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理论上来讲，驾驶舱破损并不意味着驾驶员完全无法操纵机甲——毕竟神经链接还在。
但这只是理论，现实中，驾驶舱破损意味着机甲本体受到严重损坏，这种疼痛和失能的体验足以令驾驶员的精神一片空白。
遍布机甲的仿神经结构在完整的时候会令整体协调统一，而在遭到破坏的瞬间，也会令驾驶员感到肢体缺失般的强烈不适。
凌一是怎么克服这种体验、还能操纵两根触手的，冯斯澜现在不想知道，他没有任何犹豫解除了右臂的炮筒，一柄雪亮的长刃弹出，他反手割向背后的触手。
断了！
但很可惜，凌一的第三波攻击在这之前到了。
观众们快要喊破喉咙了：前面两根吸引注意和捉住冯斯澜的触手居然都只是诱饵！
冯斯澜面沉如水，此时没有弹出翅膀也无法动用异能的他已经从半空中下落，他调转刀锋方向，干脆趁势下劈——
他很清楚，自己之前的两次攻击绝对可以废掉z1360的六根触手，凌一顽强保下两根已经是侥幸，这第三根一定没有什么力道和威胁。
刀锋果然丝滑地切开金属，冯斯澜松了口气，就要开启异能离开此处，脚下却突然一沉！
空间折叠失败，他被直接拽到地上。
什么——！
重重落地的声音格外响亮，冯斯澜低头一看，和自己正纠缠在一起的根本不是什么触手，而是凌一本人！
穿着接触膜，脊背上还留有没完全脱离的神经接入针——凌一就这么湿漉漉从驾驶舱跳出来了。
一片哗然。
围观群众今天发出的“还能这样！”惊叹已经超标，很多人不喊了，一心想要知道这两位接下来还能整出什么样的花活。
冯斯澜怒极反笑，“天使”再脆，也是相对于其他尼姆机甲，凌一难不成以为肉身能和机甲抗衡吗？！
长刀横出，凌一弯腰闪过，借着俯身的机会，她拿起旁边已经断掉的触手，狠狠扎进冯斯澜的机甲缝隙。
剧痛让冯斯澜的动作停顿，凌一咧嘴一笑，另一只手直接伸进被拉大的间隙，用力一扳。
徒手拆机甲这种事在场观众只在幻想作品里听过，今天倒是有幸亲眼目睹。
不少人都快疯了：
“天使”的确是很薄脆的机甲，但但但——直接用手撕开是不是太过分了！
被当众撕衣服和撕机甲还是不一样的：
后者更过分！
冯斯澜气得不仅是脸红，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了，幸好现在能近距离看到他皮肤的只有凌一，而凌一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粗暴所致，没往某人已经羞愤欲死的方向去想。
愤怒压过疼痛，冯斯澜反而拾回清醒，他伸出左掌，不需要伸、拿的动作，那些被他选中的z1360零件就被异能一个个挪到他掌心。
再被他用力砸向凌一。
此时比赛已经发展到了十分诡异的地步，历来复赛都是机甲之间残酷厮杀，这一场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近身格斗啊？！
奇怪，又好笑，这种围观者的兴致勃勃凌一和冯斯澜是无暇体会的，两人红了眼，只恨自己不能目射激光、立刻致胜。
冯斯澜毕竟有机甲在身，异能又实用，凌一没能继续撕扯，原地打滚避开刀光和暗器，仗着自己力气更大，膝盖死死压住冯斯澜的小腿不放。
接触膜早就破损，手掌也被机甲割破，凌一的血把天使和自己都染红了。
混乱中，冯斯澜又砸过来一个断掉的触手，凌一心一横，以手硬接，金属撕开掌心的伤口，凌一疼得嘶吼，不管不顾地用掌骨将触手死死卡住，用力向下砸。
连砸三下，冯斯澜的机甲又有一片翘起。
危急万分的时刻，冯斯澜急中生智，展开仅剩下还能用的半边翅膀，凭借扇动的力量猛地后撤。
凌一不防被他逃走，下意识去追。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冯斯澜用异能移开，眨眼之间就换了三四个地方。
凌一冷笑，弯腰捡起另一条更长的触手，当成鞭子在空中一挥：
“你以为我只有在机甲里才能感受到你的位置吗？”
刚才冯斯澜被捉住当然不是意外，第一次他用异能靠近时凌一没来得及躲开，但她也立刻抓住了空间折叠产生的细小波动。
来不及反应，但她是可以“看到”冯斯澜的。
冯斯澜的回应是更加快速的移动，他们彼此都知道，下一次靠近，就是分胜负的时候了。
凌一拎着触手站在原地，干脆闭上眼睛，视觉容易受到干扰，她要用感觉找出冯斯澜最后停留的位置。
“天使”最后一次消失了。
再次现身时，是在凌一左后方，伴随一道锐利的风声。
冯斯澜的刀刺穿了凌一的左肩，与此同时，凌一的触手也击碎了他侧腰的机甲。
谁赢了？
容迦尔、法图、秦夏和林叙安着急地离开座位，恨不得把脖子伸到场地内看个仔细。
像她们一样的观众有很多，整个观众席好像突然进行了前移。
凌一的眼睛睁得很大，对面冯斯澜打开自己的面部装置，一张满是汗水、还带红晕的脸露出来，他张合嘴唇：
“不、不是你——”
“天使”委顿倒地，冯斯澜彻底失去意识。
哄一声，观众炸开：
“她赢了！！！”
“她赢了冯斯澜！”
凌一的手在抖，她扔下手里的武器，目光在场边疯狂游离，那样子不像胜者，反倒是像输了个精光。
深蓝历来都是坐在前排，凌一很容易找到了简维安。
