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患者只是情绪波动比较大,再加上精神焦虑身体虚弱,容易晕厥。你们聊天的话,尽量还是注意别说刺激患者的内容。”
卿梓钰连连点头,眼睛亮亮地盯着医生。
“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地方吗,您这会都跟我说说吧?我记性不太好,方便去您办公室借份纸笔吗?”
“…可以,你过来吧。”
医生不是没见过特意来巴结讨好的人。
人们总是害怕生病,却又不得不面对,所以不论在哪个星球,医生的地位都没有太大变化,尤其是对这种食物链底层的人来说,更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他也不介意多一个人来奉承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无人的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关上。
卿梓钰一进来就看到那件挂在柜子外的联邦蓝色制服,眼睛更亮了。
“医生,19床病人的报告是今天出来吗?”
“对啊,可能要到晚上去了,最近新人来,误食假水的人不少。你们这些,开会的时候也不认真听,现在出事了都往医院塞,我们也很累的…”
年轻的医生抱怨开了,卿梓钰表情也随着低落下来,就好像是真的在为自己的错误忏悔一样。
“确实是我的疏忽,害您这么辛苦,队长晕过去的时候,我真的很着急,还好您医术高明,救了他一命。”
卿梓钰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看着医生的表情变化。
“不知道晚上这边值班的医生是哪位?等报告出来了,我……”
“到时候你拿过来给我看吧,我晚上一个人在这值夜。”
医生毫不客气地打断卿梓钰。
然后走近,古板的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他的手没有暧昧地揽住卿梓钰的腰,乍一看着还真像是面冷心热的白衣天使。
“这样啊,我知道了。”
卿梓钰没有抗拒的动作,反而故作流连地拂过医生的手臂,一路向下,把他贴在自己腰上的手拉下来,放在手里摩擦着。
细长的眼睛眯起,他脸上的笑容加深。
“我一定会来的,您可要好好准备一下,为这个毕生难忘的夜。”
“砰”
卿梓钰关上门,一路走回病房。
过程中,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掉下来,反而像被固定住了一样。
没关系,没关系。
只要上了回C星的飞行器,只要能回去……
他可以利用所有的东西,哪怕是这张脸,他也不在乎。
推开门,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舒南。
一张小脸煞白,像是睡着了,时不时说几句梦话。
卿梓钰想起了谢韬玉那20万……
等到家了,得想办法把钱汇过来,这样也不会连累到舒南。
好歹朝夕相处这几天,待在医院的日子忙得他连睡眠障碍都没了。
这……也是一种进步吧?
不用再想到祁淮川,不用再面对那些飞来飞去的血窟窿。
睡觉终于不再是一件折磨人的任务了。
他这样想着,重新坐在舒南病床旁边,看着透过窗户洒在地面白色瓷砖上的灿烂阳光——实际上只是核反应堆伪造出来的虚假光斑。
再也不要见了。
太阳就是太阳,不是只要看着像,就能归为一类的。
真实自有它的力量。
……
舒南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晚上十二点,医院一楼大厅里来来往往人比起上午少了很多,只有卿梓钰站在柱子边。
他看着屏幕上的报告单,心里默默念着。
舒南,就当是我欠你的,现在我都还完了。人生因果那么多,真要算账的话那真是算不完,其他的都让他们自己来找我吧,只要来了我绝不推辞。
但今晚我一定要走,你不会有嫌疑的,别怪我。
电梯在一楼发出亮光,卿梓钰拿着手上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走进去,按亮5楼的按钮。
看着里面的指标是正常,应该明天早上拿了药就能出院了。
5楼的走廊倒是很安静,几乎没有人影走动。卿梓钰来到舒南床边,把卡片塞进他枕头下。
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咚咚”
办公室门打开,一个清瘦的人影出现。
卿梓钰挑了挑眉,刚想说句话,就被迫不及待地拉了进去。
“砰”
办公室的门又重重关上。
还真就只有他一个人,可真是色令智昏。
“有这么着急吗,医生…”
“我姓古。”
医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兴奋显而易见,办公桌上放着一瓶龙舌兰,已经倒上了,两杯。
“好的,古医生~怎么这么急啊~”
卿梓钰笑眼弯弯,倒真有点妩媚的样子。
“哈哈,我为什么这么急,你猜猜C星一年的犯罪人数里男女比例是多少?”
神经病,卿梓钰想翻白眼,但是忍住了,伸手举起其中一杯,摇了摇,放在鼻尖下闻了一会。
没有别的问题,可以喝。
“女比男,四六开吧?”
