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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逃离那个人所在的城市,邬嬴终于得以喘气,带上馥儿去李宅。

温度暖得发热,后院摆了茶座。

母亲戴着墨镜躺在藤椅上晒太阳,身旁的秘书如常汇报一周总结,两位美甲师则一前一后为她护理手指甲和脚趾甲。

李复妍见两人没打招呼就过来,立时让其他人先回去,起身牵起馥儿往室内走。

邬嬴独自在后院逛了会儿,不知不觉走到围墙前。

一墙之隔的晏宅阒寂无声,屋主出事后,这座豪宅无人接手,还盛传闹鬼和入住后会倒霉的都市传说。

世人对陌生事物总是遐想联翩,然而,当年的故事并没有那么鲜艳。

熟悉的另一半硬生生割离生命,犹如强行戒瘾。

最初几日,她只觉生活变得过分安静,游魂般得过且过,也曾想过何时会习惯。

万里外传来简陋教室和农村自建房相片,她看了又看。

虽没去过现场,但不难想象环境有多落后。

何况如今晏家经济拮据,不可能给女儿提供多好的条件。

那就只能由自己填补。

五年日夜,数不清的包裹从京城飞往远方。

2012年12月21日,玛雅预言世界末日。

那个特殊的周五,两人借着通讯电波紧紧守彼此,一起度过了惊心动魄的奇妙冬夜。

2013年,两人参考多方经验,共同选定理科。

到了最难的高考关,得知北舞招收芭蕾特长生,她忙将消息递过去。

农村教育资源差,要考入京难如登天,要是能走特招,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可晏玥却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嬴嬴,我想读法学。”

飞上天的白天鹅,就此折翼了。

现实就是这么残忍,芭蕾曾是她一人的遗憾,现在却成了两人共同的创痕。

那天,她也像这样停在围墙下。

默然注视那栋再也不亮灯的房子,一个人无助地流泪。

记忆里仍留存那儿灯火辉煌的模样,她仿佛站在一座荒废已久的游乐园面前,眼睁睁看着昔日烈火烹油的繁华高楼,沦落成鬼气森森的废墟。

许多不着边际的事开闸似地冲进脑海,浑身又不舒服了。

原来只要沾染过那个人的气息,哪怕经年累月涤荡,仍能扰得自己心神不宁。

她眉心收缩,随即拨通秘书的电话,临时决定去国外出差。

*

途经东三环中路,晏玥远望车窗外的中央电视台总部大楼。

来京两周,终于有落地实感。

小时候很多人以上电视为荣,她也曾接受过采访,那是自己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

“来,有请我们状元谈一下感想。”

2015年高考放榜不久,镇领导和村干部红光满面带着村民上门祝贺。

村道上鞭炮震天响,省市媒体紧随而至齐聚晏家庭院。

一群人喧喧嚷嚷涌进屋内,记者们高举话筒争先抢问,像极了屋檐下嗷嗷待哺的燕雏。

“老晏家祖坟冒青烟啊!”

“我们鸿六村飞出金凤凰啦!”

“几百年来村里首个状元!”

村民挨个在镜头前夸夸其谈,其中一个记者逮住机会冲到她面前,“晏同学,请问你对以720高分拔得省理科状元有什么看法?有什么经验传授给学妹学弟?”

昔时,亢奋的她只想早点将消息告知远方那位。

既然不能第一时间联络,那便在全国观众面前说好了。

“我很感谢一位姓邬的朋友,没有她,我就没有今日的成绩。”

面对镜头说出第一句,晏玥激动得嘴唇颤抖,却又怕连累对方,全然不敢念出那个名字。

一千九百多个昼夜,她白天背诵邬嬴寄来的名师笔记,晚上书写邬嬴寄来的全国名校摸底卷。

手上的iPhone 5也是邬嬴买的,就连通讯、上网,卫生巾的资费,全都是这位同龄女孩在承担。

接受完各路恭贺,她立即拨通置顶电话,与远在京城的女孩确定了京大志愿。

可比录取通知书早到的,却是丧讯——

患癌的父亲带着自闭症弟弟跳湖自尽,留下一封叙说不想耽误母女的遗书。

往事难追,原以为自己会春风得意回京,但终究人算不如天算。

正如原本规划要走舞蹈教师或影视圈路线,最终也败于现实,踏上性价比更高的法学道路。

“已到达目的地,此次导航结束。”

公司配的商务车驶入四环某小区停车场,晏玥拎着公文包下车,步行到附近的粤菜馆。

京城已入初夏,阳光浓如打散的鲜卵黄,行人陆续换上清爽短装。

迎面走来一个身着卡其色长裙的高挑女子,擦肩而过时,一阵清爽梨香沁入肺腑,瞬间唤醒深藏于心的某条记忆链。

她驻足回头,恰好对方也转身相对。

“晏玥?”

