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尔晨从噩梦中惊醒。
她不知道自己在尖叫，也不知道指甲已经抓破了柔软的睡裙。
盖尔弗莱推开卧室门快步走到床边，那里有他专属的椅子，旁边是早就准备好的药片和水。
“没事了、没事了，”他在盖尔晨耳边轻声说，没有伸手触碰她，“晨，看看爸爸，已经过去了，你醒来了。”
盖尔晨的眼珠在大片眼白中浮动，像玻璃珠一样滚动到盖尔弗莱所在的方向。
尖叫声停止了。
盖尔晨疲惫地慢慢坐起身，拿起水喝了一口，又乖乖吞掉药片。在重新入睡以前，她祈求地看向盖尔弗莱：
“爸爸，我还要这样多久？你说过联赛结束，这些也会结束的。”
盖尔晨做噩梦是从她的异能被正式明确后开始的。
盖尔弗莱请了很多医生、异能专家，他们研究数年后得出结论：噩梦应该就是【奖杯】这个被动异能的外在表现。
药物、催眠、和相关异能，都无法让盖尔晨摆脱噩梦。
噩梦多种多样，盖尔晨有时候看见很多双不一样的眼睛，它们全部垂涎贪婪地盯着自己；有时候她梦见自己在下落，无数双巨大的手从半空中伸出，带起的旋风将她搅成肉末，手在相互争抢，最后她的尸体七零八落；有时候她会梦见舌头和鞭子，舌头快要把她闷死，鞭子发泄主人的挫败，她在梦中发不出一点声音。
盖尔晨厌恶睡眠，她开始频繁生病。弗莱想了很多种办法，最后是一位远在他乡的智者提出建议：
噩梦是认知失调的体现，如果盖尔晨接受自己的命运，也许这种情况会有所改善。
盖尔弗莱因此开始给盖尔晨洗脑，她不能抗拒成为【奖杯】，她需要从身到心都认可自己只是被选择的物品。盖尔弗莱做这件事驾轻就熟，他就是这么教育曾经是自己竞争者的妹妹的。
源自第一纪元的男尊女卑思想自成体系，方方面面都有理论支持，不用盖尔弗莱费心现编一套给盖尔晨用。
采用这个方法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盖尔晨不喜欢女人，她对越强大的女人越抗拒讨厌，这套理论正合她和弗莱的心意。
【奖杯】抗拒女人，这其中隐含的可能让盖尔弗莱心惊，也让他更加坚定决心。
噩梦对盖尔晨的伤害变小了，她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
此路可行，盖尔弗莱便再接再厉，他告诉盖尔晨她的未来便是从父亲手中到丈夫手中，他们会因她的价值珍爱她，她什么都无需担心。
然而丈夫的人选不是那么好确定的，肯因为一个异能就接受盖尔晨的男人不是野心家就是失败者，前者太危险，无法保证盖尔晨的安全，后者太弱小，浪费了盖尔晨的天赋。第三纪元的成功男人对妻子的要求都很高，他们在看到【奖杯】的具体好处前不肯开价太高。
联赛是个很好的机会，选手们大部分都是优秀单身的年轻人，他们的思维不会那么市侩，更容易和盖尔晨擦出火花。
祁晓拒婚后，盖尔晨的噩梦突然又开始严重了。
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里盖尔晨主动挑选未来丈夫的想法不符合她的【奖杯】身份，也有可能是她的命运马上就要露出真容。
盖尔弗莱花大价钱从预言家司瞬明那里拿到过一个答案——
联赛结束后，盖尔晨的噩梦会消失。
预言家的预言一定准确，但不意味着身处其中的人什么都不需要做，他们必须要拼尽全力靠近预言，预言才会如期降临。
盖尔晨昏昏沉沉又睡过去，她今晚已经做过噩梦，后面可以稍微睡得舒服些。
灯一直没开，盖尔弗莱熟稔地在黑暗中走出卧室，门边是听见声音也起床了的奥利维亚。
奥利维亚正在用力揉眼睛。
盖尔弗莱轻轻咳嗽一声，奥利维亚把手拿下来，她表情担忧，眼睛赤红一片，向外凸起，仿佛是被她揉肿了。
“回去睡吧，”盖尔弗莱轻声道，“晨没事了。”
奥利维亚点头，表情维持原样地转身走了。
时近破晓，砺石星苍绿色清晨铺满天空，盖尔弗莱没有了困意，走到楼下给自己做早餐。
厨房里柏萧的投影刷新出来，他松松垮垮穿着睡衣，提议：
