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的时候凌一正好在联赛城逛街，比赛期间训练任务不重，每隔两天还有专门的放松假期，正好巫山远要和巫皎约会，队伍里其她人就趁机一起出来玩。
法洛斯只有比赛日才给学生放假，但特训班例外，他们拥有完整赛季假期。
巫山远留下一句“千星塔上风景超好”就拉着巫皎消失了，其她人要么有伴要么有去处，最后凌一身边只剩下林风遥和江之原。
江之原看了眼队伍里他最不喜欢的两个人，阴阳怪气呵呵两声后转身走了。
凌一：……
林风遥摇摇头，伸手揽住凌一的肩膀：“其实，按照我的推测，他主要不是因为和你的绯闻生气。”
凌一往联赛城最大的购物中心看了眼，问：“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在绯闻里基本没有竞争力，”林风遥认真分析，“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你的‘一时兴起’，或者专门用来让冯斯澜不高兴不舒服的工具。”
凌一想了下，发现竟然真是这样！
林风遥看她表情就得意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江之原这种男人，最不喜欢被别人比下去了，虽然他肯定不承认。”
法洛斯里没有认为凌一对江之原有意思，一是因为她在队内和江之原说话次数是最少的，二来嘛，眼睛这事真的不是凌一刻意关注才有的说法，而是江之原自己从武器制造开始就总念叨“一定要颜色漂亮适合我的眼睛”，武器模块安装之后，此人更是变本加厉，光是自己和机甲武器的合影都不知道拍了多少张。
凌一随口接道：“你还挺了解他的。”
肩膀上的手刷一下就收回去了，林风遥震惊：“可不敢乱说！我只是被他烦的够久有经验了而已。”然后强行转开话题，“你怎么老看那边，是不是想去？那你去吧，我到游戏厅逛逛。”
林风遥风一样走了，独留凌一一人迈步朝购物中心走去。
购物中心一共十六层，外部呈海螺形状，散发浅色荧光。这里面的东西全都仅线下出售，是各大品牌专为联赛城设计的绝版货，价格很美丽，但不至于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
凌一目标明确直上十三楼，她此时已经隐隐知道是什么在吸引自己了。
所以触发条件不是“看见”，只要距离足够近，她就会——
“就这两条裙子。”
电梯门打开，一句高高在上的吩咐传入凌一耳朵，旁边的服务人员伸手正要拦，凌一摘掉口罩，对方看清她的脸后明显呆了一下，手缩的倒是不慢。
十三层清场了，因此闯入者非常显眼，盖尔晨不高兴地挑眉看过来，她身边的男人也赶紧跟着做出一副愤怒的样子：
“我都包场了怎么还有人？！你们这里是——怎么——”
他的声音弱下去，凌一没理他，大步走到盖尔晨身边。
盖尔晨端坐在印有她名字的椅子上，白色连衣裙完美展示出她纤秾合度的身材，一字肩衬托出纤细的锁骨，扣住脖颈的颈环上镶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摩根石英。
这种大小的摩根石英市价在五千万左右，再算上难得一见的金色和卓越的切割工艺，对联盟上流社会已不再一无所知的凌一，很快算出一个曾经让自己只能仰望的数字。
旁边的男人容貌英俊、身形不稳，战斗力约等于法洛斯食堂里的狍子。他最开始被凌一理直气壮的气势慑住，现在才回过神，默念了好几遍“赘媳而已”给自己鼓劲，才重新开口：
“凌一小姐，现在这里是私人领域，请你离开。”
凌一看了眼他头上的虚汗，又看看盖尔晨面前的两条裙子，微笑：“盖尔小姐想要这两条？”
盖尔晨暗恼男人的无用，不愿在凌一面前落了气势，便扬起下巴：
“我是不想要这两条，除了它们，剩下的我都要。”
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是想要得到【奖杯】，但绝不可能这样供她挥霍！
凌一笑意更深，招手让一旁的服务人员过来：“按盖尔小姐说的，全部给她包起来。”
盖尔晨咬牙：“我说的不止这家店，是这一层。”
凌一神色不变：“当然。”
价格是向云开经济课里的重要内容，从最基础的饮水、食物、住处和防护罩，到最昂贵的虫晶、机甲、轨道炮，凌一基本看一眼都能估计出大概价格。
这一层的商品她在光脑查看过了，尚在她财力承受范围之内。
凌一目前的资产总额是很可观的，冯斯澜在钱财上非常大方，而且说的很清楚，这个钱是给凌一参加联赛的“冠名费”——完全靠她自己挣来的。
联赛选手，尤其是法洛斯的，个个都有超高的关注度，且具有军事威慑力，让这些选手宣称自己除军方外属于或亲近某个家族/某个企业，这个价格非常昂贵。
一层衣服而已，凌一买下来不用眨眼。
旁边的男人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强撑着威胁：“你、你勾引讨好别人，我要把这事告诉冯斯澜！”
