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星塔的墙壁都做了专业隔音和防止异能偷窥的处理,也就是说,这里的墙不仅比别处厚,还比别处硬。
管家抬头看了眼没有丝毫动静的热武器检测装置,低头打开和警卫员的通讯:“别靠近,拦住外围不要让人进去。”
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非要进去你们也别硬拦。”
警卫们松了口气:要是他们有和联赛选手硬碰硬的实力,早不在这里干了——自己参加联赛不香吗?!
从墙里冲出去的重物是个人,不是凌一,是定远军校的选手,名叫奥斯卡。
奥斯卡从墙壁碎片中站起身,她没穿衣服,身上只有大片墙灰覆盖,看起来像是什么新潮的人体彩绘。
她的鼻子和右臂都断了。
定远另一个队员跑过去,把自己的衬衫借给奥斯卡,又递给她一团修复凝胶。
奥斯卡把凝胶摁在脸上,阴沉地盯着墙洞。
凌一这时才迈步走出来,她一点没有打人的心虚,抬眼直视奥斯卡: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陶枝的消息说的不太清楚,司南打开房门,凌一瞥了她一眼,到底没有阻止。
房间内的浊气被墙洞散得差不多了,里面一片狼藉,陶枝兴奋地站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排蹲着的裸男。
司南:“……把脸露出来。”
陶枝被吓了一跳,他回头正要骂,见是司南,蔫了,不敢再开口。
蹲着的人有两个已经吓得失禁,只有最边上一个颤颤巍巍抬起头。
平淡到看过下一秒就会忘记的五官。
这是个变形人。
司南大步走上前,把最害怕的一个男人的脸强行抬起来,这人吓得面色发青,涕泗横流,五官拧在一起,就算如此,司南还是从那双蓝盈盈的眼睛认出来了——
这是冯斯澜的脸。
她放手让男人重新缩成一团,又抬起另一个人的——果然,还是冯斯澜。
第三纪元的整容技术很早就到达了换脸程度,只要足够有钱、愿意忍受足够的痛苦,你喜欢什么样子,就能变成什么样。
一段时间里,哪位明星正当红,他的脸就会出现在联盟各地。
这当然引起了非常多的问题,联盟很快出台法律,公民拥有自己脸蛋的所有权——仅限原生脸,整容过的脸不支持原创声明。
整容依然存在,但一旦整容后的脸和已知的公众人物相似度超过80%,整容者和主刀医生直接入刑,脸必须改掉,犯罪者的余生只剩下无限制提供复制人这一种用途。
非常严厉的惩罚,才勉强刹住这股风气。但整容为特定对象依然是存在的,权贵们喜欢这样改造宠物,只是这种行为会被藏得很深。
变形人又是另一种情况,这种异能者本身就可以变成任何模样,联盟只限制了这类人在公开场合的变形,但私下里并不限制。所以一般不想犯法、或者觉得自己犯法后没本事兜住的有钱人,想玩这种花样的话,会选择豢养变形人。
奥斯卡两条路都选了。
司南转身出去,法洛斯其她人看过来,她轻轻点了点头。
——凌一没错。
——定远全责。
剩下的人就懂了,林风遥冲在最前面,已经跃跃欲试开始选等会儿先揍哪一个。
定远那边气氛非常紧张,但没有人开口认错。
奥斯卡的鼻子好得七七八八,她把凝胶拿下来摁在右臂,无所谓地开口:
“和我的男朋友亲热,在私人空间内。”
她着重强调了后半句话。
凌一跟没听见一样:“两天之内,把所有不该存在的脸处理掉。”
奥斯卡“嘶”了一声,像是疼的也像是对凌一发言的不屑:“凭什么?他们有什么问题?”
奥斯卡很自信,她敢干这种事就有不被捉住的底气,屋子里的男人们都是化了妆才像冯斯澜的,单纯鉴定五官的话,相似度绝对不会超过80%。
凌一依然很平静,和她刚才出手时候的愤怒截然不同:
“不然,下一场比赛,你会死。”
定远全员脸色陡变,凌一并不在乎她们的反应,迈步直接离开,陶枝和法洛斯剩下人跟在她身后。
定远没人敢出声,等法洛斯全部走掉,奥斯卡才尖叫了一声。
其中兴奋多过恐惧。
“她会上场!法洛斯这次果然是双核队!”
队友们围上来,队长直接下了定论。
另一人道:“现在就是不确定她和巫山远谁更强。”
奥斯卡冷笑:“凌一也配和巫山远比?肯定是巫山远的替补。”
这个判断带有太多情绪,不过也没人提出异议。
有和奥斯卡亲近的队友担心:“你要不还是把这些人处理一下吧,闹大了影响不好。”
奥斯卡拒绝:“她还以为我怕了她呢。”
队长沉吟片刻:“按计划进行,不要太执着于凌一,我们的首要目标依然是夺取胜利。”
他安抚奥斯卡一句:“确定获胜的前提下,优先杀死凌一。”
奥斯卡这才满意,她的鼻子其实还是歪的,看上去有点滑稽,她努力把鼻子摆正,瓮声瓮气道:
“长空把最难的部分解决掉了,我们可不能掉链子。”
“她们被审查了,据说会判刑,非公开的那种,反正就是在最危险的地方服役。”
“我们来拯救!”