多年未见,崔优迟疑地喊出人名。

晏玥瞳眼收缩,迅速从脑海搜索这位喜欢听曲的旧友,“好久不见,崔优。”

两人一齐走进粤菜馆,点了几道寻常菜色,就着清茶寒暄。

崔优是四九城大院小姐里最亲和友好的存在。

七岁那年,她们通过邬嬴认识,虽算不上亲密,但也能和平相处。

那时自己普通话不标准,还总被馥儿嘲笑是乡巴佬。

可崔优一点都不嫌弃,还教她反骂对方城巴佬。

聊完国外境遇,崔优打量装扮纹丝不苟的眼前人,“你在附近工作?”

晏玥嘴上应是,心里琢磨着如何从对方身上套取邬嬴的消息。

早年大院姐妹团集体跳级,以及高深莫测的家庭背景等都是崔优爆料。

还没想好怎么问,对面却传来匪夷所思的发言。

“难怪。”

崔优两眸发亮,抿几口茶后笑容盈腮。

自从撞破小情侣在暗处吻得脸红喘气到现在,她一直搞不懂两个性格差距十万八千里的人会在一起?

一个自小冷漠清醒审时度势,一个向来热情真诚乐于助人。

虽然不清楚两人当年为何分手,但如今看来都没落得好下场。

果然好女不碰爱,生活才愉快。

啧啧啧,邬嬴躲在国外就因为这个?

两人各绷一张欲言又止的脸,却都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再说话。

结完账,崔优踌躇了会儿,试探性开口:“你还想和邬嬴在一起吗?”

晏玥滞了半秒,立马回正身姿,郑重地承认。

“那你趁早抓紧,”崔优一言难尽地晃脑袋,好心提醒,“邬嬴在英国有人陪,那人说不定也要回国了。”

*

出差三周后,邬嬴回到京城,一大早就召集几个重要负责人开会。

了解完商业板块,想起新编的合同样书和内部规章还没确定,便点了法务部的人问话。

“加拿大Orionis集团与我们原签的采购合作已到期,目前对方仍希望从公司采购透明质酸钠原料,法务部已拟定合作合同,给晏律师看过没问题。”

她目光定了会儿,“嗯”了声。

今天难得没挨骂,法务部主管紧绷多日的神经稍有松懈,主动找老板搭话,“晏律调来朝阳了,以后总部有合同问题不用再飞沪城。”

话音刚落,就见董事长原本平坦的眉峰慢慢隆起。

邬嬴肺腑憋着一口难抒的气,斜眼看向主管,鼎中孚养了两个法务部,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一份合同居然还要借助外力。

可偏偏还没办法。

要么请那人来部门执掌,那必不可能。

不然就只能像现在这样,任其在面前晃悠。

她深深叹气,结束会议下楼巡视。

中央空调灌出习习凉风,所到之处员工不时抬头打招呼。

路过法务部时,人群中格格不入一抹亮色扎入眼底。

晏玥正巧前来对接涉密事宜,耳边“董事长”的称呼声此起彼伏,蓦然仰头,竟不期而遇一直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两道视线隔空对撞,交融。

邬嬴移开眼装作没看见,转身走向别处,身后却传来呼唤。

女人快步朝她走来,当着众人的面贴近。

“董事长,我有个提议想向您汇报,请问能不能耽误您五分钟?”

荔枝玫瑰香扑落怀中,她睫毛颤了颤,嘴唇紧抿。

本意不想回应,可环顾四周,在座各位都跟着立在原地。

玩倒逼这套,真长本事了!

她稍稍蜷缩掌心,压一压不断上涌的不爽,“行。”

邬嬴脱离人群,昂首步行到楼道角落,脸朝外不去看那张虚伪面容。

一道如刃金光落在两人中间,隔开了明暗区域,也划出了她们的界限。

晏玥见女人防御值拉满,心口泛酸,渐步与她并肩:“嬴嬴,我调回来了。”

“你来干吗?”

许是阳光热烈,她双颊升温,明显感觉到不受控的烦躁情绪如同火山喷涌。

“我想留在你身边。”晏玥回得坦诚。

又来恶心人。

她嗤笑一声,转脸嘲讽:“留在我身边?怎么个留法?”

既然这么恬不知耻,那自己也不用再顾及体面。

她往前两步,凑到女人耳边低语:“难不成晏律要和以前一样陪床吗?”

语落,邬嬴撤回原位,居高临下抱起双臂。

按照以往,这位前女友会不置信地睁大圆眼,紧接着张口骂人,最后仓惶逃跑。

可这次,羞辱却未达到预期效果。

晏玥照常面色从容,弯唇展笑,“如果这样能让你舒服点,我愿意。”

邬嬴怔然稍许,太阳穴青筋紧贴脸皮,“晏律果然年轻有为,为达目的,谁的床都能爬。”

“不是。”晏玥顿时鼻尖发酸,嘴唇抖了抖,“嬴嬴,我真没被别人碰过。”

“你觉得我信吗?”邬嬴摇摇头,眼神戏谑,“麻烦撒谎前回忆下之前做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