瑾懿摇摇头：“我不累。我要守着您。”
“不用守着，”沈疏肆说，“我已经没事了。”
“可是……”
“听话。”沈疏肆的语气不容置疑，“去休息。”
萧瑾懿只好点头。他给沈疏肆盖好被子，又检查了一遍伤口，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门轻轻关上。
沈疏肆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幔，久久没有睡意。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师祖，想起了这些年独自一人的日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冰冷，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
可是萧瑾懿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习惯。
那孩子像一团火，莽撞地闯进他的世界，温暖了他冰封多年的心。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他舍不得让这团火熄灭。
哪怕最后会被灼伤，他也想靠近。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细密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