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个月后,青芒军校一年级第一年度的期末考试彻底结束。
青年们从学校门口鱼贯而出,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预备迎接长达2个月的暑假生活。
这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个无忧无虑的假期。
下半年开始,整个军校除了一年级新生外都需要开始接受严格的体能训练,为后续两年的服役做准备。
随时听候联邦政府的调遣,不能拒绝上级的任何命令。
这是联邦所有军校课程的核心。
但已经跟卿梓钰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是来办退学的。
腿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件事情也没有再拖延下去的必要了。
他已经决定好了。
卿梓钰悠哉地走进行政楼,处理好一系列手续后,把文件拿到院长办公室。
“你想好了吗?如果有苦难的话可以跟我们沟通,或者改成休学也行。这样以后要是后悔了,学籍还在,不用重新再考回来。”
儒雅清瘦的中年人从办公桌上厚厚一叠文件中抬起头,在看清卿梓钰递来的文件后,他扶了扶自己脸上的眼镜框,语气里满是惋惜。
“不用啦,我已经想清楚了。谢谢老师。”
卿梓钰笑容的弧度没有变化,耐心地敷衍着这个从没见过面的人。
“行吧,那我现在签给你,你再拿去指挥办公室归档。”
“好。”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留下沙沙的声音,不过一分钟,文件又回到了卿梓钰手上。
原来这个院长叫秦华,怎么有点耳熟。
他简单撇了一眼,疑惑只是在脑海里盘旋了一秒,就迅速消散。
这些东西都跟他无关了。
礼貌道别,退出办公室,往指挥办公室走去。
他想,这才是自己选择的路。
然而卿梓钰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不过五分钟,办公室里这位刚刚还在笔耕不辍的老头,就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光脑,看样式和去年祁家发布会上的差不多,界面正停留在通话中。
秦华点了点屏幕右下角一个闪烁着人脸样式的图标。
很快,光脑的上方空气中出现一片影子。
看背景是书房,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端坐在书桌前。一丝不苟的袖口上别着精致的翡翠袖扣,彰显出低调的华贵。
秦华眯着眼睛笑,活像只狐狸。
“他刚刚来过了,说要退学。”
“给他签了吗?”
“当然,卿家前几天来过。”
“蔡夫人亲自来的吗?”
秦华点了点头,“真没想到,这点小事,竟还要劳动两位亲自登门。这卿家的来就算了,怎么贤侄也上了心?”
虚空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本来还在不住地敲着桌面。听到这句话时,停住了。
“不瞒您说,确实跟他有点私人恩怨,具体是…”
“哈哈,好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头子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卿家想给自己儿子一个教训无可厚非,你要顺水推舟倒也不难,只是别过火…”
“怎么会呢,多谢秦叔指点。”
“哈哈…”
寒暄完,投影消失,只剩光脑静静躺在桌面上。
不知道为什么,秦华突然有一种预感。
刚刚离开的年轻人,自己很快就要跟他再见了。
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算了,狗咬狗一嘴毛,随他们去吧。
秦华皱着眉头,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处理起刚刚的工作。
……
如果说白应天的死对c市商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那祁淮川的死似乎就只是一小阵风而已。
一个刚领回家门的私生子,莫名其妙死在了外区,除了祁家自己人之外,吃瓜群众对这背后真相的讨论度甚至还不如对白君仪与宋豪澜订婚的恶意揣测。
人人都道白家的姐姐是有手腕的,如果白应天还在,未来继承公司时难保不会有一场喜闻乐见的抓马大戏。
结果现在白应天无端离世,白家大小姐转头要嫁给一个远在D市且势力并不完全匹配的宋家独子。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郑元首的秘书长吗?
怎么看怎么透出一股子诡异。
这一切究竟是一场阴谋还是利益交换?
几乎每个人嘴里都有一套自己的说辞。
“人家结个婚,你们在这又唱又跳的?”
