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萧瑾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脑子里全是沈疏肆那句“听话”,还有他疲惫而疏离的眼神。
师尊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口发疼,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师尊对他好,教他修炼,给他地方住,甚至为了他与仙门决裂。
可是……那种好,总隔着一层什么。
像是对一个责任,一个负担,而不是对一个人。
萧瑾懿坐起身,他想起在山谷里,先祖说的话:“孩子,你心里,是不是有放不下的人?你想回去?”
他当时毫不犹豫地回答:“想。”
想回去,想见师尊。
可现在,他见到了,却觉得离师尊更远了。
“咚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萧瑾懿抬起头,擦了擦眼泪:“谁?”
“是我,林清。”
萧瑾懿下床开门。林清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灯,神色有些紧张。
“林师兄,这么晚了,有事吗?”
林清闪身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萧师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沈师叔的伤。”林清的声音更低了,“师叔不让我说,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萧瑾懿的心提了起来:“师尊的伤怎么了?”
“很重。”林清说,“寒毒已经侵入心脉,仙门封他修为时,又在他体内下了禁制。现在师叔的灵力每运转一次,禁制就会侵蚀一分。再这样下去,最多半年,他就会……”
就会什么?
萧瑾懿不敢问。
林清看着他苍白的脸,咬了咬牙,继续说:“就会修为尽废,经脉寸断,成为一个废人。”
“哐当——”
萧瑾懿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怎么可能?”他的声音颤抖,“仙门……仙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师尊杀了清虚山的长老。”林清苦笑,“杀人偿命,这是仙门的规矩。师祖……玄微真人说了,留沈师叔一命,已是看在往日情分上。”
萧瑾懿浑身冰凉。
是他……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没有跳崖,师尊就不会杀人,就不会……
“有没有办法?”他抓住林清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有没有办法救师尊?”
林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但很难。”
“什么办法?”
“需要三样东西。”林清说,“第一,极北之地的‘千年冰莲’,化解寒毒;第二,琅琊仙府的‘续脉丹’,修复经脉;第三……需要一位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为师尊强行冲开禁制。”
萧瑾懿的心沉了下去。
千年冰莲,续脉丹,元婴期修士……
哪一样,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做到的。
“师尊知道这些吗?”他问。
林清点头:“知道。但他不让任何人去找。他说……这是他的命。”
他的命。
沈疏肆认命了。
可萧瑾懿不认。
“我去找。”他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去找千年冰莲,去找续脉丹。至于元婴期修士……”
他想起先祖的传承里,有一门秘法——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提升修为,短时间内达到超越自身境界的力量。
代价是,折损寿元。
但没关系。只要能救师尊,折损寿元算什么?
“萧师弟,你疯了?”林清吓了一跳,“极北之地凶险万分,琅琊仙府更是龙潭虎穴,你一个筑基期,去了就是送死!”
“那也要去。”萧瑾懿看着他,“林师兄,你能帮我吗?”
林清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悬崖边回头时的眼神。
一样坚定,一样决绝。
“我……”林清咬了咬牙,“我能帮你离开昆仑墟。仙门虽然软禁了师叔,但对你的看管并不严。明天子时,我在后山等你,送你出去。”
“谢谢林师兄。”萧瑾懿郑重地行了一礼。
林清扶住他:“别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师叔这样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萧师弟,你也要小心。仙门那边,肯定也在找你。你身负萧家血脉,又是……又是镇魔玉珏的容器,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萧瑾懿一愣:“林师兄也知道玉珏的事?”
“我听师叔提过一点。”林清说,“他说,你身上有很重要的东西,不能落入魔族或心怀不轨之人手中。他就算拼了命也要护着你。”
原来师尊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是玉珏的容器,知道他会引来灾祸,可还是选择护着他。
萧瑾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会小心的。”他擦干眼泪,“林师兄,这件事,不要告诉师尊。”
“我明白。”
林清离开了。
萧瑾懿站在房间里,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明天子时,他就离开。
去找千年冰莲,去找续脉丹,去找救师尊的办法。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九死一生。
他也要去。
因为师尊,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温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