他随便说了个数字,仰头喝了一口,结果没想到这位古医生竟然拉着他坐在自己大腿上。
“真可爱。”
他一边捏了捏卿梓钰挺翘的鼻尖,一边哈哈大笑起来,摆足了姿态。
“是1:9哦,女犯人人数太少,都在人眼皮子底下动不了。过来的基本都是男人,但太难看了,真没意思。”
“哈哈,我就说呢,难怪这边护士都是男的。”
无语,他一个快一米九的人,非让他坐在这么短的腿上,真是憋屈得要命。
“你呢,你是犯什么事进来的,快跟我说说。”
卿梓钰又喝了一口,结果古医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样,把他又往自己面前拉了一把,手开始不老实地游离起来。
“我跟你说了,你会帮我吗?”
卿梓钰顺势伸手揽住古医生的脖子,笑起来,一副天真的样子。
“你先说说看呢,我的乖乖~”
古医生眼里闪过精明的光,嘴上却关切不已。
“来这里这么久真是受苦了吧,要是早点来医院碰上我,说不定还能…啊!”
卿梓钰懒得演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透明的高脚杯干脆利落地砸在后脑勺上。
他拍拍手站起来。
恶心。
看着晕在地上的人,卿梓钰勾起嘴角。
要是他勾引的就算了,他都没勾引,就在这小头控制大头了,一个又瘦又矮的人还真敢跟他共处一室,这不是自取灭亡?
举起办公桌上剩下的酒,卿梓钰凑在鼻尖上又闻一了下。
真香。
12点40,办公室的门打开。
一身蓝色制服,戴着口罩的人从里面出来,很快上了电梯。
一楼大厅里的人几乎没有了,虽然灯火通明,但安静得十分诡异。
他步履不停,匆匆从大门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中都没碰到一个人。
看来上天都在帮他。
踏上中心区的街道,可能是因为就酒精作用,也可能是因为即将逃离的喜悦。
卿梓钰感觉自己的步伐很轻盈。
他小心地沿着小路走,避开摄像头的位置,一路往洞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自由,不被人干涉的自由,不能被控制的自由。
是他放弃前半生几乎所有财富、身份、地位都要拿到的东西,在未来的生命历程里,哪怕注定穷困潦倒,似乎也无法舍弃。
1点钟,夜风习习。
路灯在两侧发出明亮的灯光,远离市区的主干线上空无一人,十分冷清。
这里是模仿C市而建的,呈现出来的确实也只是一个空壳而已。
没有人,没有烟火气,没有任何开心、悲伤或是愤怒的情绪,一整个城市都好似死水一潭。
很明显,这里不是人能生活下去的地方。
狗倒是可以。
只会听话,不会有想法,也不知道反抗,只是不停地完成完成,收到收到。
1点10分,卿梓钰走到一团浓重的黑色前。
要穿过这个黑洞不知道时间够不够,在这里面一切感知丧失,没有办法预估到时间的流逝,能做的只是不停地往前走。
他得抓紧了。
但刚抬起脚,口袋突然震动起来。
“计划有变,我快到的时候飞行器程序自动发出遣返指令,现在我没办法操控系统了。大概率被人发现了,你赶紧回去,千万不要暴露,等我下一次联系你!”
快!
卿梓钰感觉脑子嗡了一下,抬起头来。
刚刚还在沉睡的城市,现在像要醒过来一样,汽车的引擎声先从天际边钻出来。
跑!
卿梓钰抬腿就跑,从主干线一下拐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现在的情况清晰的告诉他一个道理,生活不一定能迎来好转,但非常容易骤烂。
接下来怎么办呢?
一边飞快在巷子里穿梭,一边止不住地想着这个问题。
得回医院,医生怎么处理?直接溜进去解决了好了,但监控已经留下他的身影了,他还有时间溜进监控室吗?
不管了,总得试试看。
酒精这时候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了,狭窄的巷子里一片寂静,卿梓钰耳边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左拐右拐,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一路往前跑。
不一会,就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了。
卿梓钰停下来,周边还是一样的墙壁、一样的路灯和一样的泥巴地。
一条腿的膝盖像有针扎一样刺痛得很明显。
卿梓钰他靠在一栋小楼后面,锤了一下,顺便想歇口气,结果从间隙中看到大路上有一辆黑车呼啸闪过。
紧接着,脚步声在附近响起。
靠!得找个地方躲几分钟。
卿梓钰下意识往有脚步声的反方向跑去,右拐,往前走了几步,又折回来。
这是一个仓库?
他一个闪身钻了进去,把门关上,紧紧贴在铁皮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几道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外面经过。
“草(一种植物),人去哪儿了?”
粗粝的声音,就像在黑板上剐蹭一样,太不舒服了。
卿梓钰下意识把头离远了一点。
“老山,你走右边。小杰,我们走左边,我不信这还找不到了。”
“好!”
又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不到一分钟就彻底消失了。
卿梓钰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掏出光脑低头看。
1点30分。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点他应该已经坐上回家的飞行器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下次再问胡与山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这边哪里有别的出口。
这样想着,卿梓钰捏紧手里的光脑。
“好玩吗?”
黑暗里,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卿梓钰瞬间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