“让晨来我这里住两天吧，或许这样能好些。”
柏萧在知道盖尔晨的天赋后一直对她很好，好得让盖尔弗莱有些恶心。不过这也是他原本的计划之一，让柏萧这种人心甘情愿付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奖杯】作为鱼饵正合适。
他同时也想知道【奖杯】会不会屈服于年长者的“宠爱”，事实证明不会——这个特种异能并没有如此廉价。
“祁晓是怎么回事？”盖尔弗莱质问。
柏萧无奈笑笑：“龙渊我插不进去手，祁家一贯看不起我。不过长安今年信心很足这点我是确定的，龙渊的底牌还没有掀开。”
盖尔弗莱：“我不关心这些，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幸福。还有别的人选吗？”
来自各星域的大人物都在关注选手们能为家乡争取到多少下一个四年的资源，只有盖尔弗莱——他仿佛真的是来给女儿相亲的。
柏萧当然不信，但他现在有点不确定了，弗莱似乎和卡美洛真的没有联系，他一点也不关心阿瓦隆的选手，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给女儿选婿上。
……难道盖尔弗莱真的是个好父亲？
*
四强赛分别是卡美洛对战蔷薇、望舒第一军校对战星环，龙渊对战刀锋，法洛斯对战定远。
热度最高的是法洛斯和定远，其他六个学校是很强，但因为人设立得太好、公关太到位，反而在看多了营销的联盟人民眼里有些无聊。
定远——本次联赛最强黑马，战队异能组合前所未闻，战力圈子的热门话题。
法洛斯——疑似首都军区即将迎来第一次失败，如果成真，不夸张地说联盟军//政格局都得地震。而如果没成真，那已经是名牌废物的凌一口碑将迎来大反转，这在星网也是地震级别的话题热度。
仅从关注度这一点看，此届法洛斯已经创下新纪录。
雨津星，河鼓。
克里斯蒂难得准时回家一次，阿加莎正要走下沙发迎接，就看见她身后还有两个人。
顾青辰脱掉风衣，很自来熟地给小姑娘打招呼，顺便做自我介绍。
另一个矮小的人低头不语，用面罩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真相问答】对破案帮助很大，这些天她们已经基本确定了杀害小手集团高层的杀手的活动区域，但是通过星网监控和异常用水排查都没有发现非法人口，市长黑崎彻申请了搜查异能援助，明天才到，今天晚上就给她们放了半天假。
这是克里斯蒂表面上的进展。
暗地里，她已经和顾青辰追查到了吉姆·马洛伊的下落，此人是杀害双性人的凶手，克里斯蒂准备明天直接将其逮捕。但为了避免市长和局长包庇罪犯，她今晚还得多做一件事。
同时调查两个案子，还得把其中一个藏起来，这工作简直不是人干的。克里斯蒂瘦得很快，她对顾青辰的信任也增长得很快——
她没想过瞒住顾青辰，而顾青辰和背后的监视者，都没有对她“欺上瞒下”的行为做出反应。
求助风行止果然是对的，大人物们不在乎河鼓，犯罪也好，找出真相也罢，她们只会冷眼旁观。
风行止的目的克里斯蒂也快要搞清楚了，最后的拼图将在今晚水落石出。
“你们好好看比赛，”克里斯蒂叮嘱，“我们马上就出来。”
门合上，房间恢复安静，蒙面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被惊恐折磨到衰老的脸——
是祖里。
“你想问什么？”祖里牙关打颤，“我什么都说。”
克里斯蒂推测祖里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她和其他受害者都来自洛林军区。黑崎彻的反应很有意思，他以推测只是猜测、不能给祖里更多惊吓为由，隐瞒了这个消息。
克里斯蒂想办法让祖里知道了黑崎彻的态度，祖里在知道自己被放弃后，不假思索地接受了克里斯蒂的提议。
