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天空，万里无云，这专为选拔复赛设置的好天气里阳光明亮又不刺眼，洒在挤满人的观众席上，把一张张惊愕的脸映照得无比清晰。
“这是什么？”
“天哪——”
“这也是机甲？！”
来围观此次比赛的人数创下了新纪录，除了围观凌一和冯斯澜每一场比赛的忠实观众，今天这里大部分都是来看热闹的。
美人、天才，这两个标签就足够吸引人了，更别说两位之间还有婚约。
未婚夫妻同场竞技，这在法洛斯是很难得的热闹。
跟同学结婚是非常罕见的选择，大部分人在校园里短暂恋爱，结婚的对象则会选择更安全的职业。
自己和另一半都随时有丧命风险是很沉重的心理负担，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除开这一点，从现实的角度考虑，有一个人待在后方照顾孩子和家庭，会更有利于婚姻的持续和稳定。
例外是很少的，最有名的一对双战士伴侣正是冯斯澜的母亲和父亲，他的父亲出人预料地在婚后没有选择远离前线，而是继续战斗。
这在当时是被广为称颂的，可惜结局却证明了这个选择的错误——
冯斯澜的双亲在战场殒命，冯家这一代直接死绝了。
这件事影响很大，不少有孩子的双战士的伴侣都选择一人脱离战场，豪门婚姻更是如此。
因此凌一刚进入大众视野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冯晴专门为冯斯澜培养的贤内助、好妻子；她进入法洛斯被认为是刷一层好看的履历，以便日后出席公众活动。
法洛斯的学生们也不例外，但在凌一展现出非常可怖的战斗天赋后，这种猜想慢慢产生了变化：
或许、可能、也许，凌一是冯家选出来支撑门户的战士，冯斯澜才是那个以后要待在安稳家中经营家业的人呢？
——这个猜想有点吓人，直接把冯家前二十年对冯斯澜的宣传造势变成了笑话。
就有小道消息说，这场冯斯澜和凌一的战斗会决定他们未来各自位置。
所以今天来的人才这么多，座位满了，间隙里站着不少人，还有迟到的家伙源源不断从门口涌入。
这么多人先是在“比赛开始”的宣布声里变得安静，然后又在选手们驾驶机甲亮相后齐刷刷发出惊呼。
此起彼伏的声音让其他本该专心于自己赛事的选手都忍不住分神，有人按捺得住，有人不由自主往冯斯澜和凌一的赛场瞥了眼，结果目光就拽不回来了，嘴巴反倒是越张越大。
z1360已经是老朋友了，就算是第一次来看凌一比赛的人，也早就在网上见过这个机甲威武的外形。
让所有人发出惊呼的存在位于凌一对面，正是冯斯澜这次驾驶的机甲。
它——实在是很不像机甲。
太薄，比常规作战服还要单薄；太软，清晰勾勒出一个完整的人形；还太夸张：背部的飞行装置居然是一对巨大的翅膀！
如果今天的观众是普通民众，他们会对冯斯澜这身“天使”造型发出狂热的呼喊；不过现在在这里的都是法洛斯的天之骄子，她们惊讶的是这个机甲有多没用。
翅膀是非常灵巧繁复的结构，这种结构不仅消耗操纵者大量的精力，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越复杂，越脆弱。
一把刀就算折断也依然能伤人，而这对漂亮的翅膀只要有超过巴掌大面积的损坏就会彻底失去功能。
第五名不敢挪开视线，只用手狂拍旁边的阿乔阿：
“右边右边！看他右臂的炮！”
阿乔阿也全神贯注看着赛场，冯斯澜采用防御低到接近于零的机甲，就说明他这一场要速战速决。这种时候错一下眼珠就可能错过最精彩的地方，观众席上观看这场比赛的人都是同一个向前倾的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乔阿：“嘶——你轻点！我看清了！”她眯起眼，“炮夹很小啊。”
“只有三枪，”容迦尔低声道，“司南真是疯子，居然能想出来这种——”
兰瑟哼了声：“不如说冯斯澜疯的更厉害，他还真的听从了司南的建议。”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场馆各处，而在摄像装置的另一端，正在同时“监考”所有复赛的白鸟栖察觉到一丝违和。
这是五十多年进行大量数据分析后产生的“直觉”。
与冯斯澜新机甲相关的一切，从设计师到工程员，再到组装机器和试驾者，以上所有人员的履历、家庭情况、通讯语音文字版记录和外出记录等等，所有内容瞬间刷新在画面中央，白鸟栖心念一扫，好几个名字被圈定。
即使是【电脑】，分析这些资料也要花费起码半分钟。
比赛已经开始，白鸟栖没有选择叫停。
*
在看到冯斯澜新机甲的瞬间，凌一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是庆幸：幸好自己在复赛前完成了一次实战任务。