目光相对，简维安脸色大变，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场中一道刺耳的警报声响起，震得刚才还如沸水般热闹的场内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警报——参赛者濒死。
截至目前为止，选拔复赛死亡一人，死因是炮管过热引发的爆炸；另重伤287人，有残疾风险，但性命无碍。
在法洛斯，训练、比赛中出现伤亡是很常见的事，但没有人会真的对此习以为常，年轻的观众们来回扫视，在将近五十个分赛场上寻找：
是谁？
是我认识的人吗？
场内七成的观众都看见冯斯澜倒下，但没有敢说出那个猜测——
冯斯澜可是，可是冯斯澜啊。
他、被、凌一、打死了？
不可能吧。
简维安已经跳出观众席，但在他进入赛场前，双目突然一片漆黑。
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包括光脑被禁用的凌一，眼前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三秒过后，光明重新降临，警报声也停止了，众人急忙朝场中看去，冯斯澜已经不见了，在他消失的地方，站着一个中等身量的红发女人。
“白中将！”
“副校长！”
“白鸟栖！”
许多人激动地喊了出来。
刚刚操控在场所有光脑屏蔽视野的白鸟栖抬起头，她的眼睛也是红色的，周围布满细纹，被她视线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闭上嘴。
【比赛照常进行。】
一行字滚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下一个瞬间，白鸟栖和凌一都不见了。
简维安在离赛场防护装置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他的心沉沉落了下去。
*
冯斯澜死亡这五个字成了内网的新禁词，但架不住口耳相传，不到半天的功夫，这个消息就已经取代了巫山远五连胜成为了法洛斯最热门的话题。
凌一杀了自己的未婚夫……
天呐！
太可怕了！
名人和无名小卒的死亡对大众来说感受是不一样的，小人物们的死更像是故事提前结局，知名人士的死亡则不同，他们在无数人的思想里一直活跃着，这会带给人一种他们会一直这样存在下去的错觉。
他们的死亡也会带来更大的恐惧。
官方没有消息，一切都只是猜测，但紧接着公布的本场比赛结果里凌一和冯斯澜的名字却无故消失了。
这等于从侧面承认了这场比赛有问题！
凌一真的杀了冯斯澜？
灰姑娘手刃了王子。
凌一要完蛋了。
凌一的下场更是值得讨论。
法洛斯对于训练和比赛中的伤亡有严格的调查程序，对战中致人死亡的判定会宽松些，但这是对一般学生。
冯斯澜，金贵的空间系，首富的唯一继承人——
这是一般人吗？
冯家一定会施压让凌一负责的，不少人这么说，等她离开法洛斯，就会被冯晴暗杀了。
法图眉头紧锁浏览内网上的众多猜测，她必须看得很快：因为这些内容几乎是在发出的下一秒就被删掉了。
2612全体成员刚才接受了审讯，在被证实的确没有参与过凌一复赛后，她们就被放走了。
这样的事情让七个人都很紧张，偏偏艾伯尼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她们只能抱团取暖。
最讨厌凌一的兰瑟烦道：“早就说了她不正常！”
林叙安摇头：“的确很不对劲。”
她和容迦尔对视一眼，后者道：“现在都在讨论对凌一的处罚，还专门叫我们去问，好像她一定得付出代价。”
官方对舆论的看似压制实则火上浇油、没有通告直接开始调查程序……这些都在将凌一杀人的事盖棺定论，很多人都忘了确认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容迦尔表情严肃，声音放的很轻：
“冯斯澜……真的死了吗？”
*
阿瓦隆星域，尼伯龙根星球。
因为暴乱和罕见特大磁暴，这里与星网已经断联十九个自然日。
又一枚轨道炮在防护罩外炸开，刺眼的橙光下落像一场烟花雨。
冯晴将泡好的茶端给冯冬荣，冯冬荣闭着眼睛，因病变得十分瘦小的身体快要被柔软的沙发淹没。
“姐姐。”
冯冬荣听见呼唤，勉强睁开眼睛，接过冯晴手中温度适宜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冯晴坐在她身边，很想依靠她又怕她支撑不住自己，只能离她尽可能的近：
“他们想尽办法把我们关在这里，应该是已经出招了。”他像在解释，“他们动了，我才能看出来这次是谁站在柏萧身边，才能想出来应对的方法。”
“我——我用斯澜的命在赌，姐姐，别怪我。”
他等了很久，没有等到训斥和责骂，那杯茶已经凉了，冯晴仔细拿开，回身扑在冯冬荣的怀里。
这个动作让冯冬荣终于有了反应，她的小腹起伏，一道细细的声音钻进冯晴的耳朵里：
“电量不足，请及时充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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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