灯光摇曳的KTV包间里,一伙子青年们有的唱着歌,有的大口灌着酒,除了吹嘘自己之外就是调侃八卦新闻。
胡与山见话题不对赶紧上前呵斥自己的小弟,转头下意识地把视线投向一旁的卿梓钰。
端起酒杯凑到花瓣唇边,仰头一饮而尽,流畅的下颌线连接着修长的脖颈,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就像一块嫩生生的羊羔肉。
卿梓钰把酒杯啪的一声放在桌上,醉意已经染上眼角,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我先回去了,还有点事~”他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冲胡与山摆了摆手。
“我说,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
胡与山是真郁闷了,之前左盼右盼,只想着卿梓钰腿能赶紧好起来,他俩能继续驰骋C市。
结果没想到,现在卿梓钰腿是好了,人却废了。
跟以前完全天差地别。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别闹,别瞎琢磨。”
卿梓钰站在包间门口,回头笑靥如花。
“哥以前花天酒地是没办法,但现在哥要为自己的人生振作起来了。是兄弟就别拦着我。”
“得得。”
胡与山摆摆手。
“您就大胆振作吧,想回头是岸就来找哥!”
卿梓钰扬起嘴角,耳垂上的六芒星耳钉闪闪发亮,无论落在谁眼里都是一副痞气十足的架势。
“就笑吧你,我这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走了~”
Ktv包厢门彻底落下,隔绝了嘈杂的音乐声和晃眼的光线。卿梓钰在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C市的老城区。
也是他现在住的地方。
便宜,同样的价钱,在新的CBD只能租一个几平米的小单间。
但在这,有两室一厅。
而且这里是c市原来的中心区,虽然现在看着人少了很多,但从这些重重叠叠堆在一起的老式写字楼还是能看出来点当年的繁华风光。
够用了。
也许是因为花自己的钱也会心疼了,反正卿梓钰现在很满意。
要得到就一定会失去。
那他就选自己要的。
窗外的路灯不断地后退,卿梓钰一张白皙的脸庞上染满了红晕。原本小小的醉意,早被这呼啸而过的夜风吹散。
此刻他的头脑无比清醒。
不依靠别人生活,不承担别人的期望,不被别人所控制。
他就要自己生活。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让那个名字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到家的时候,整个屋子都被夜幕笼罩着。
卿梓钰噔噔噔一口气打开全部的灯,客厅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地面是发黄的瓷砖,连投影幕布的面积都小了很多,旁边的架子上的书更是少得可怜。
这一切的一起跟之前都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视若无睹地扑进小小沙发,弹簧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没事,正好让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下。
明天他就要去干点正事了。
在距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一栋三层楼的破旧建筑。看外立面,大概率是上上个世纪的遗留物。
但位置还不错。
左右都被层层叠叠的居民区包围着,住的基本上是乡下来务工的或者在附近上小学的家庭。
往前隔一条马路就是科技城,里面几乎都是二手电子产品维修和出售的店铺。
卿梓钰的存款不多,本来只想租一层来做生意。
但胡与山建议,“既然要做,就做大点!”
两人就这样把这三层楼都租了下来。
下边两层做按摩、ktv和普通的茶馆,上边顶层卿梓钰没想法,胡与山拍拍胸膛。
“包我身上!”
就这样一家名叫“佘苑”的□□诞生了,过几天就是试营业的第一天。
只希望一切顺利。
卿梓钰这样想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本想去浴室来着,结果突然僵直在原地。
不知道你有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明明是寂静的独居空间,却第六感般地察觉到从身后传来的目光。
就像置身夜晚的亚马逊森林,有一条冰冰凉的、滑溜溜的蛇缓缓从脊背攀上来。
但你不敢回头,因为害怕回头的瞬间被咬穿脖颈。
可这里不是亚马逊,这里是他一个人住了快两个月的家。
卿梓钰忍不住放低呼吸,但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响彻。
到底是谁?
卿梓钰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几乎能听到关节处发出的嘎吱嘎吱的摩擦声,缓慢移动着脚步,在整个客厅走了一圈。
破旧的瓷砖被踩得嘎吱作响。
但是没有人。
这比有小偷潜入更令卿梓钰无法接受。
他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惊恐,不断地打开家里的每一道紧闭的房门。
没人、没人、还是没有人!
卿梓钰忍不住跑回卧室,把背紧紧贴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地回荡着。
一定是哪里有问题,到底是哪里?
不知道坐了多久,迟来的醉意涌上来。眼皮好像合上了,但又好像没有。
不然卿梓钰为什么能看到自己坐在卧室的地板上?
身后是被体温导热后还算舒服的墙,眼前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
已经彻底迷糊了,卿梓钰头脑晕眩地顺着那腿往上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盛放着满满的惊恐、困惑。
但在彻底看清楚后,瞬间上涌的还是恨…和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崩溃。
终于不再是满脸血污的样子了,祁淮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