所以她现在在这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克里斯蒂莫名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一个【真相问答】，她苦中作乐地笑笑，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们为什么会从军区离开、成为商人，你们在洛林究竟做了什么？”
“是凌一！”
房间外，阿加莎没忍住叫了一声。
白青的死亡让她失眠了好几天，为了转移注意力，阿加莎摄入了更多有关联赛的讯息。
顾青辰坐在离阿加莎最远的沙发角落，投影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沉思的雕像。
阿加莎喜欢听本地解说，这次又是张晓嘉和张晓艺姐妹俩，张晓嘉刻薄道：
“凌一带着她的人形机甲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希望这次她能在营地外多逗留一段时间。”
张晓艺笑：“这次凌一应该不会替补啦，毕竟定远的奥斯卡可是公开向冯斯澜示爱——是个女人都不能忍受这种挑衅。”
张晓嘉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那她面临的挑衅太多了，恐怕‘灰姑娘’分身乏术、应付不来。”
张晓艺：“帮观众朋友们补充一下场外信息，奥斯卡是冯斯澜的铁杆粉丝呢，社交平台上经常转发冯斯澜的讯息、还经常点赞冯斯澜相关的消息。”
阿加莎忍不住插了一句：“她点赞的都是冯斯澜不满当前婚约的分析，还有说凌一是冯晴选出来充门面的救命稻草的。”
她看了眼顾青辰。
顾青辰身体前倾，看得极为专注。
阿加莎奇道：“你第一次看联赛？”
顾青辰的反应非常奇怪，她的身体立刻蜷缩在一起，好像在为即将到来的折磨提前做准备。
阿加莎吓了一跳：“你、你没事吧？”
入场已经完成，比赛即将正式开始。
顾青辰在她担心的声音里慢慢重新展开：“没事，”她的声音从沙哑很快转向欢乐，“我没事！”
阿加莎觉得妈咪的新同事很奇怪，因为有白青的滤镜在，她想对顾青辰更好一点。于是阿加莎先是递过去一杯水，然后开始叽叽喳喳讲解这场比赛的前情。
顾青辰一边看一边听，阿加莎发现，她总是在寻找凌一的机甲。
阿加莎问她为什么。
顾青辰回道：“因为她最强啊。”
阿加莎的嘴巴长得好大：“可、可是，威建同学说——不对，你怎么知道？！”
顾青辰严肃道：“因为我也很强。”
阿加莎扑哧一声笑了，顾青辰也笑：“敢跟我打赌吗？赌注是你妈妈的一个秘密。就赌凌一会赢下这一场。”
阿加莎反应不慢：“你为什么说她赢？联赛是团队作战，要说赢也是法洛斯。”
顾青辰愣住：“这倒也是……那就法洛斯赢？”
阿加莎正要答应，解说突然中断了，这下把两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只见法洛斯的营地前，本该正在向敌方进发的四位首发成员正站在营地外，一动不动。
首发五人，四人却站在原地不动，唯一在快速行进的是凌一。
这种奇怪的景象难住了雨津的解说，张晓嘉瞠目结舌半天才在工作人员的提示下找到舌头：
“这显然是法洛斯的全新计策！她们一定是想用凌一做诱饵，将定远引诱到近处再进行总攻！”
张晓艺附和道：“没错，这种战术在第三和第五届中出现过，目的是避开不适宜战斗的地形。”
姐妹俩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原因一定是这个。
——总不能是凌一要单杀对面吧？
——哈哈，肯定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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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