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忽然被打断,邬嬴眉心皱了下,飞快打了“不知”二字,斟酌两秒又复了句:【请勿触犯她人肖像权】
随后收起手机,抬眼与黎律师沟通正事。
先是询问今日进展,待对方讲完,才缓言来之前敲定的方针,“麻烦黎律师周末再来鲁园,我要亲自跟进,额外的加班费请您和我的秘书洽谈,我另行支付。”
以防馥儿和那人会面又闹事,她还是跟着点好,反正也就一个离婚案的时间,所有案件尘埃落定后,她们也就没什么相见的契机。
估计到时候,那人也会耗尽耐心退场,自己也能重新恢复平淡心境。
得到黎律师的应允后,她带着馥儿去指定的甜品店。
暮色正浓,道路如浸没在蜜糖中,行色匆忙的路人与车辆都像急于回巢的蜜蜂。
坐在后座看窗外,脑里时不时跳出刚收到的照片,起初想是那人与由己有业务来往,工作日会晤也正常,现在细想却发现不对。
背景中的无垠碧荷表明两人见面地点是在近郊,可什么公事会跟小鸟有关呢?
她越想心间越是烦躁,索性重新点开对话,却发现对方已在几分钟前回了一句。
【好,以后她的照片我会避开你发给别人】
邬嬴气息窒了下,直问:【你怎么有她的照片?】
没过几秒,由己含糊地回答有些私事见了面。
她本能地敲下“什么事?”,又逐个删除,想不出要如何接话。
正思忖着,对方打来电话。
通讯接通,应由己连招呼也不打,开门见山:“以前晏玥和李阿姨关系怎样?”
她怔了两秒,纳闷对方无端问起,草草回答还行,又摘出些重要记忆。
“大学时,我妈给我准备的东西,都会一式两份备给她。”
大二至大三期间,妈妈筹划自己留学时,也惦记着晏玥,让她一同前往英国。
但那人死活不肯接受,原以为她是怕欠人情和自尊心强,没想到最后拿别人的钱去了美国。
“怎么问这个?”她不解地追问。
应由己的声音忽而压得极低,“有人要利用她做些事。”
邬嬴瞳孔倏地一缩,慵懒后背霎时绷直。
“谁?”
对话骤时停下来,对面沉默了接近一分钟,才给出一个非正面回答。
“想办法别让她和李姨有过多接触吧。”
她愈发不解,心头疑云密布,“我妈怎么她了?”
“没,可能是我想多了。”
应由己轻叹一下,随口转移话题,“上回你送错人玩具了,放心,我不会和你犯同样错误。”
闻声,她不由得一阵恍惚。
曾几何时,自己和那人用尽各种方式,试探彼此的深浅与敏感。
用手指,用嘴唇,用鼻梁,用其余。
是情趣,亦是惩罚。
要不是闺蜜乱点鸳鸯谱,她也不会下单那些许久未用的东西。
话题越偏越远,听出对方无意再深究,她冷哼了声顶回去,“劝您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沉重的对话最终以互相嫌弃结尾,很符合她们几人从小的对话习惯。
可通话的余音,却如掰断的莲藕丝连难断。
由己是她们几人中看得最远,也最擅布局的人。
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无法完全确定。
妈妈和晏玥吗?能有什么事?
邬嬴缓缓放下手机,眉间渐渐聚拢迷雾。
*
婉拒应小姐的留饭,晏玥乘着晚霞驾车回律所。
刚坐落办公位置,办公室大门就被推开。
黎今雅端了杯微凉的茉莉花茶进来,“今日邬董事带方小姐过来。”
她愣了下,仰起头问办理案件吗?
“对,”黎今雅拉开对面的皮椅,“邬懂加钱约我今后周末上门,说要亲自介入。”
见对方没喝茶,她又伸手挪了挪,尴尬地低下脖颈,“我那天听到些动静,不过你放心,具体的我不知情。”
晏玥目光停滞数秒,接过冰茶轻抿,轻言没关系,又过问起馥儿的离婚案进展。
“今天做好了双方名下财产确认,长路漫漫呀!”
黎今雅疲倦地摇头,皱起眉头看过来,“其实我有点想不通。”
“怎么?”
她边拾掇案卷边聊天。
“按理来说,方小姐这类人结婚前不都会背调男方吗?”黎今雅越谈越激动。
“听说当时是她父母极力促成的亲事,可男方分明在当地是出了名放.浪不羁,一个京城,一个港圈,一个原始家族背景涉政,一个完全是商业起家,差距也太大了。”
如今看来,馥儿的婚姻确是一场败笔。
可回望当年,这一切似乎早已隐隐注定。
强行嫁接的藤芽,结下的只会是苦果。
大三开始,馥儿常向嬴嬴吐槽被家里安排与香港某富商儿子相亲。
自己偶尔听到,就会联想嬴嬴以后会不会也得接受家里安排,成为别人的妻子?