“余怨半决赛会露面的消息保真吗?”
“奥斯卡,你妈妈有没有听到消息……”
*
“这是我的女儿,”莉莉奎因把一张档案推到冯斯澜面前,一脸骄傲地介绍,“她叫奥斯卡,是定远军校的参赛选手之一。”
冯斯澜低头看了眼自己专门戴出来的订婚戒指,试图把话题扭向正轨:
“奎因女士,选址确认无误的话——”
莉莉打断他:“听说你祖父快到长安了?我对他仰慕已久,请一定允许我到场迎接。”
冯斯澜有点维持不住礼貌。
莉莉奎因是长安建筑业的新秀,背景深厚——她自己是盖尔家的养女,丈夫是柏萧的儿子。长安阿瓦隆交界边缘上的大项目,几乎全部要经过她的手。
冯斯澜是来谈新一代复制工厂的生意的,冯家诚意和准备都很充足,原以为拉扯几次就能谈下——前面半个月的确顺利,却到了最后敲定的环节,莉莉奎因开始用各种方式拖延。
声称丈夫生病避而不见,冯斯澜带约了曙光医院最好的医生探望;又说公司某处发生事故,必须去处理,冯斯澜借出了自己的律师团队;最后还玩消失——冯斯澜就把她堵在私密俱乐部。
莉莉奎因见他不开口,又把话题扯到女儿身上:
“奥斯卡很喜欢你,从小还嚷嚷着要和你在一起呢,那时候她才这么高一点。”
“定远的比赛就在后天,我那天要和她爸爸一起看,斯澜你要不要来?看联赛就得人多才热闹。女人的魅力就得在赛场上,奥斯卡要是知道你也看她的比赛,一定会高兴疯了的。”
冯斯澜放下他从头到尾都没碰过的酒,站起身:
“既然如此,下次见面就约在四强赛后。”
莉莉奎因仰起头,依然是笑模样:
“好啊。”
住处只有厨师和玛德琳在,冯斯澜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弯腰在冰柜拿了瓶水。
厨师已经离开,玛德琳完成当日的例行安全检查下楼,就见冯斯澜坐在餐桌边发呆。
她敲了下桌面:“吃饭的时候不要走神。”
冯斯澜条件反射拿起筷子:“今天没胃口。”
玛德琳:“我联系凌小姐?你跟她吃饭的时候能比平时多吃点。”
“那是因为她吃得多而且吃相太——不要把她说得像开胃的药!”
玛德琳盯着他摄入当天必需的营养物质:“凌小姐吃得香,这很好。奎因又敷衍你了?”
这次生意是冯晴给冯斯澜练手的,他想靠自己解决,没有遇见问题就跑去问爷爷。
冯斯澜皱着眉:“我就是想不通她哪来的底气。”
莉莉奎因的态度转变是从上一场比赛开始的,冯斯澜知道联赛是很重要的风向标,但没有想到这还没有到决赛,就有人见风使舵到如此地步。
——不该多谨慎观察一段时间吗?
法洛斯虽然惨胜,凌一又名声不佳,但毕竟还没有输。
——不该更含蓄地变脸吗?
怎么会如此不加掩饰地表露贪婪和投机?
他这半年多自认已经学习到许多,但还是为奎因的吃相感到不舒服。
玛德琳想了想,道:
“你会因为她现在的翻脸放弃这桩生意吗?”
冯斯澜摇头。
玛德琳:“那她为什么不敢试试呢?拖延到下一场比赛,如果定远赢了,她可以顺理成章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如果定远输了,那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回到现在的合同。”
一件无耻的事,做了没有坏处、还可能有好处——那为什么不做呢?
唯一的不便之处是前倨后恭可能会丢脸,而脸面对莉莉奎因来说价值还不如她的指甲屑。
冯斯澜陷入沉思,玛德琳看他吃得差不多,让清洁机器人过来收拾。
“那我要怎么保证这种事情下次不会发生?”
玛德琳拿了块崭新的抹布在机器人清扫过的桌面擦拭:“你没法保证,人人都有可能被背叛,哪怕是梅洛尔。你只能保证自己的胜率,还有把背叛你的代价变重,这样她们在背叛之前起码会犹豫、衡量。”
胜率……
家里的投影播放着联赛新闻,冯斯澜在听到法洛斯的时候抬头,正好看见凌一的宣传片段。
她穿着工字背心和短裤在做俯卧撑,背上是穿着防护服、正在接受算力训练的司南。
凌一的身体在运动的时候像一种致命的武器,镜头专门聚焦在她被汗打湿的眉眼间,她似有所感抬起目光,眼睛是一片水洗过的无暇的黑。
冯斯澜想起冯晴对他说过的话:
“到了冯家这个地步,生意很多时候是靠拳头做的,胜负并不在我们这里。”
——是冯家需要凌一,而不是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