实战会给每个战士上不同的课程，对凌一而言，她学到的不是虫子的可怖与残忍，不是战争的必要性，更不是战胜恐惧。
——专注。
敌人不会给你分心的机会，不要去想怎么战胜，不要去想结束后如何庆祝，也不要去想刚才是不是做对了。
没有时间去思考，除了用全身心去赢之外，一切都必须被抛之脑后。
嘭！
比赛开始的第0.5秒，z1360弹射离开原位，高速持续移动；
第1.3秒，“天使”消失；
第3.4秒，z1360的右侧炸开，三只触手当场折断，剩下五只触手行动迅速，但只钉住了“天使”的影子。
z1360轰然坠地，洞开的伤口正在缓慢渗出浅红色的液体。
这说明驾驶舱被破坏，z1360已经半毁。
观众们的尖叫几乎要把赛场喊破，大部分人看到了却还没有完全接受，在情绪驱使下只能做出本能发泄。
消失的冯斯澜这时候才现身半空，他以胜利者的优雅缓缓张开翅膀，低下头欣赏自己一击的成果。
洁白的头部装置内，冯斯澜呼吸急促，面色潮红，在刚刚不到四秒的时间内，他一共使用了87次异能。
空间折叠这个听起来天下无敌的异能其实受限颇多，使用距离、使用范围，还有被折叠物的重量，等等条件要求冯斯澜必须对异能使用进行最精密的计算。
他的本命机甲，【巨星】，里面所有装配的武器和装置都是根据他的异能使用范围改造过的。
但巨星是指挥型的机甲，它适配团队作战，在面对凌一这样的尖刀时就显得笨拙。
因此在权衡过后，冯斯澜采取了司南的建议，弃巨星而择天使。
天使的重量和体积正好允许冯斯澜将自己作为被折叠物，这也就是说，只要他看准了目标，天使就会百分百精准降临。
这个绝妙好处的代价是他必须放弃防御和武器选择，天使佩戴的武器是近战型，子弹只有三发。
他必须近身，必须在三次开炮后造成足够的伤害，且不能被捉住、不能受击。
——在这样苛刻的要求里，冯斯澜交出了一份接近满分的答案。
凌一的快速移动没有保护她自己，但的确给冯斯澜造成了不便。他强压下高强度频繁使用异能的恶心，决心在下一轮攻击中彻底淘汰凌一。
凌一似乎是放弃挣扎了，z1360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观众们有的在用光脑回放冯斯澜的精彩表现，有的或担忧或期待或“果然如此”地盯着地上残破的机甲。
冯斯澜没有因为z1360的安静而自大起来，他反而更加谨慎，用了稍多一点时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第六秒、第七秒……
比赛开始的第十五秒，“天使”再一次消失了。
鹿笙失望之余反而松了口气。
阿乔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手要被第五名捏断了。
戴胜惋惜地皱眉，旁边安尼的嘴角一边向上翘一边向下拉，他咬牙小声道：“我早说过她没用了。”
简维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双眼睛平静如水，似乎心已不在此。
一局的胜负并不重要，简维安想，不过等会儿还是要好好安慰她，不如就把准备好的——
嘭！
天使闪现至z1360上方，从和上一次相反的方向开炮，彻底把这个可怜的机甲打烂。
冯斯澜没有停留，确定驾驶舱已破后就要再次折叠空间离开，他朝预计好的方向使用异能，目标与当下之间的空间被折成薄薄一片，他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力量牵拉过去。
赢了。
一阵不妙的风声打断了冯斯澜对胜利的品味，他反应极快地抬起右臂射出第三发炮弹，然后才看到被打断的触手。
不对！
冯斯澜丝毫没有躲过一劫的欣喜，反而是出了层冷汗。
——不对！凌一是怎么知道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的！
这条触手分明是在这里等他！
再次使用异能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和第一条触手前后只差了毫秒的第二条触手也到了，这条触手瞄准的是他的翅膀。
在冯斯澜使用异能期间被折叠至背部的翅膀轻易被触手捅穿、内部被触手牢牢抓住。
这样一来，天使和已经损毁的z1360被触手连成一体，这样的庞然大物是没有办法通过折叠空间传送的。
天使被捉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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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