她不愿分手,但又觉得敌不过现实。
何况,自己拿什么去拼?
只能努力变得更优秀,尽可能积攒对抗的资本。
于是那段时日能考的证书和机会,她都尽力收入囊中。
正当自己埋头苦学时,大四某个周末午后,馥儿的到访更添阴影。
馥儿一进鲁园便泣不成声说家里安排她嫁人,嬴嬴立马搂着她安抚。
还从未见馥儿哭得如此悲伤,晏玥霎时惊愣在原地。
没过几分钟,门铃再次响起。
她跑去开门,就见李阿姨带着馥儿母亲登堂入室。
方家母女甫一照面就起争执,方母更是气急,扬手要拽女儿。
现场刹那炸开了锅,李阿姨当即站出来主持局面,示意嬴嬴带馥儿先上楼。
家里没请帮佣,她暂代主家,泡了茶安顿好两位长辈,又备上馥儿平日里爱喝的酸梅汤走上二楼。
馥儿见她来了,啜泣声未停,抽噎着问:“我这事你有什么办法吗?大学霸。”
女孩哭得泛红的脸上残余天真,尽管平日里两人互看不顺眼,但此刻,她心底也不禁生出唏嘘。
这是对方第一次开口求助,可她却束手无策。
暂且不论家庭背景差异,即便面对同样困境,自己尚且有退路,有妈妈、外婆和嬴嬴做后盾。
可逼馥儿跳入火坑的,正是从小将她捧在手心的至亲。
这件事,目前来看,无可解。
“没,”晏玥低下黑睫掩饰眼底情绪,“如果你有法律问题可以问我,至于婚姻……我觉得还得看你自己。”
“连你也这么说。”
馥儿双肩垮了下来,眸光转瞬黯淡,连哭声也戛然而止。
二十岁的她们,尚无力撼动家族安排,只能匆匆踏上未知路。
回头满身疮痍,也唯有独自弥合。
思绪重回当下,晏玥轻轻呼出一口气,“谁能预料未来呢?这般选择,想来当年定有难处。”
“也是。哎,方小姐真可怜,那么早结婚生子,估计难回娱乐圈了。”
黎今雅点了点头,随即替客户不甘,“这场官司我一定要帮她打赢,至少让她后半生经济无忧!”
她颔首认同,转眸看向电脑屏幕,点开崔优的微信,斟酌片刻,问对方是否知晓邬嬴相亲的事。
天光由明转暗,街道霓虹次第荧亮。
这一问直到深夜才得到回音,但对方也不知情,只说先去了解。
周末两日过去,她只探问到嬴嬴来头不小的相亲对象,以及李家长辈出酒店时脸色不佳,至于嬴嬴拒绝后是否牵连利益,却一无所知。
李阿姨突然联系,恐怕不止是帮徐太太探听消息,更多是想再次敲打自己。
即便她已自立门户,在对方眼里依旧一文不值。
个人实力再强,终是拼不过几代人的筹谋。
然而,要她放手,也绝无可能。
明天又是新的一周,可私事越积越多。
晏玥首次萌生不想上班的念头,想让时间停下来,好好处理好一切再走表。
沃柑色灯光在卧室铺开,她心烦意乱地皱了皱鼻子,拿起手机查看银行卡余额,核算尚欠李阿姨的款项,又点开微信,翻到与周秘书的对话框。
抵京首日,她便托周秘书向李阿姨递出还学费与面谈的邀约。
可对方却直到近日才应允,谈的还是别的事,明晃晃带着几分避而不谈的意味。
看来,只有早日还清恩情,才能站在天平上公平对话。
临近十一点,手机屏幕弹出信息,崔优发来对话:
【她最近嘴巴有点严】
【邬叔和李姨也是情绪不外露的人,就算不满也是暗地施压,邬嬴也是个闷葫芦(小猫叹气.jpg】
晏玥正准备熄灯,看到消息后立即停住动作。
她当然知道邬嬴硬撑的性格,所以才要问清楚。
有优有禄:【我明天再去她公司探下口风】
既然能在鼎中孚打探到信息,那不如自己跑一趟。
不想再麻烦人家,她发了个“STOP”表情包,【我自己去吧,谢谢你崔优】
有优有禄:【......】
有优有禄:【想见她就直接去,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有优有禄:【我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黄脸微笑举手.jpg)】
担心对方误会,她急忙否认:
【没有】
【只是嬴嬴未必肯和我说话,所以...】
有优有禄:【哦,理解,邬董脾气日益见长,她也经常不理我】
有优有禄:【挫败.GIF】【生气.GIF】
眼见对方没有生气,她松了口气,连发两个感恩表情包回去。
怎料下一秒,对话栏弹出句:【不过话说回来,之前是有先例吗?你怎么这么紧张?】
晏玥蓦地呼吸一滞,确实,很久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
一想到那个夜晚,鼻尖又不自觉发酸。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