凌一：“请便。”她客气地说，“不知是否方便让我和盖尔小姐单独聊两句？”
男人气冲冲地表达出抗拒反对的态度，然后转身走了。
服务人员扣款完成后也迅速撤离，很快，两人身边只剩下盖尔晨的四个保镖。
凌一当她们不存在，走到盖尔晨对面的椅子坐下，仔细端详她。
就像是吃到了很喜欢的功夫菜，也像是耐力训练后终于能倒向床铺。就这么看着盖尔晨，凌一最近有些乱糟糟的心就奇异地平静下来。
“你要和我说什么？”凌一舒服了，盖尔晨可没有。
凌一其实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想再靠她近一点，就随便找了句问：
“……你为什么讨厌我？”
盖尔晨不防被她戳破，一下子站起身：“你，”她红了脸，蓝眼睛里满是怒火，“你怎么能如此无礼！”
凌一没说话，继续盯。
盖尔晨意识到自己失态，她伸手抚平鬓发，低头深呼吸，再抬眼时怒气、羞恼已经全不见了，她重新毫无瑕疵，像一尊价值连城的古代公主雕像。
“凌一，你尽可以自傲于你投机取巧的小运气，并以此对我进行无礼的戏弄，但这不会长久的。”盖尔晨高高扬起下巴，“胜利属于智慧而高贵的英雄，你这样的虫豸，最终只会沦为他们的脚下尘土。”
凌一：“为什么一定是英雄？”
盖尔晨：“因为这是世间的真理，如果不是世人愚昧，我早该出生、落入最伟大的人的掌中。”
她说的是联盟内很小众的一个观点：游戏之所以迟迟不胜，是因为女人掌权太多，她们阻碍了胜利。
凌一若有所思：“你想嫁给一个男人，你准备在联赛中选一个人吗？”
盖尔晨道：“是他们追求我，由我选择。”
凌一笑了，这次她的笑带着十足恶意：“可是盖尔小姐，这次联赛法洛斯依然会获胜，不管你选择谁，他都不可能成为冠军。”她也站起身，俯视盖尔晨慌乱起来的眼睛，“看来【奖杯】的含金量需要被重新估计了。”
盖尔晨：“不可能！”她的音量终于与优雅无缘，“你等着吧，我选中的人一定会打败你！”
说完她就推开凌一，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她身后的保镖在经过凌一身边时都如临大敌，有两位表情甚至称得上视死如归。
凌一没有追上去。
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有人从旁边店铺走出来，正好拦在盖尔晨离去的路上。
正是凌一目前最不想看见的司南。
“你分心了，”司南走到凌一身边，“你应该更早发现我的。”
凌一坐回去，她知道自己的确不太对劲，现在不是和司南吵架的时候——尽管她非常想这么做。
“我——”
刚开口，凌一就愣住了。
不只是她，其他店铺的客人、正在打包衣服的服务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愣在原地，短暂的静止后，是响起的细微讨论声：
“天哪。”
“这可是第一次。”
“第六届还有一次，是为了纪念死去的战士，凌一死了吗？”
“唯、爱、凌、一，我怎么觉得这像是在示爱？”
“大手笔，谁能做到？”
“冯斯澜？不对，照片下面还有小字，你们快看！”
凌一也跟着看过去，离她最近的投影就在购物中心的天花板上。三倍大的自己高高在上，脚下踩着两个水印似的小字：
陶枝
周围人都在搜索这个陶枝是谁，凌一仰着头，突然觉得自己的脸很陌生。
她收回视线向侧面看，发现另一个凌一，再远处，是二分之一的凌一，除此之外还有贴在墙上的凌一、飘在半空的自己……所有人眼睛中小小的凌一。
好多好多的“凌一”包围了凌一，她们审视着她，又好像对她视而不见。
一只手突然攀住凌一的肩膀，她猛地回头，撞见司南关切担忧的眼睛：
“凌一，”她把凌一从惊恐中唤回，“你上次做精神力检测是什么时候？”
*
盖尔晨也看到了满城凌一，这让她原本就怒气冲冲的步伐迈得更大。
盖尔家没有住在联赛城的中心区域——那里只住参赛团队，出于保密和安全考虑，非认证人员都不能靠近。
不过盖尔家住的也不差，柏萧在建设联赛城的时候专门为有钱人设计了一座地下花园，盖尔家的房子就在花园旁边。
盖尔晨刚进门，沙发上的盖尔弗莱就关掉光脑，关切地看过来：
“宝贝，怎么了？”
购物中心的衣服已经有部分送到了，盖尔弗莱还以为女儿这次出门玩得很开心，结果却从脚步声里听出了她的不满。
盖尔晨靠在父亲身边：“我讨厌那个凌一。”
盖尔弗莱并不问缘由，宠溺地捏了下她的鼻尖，温声道：
“爸爸这就让人去骂她，好不好？”
晨不太满意：“满城都是她的投影，爸爸，我们不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凌一和巫山远这样的人，生在哪里就该死在哪里。”
弗莱向她保证：“我会想办法，宝贝，她们不会得意太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