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莫和小树一路驱车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街边的济世堂中医馆。这间店面规模中等,夹在两家杂货店之间,若不是门楣上那块古朴的 “济世中医馆” 木匾,很容易被往来行人忽略。
店外张贴着大幅宣传海报,画面中央便是杜宽。他留着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花白长须,双目微眯,一身藏青色对襟唐装衬得身姿端正,身后是满满当当的药材柜。单看外表,一派世外高人的气度,任谁也想不到,这位被众人追捧的老中医,背地里干着肮脏的勾当。
海报顶端烫金大字写着 “杜氏三代传承,专治男性疑难杂症”,右下角用红笔标注:每日限诊二十人,概不加号。
唐奇莫将车停靠在路边熄火,推门走入店内。浓郁苦涩的中药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空无一人。他稍稍扬声:“请问有人在吗?杜大夫可否坐诊?”
片刻后,一名年轻学徒从后方诊疗室走了出来,态度谦和:“您好,请先落座稍等,杜大夫正在接诊病患,我给您倒杯热茶。”
唐奇莫接过茶杯,道了声谢:“麻烦问一下,大概还要等候多久?”
学徒抬腕看了眼手表:“约莫二十分钟。您先填写一下问诊登记表吧,说说具体哪里不适就可以。”
“不必了,我还是等杜大夫出来再说。” 唐奇莫面露几分局促,下意识左右张望。
学徒见状,依旧将登记表放到他面前的木桌上:“规矩如此,还请您配合填写。先坐着歇会儿吧。”
唐奇莫简单填完信息,起身伸了个懒腰,借着活动腰身的由头,缓步往诊疗室方向挪去,想要暗中观察里面的情形。学徒连忙上前阻拦:“先生,诊疗室不便随意靠近,还请回大厅等候。”
“无妨,久坐腰不太舒服,随便走走。” 唐奇莫揉了揉后腰,语气随意,不见刻意。
学徒无奈,知道拦不住,只好转身去打理杂务。
没过多久,诊疗室的门被推开。杜宽送着一名中年男子走出来,语气温和恳切:“这几副药按时服用,一个疗程结束后再来复诊。目前情况虽有起色,但还需慢慢调理。”
中年男子面色愁闷,连连哀求:“杜大夫,求您多费心,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杜宽正要回话,目光忽然落在大厅的唐奇莫身上,话语骤然顿住。他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学徒立刻上前引着中年男子去取药。
杜宽缓步走到唐奇莫面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指尖轻轻捋着长须:“这位先生,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杜大夫,久仰大名,今天总算见到您本人了。” 唐奇莫凑近几步,神色窘迫,压低了声音,“我姓唐。实不相瞒,听老乡介绍您医术高超,特意赶来求助。我们家一脉单传,我一直没能留下子嗣,实在是愧对先人。”
杜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来找我,算是找对门路了。我杜家世代行医,在这方面颇有心得。来,坐下,我先为你诊脉。”
唐奇莫依言落座,杜宽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双目微阖,神情专注。片刻后眉头渐渐拧紧,一分多钟后,他换了另一只手腕再次诊脉。
诊脉结束,杜宽收回手,端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再次审视唐奇莫,缓缓开口:“你的病症,说棘手也棘手,说简单也简单。”
唐奇莫立刻坐直身体,神情焦灼:“还请杜大夫直言。”
“脉象沉细而涩,尺脉虚弱明显,乃是肾气亏虚、命门火衰之象。” 杜宽放下茶盏,指尖轻点桌面,“再看舌苔淡白微腻,脾胃也有亏虚。先天之本与后天之本双双受损,就好比田地缺水少肥,即便播下种子,也难以生根发芽。”
唐奇莫心中冷笑,清楚对方不过是套用统一的说辞糊弄病患。他耳内的微型耳机里,传来小树冷静的提醒:“他对所有求子患者都是这套话术,沉住气,按计划推进。”
唐奇莫暗中攥紧掌心,面上故作慌乱无措,轻轻点了点头。
“我再问你,平日里是不是腰膝酸软、夜间盗汗、手脚发凉,整日精神不济?” 杜宽追问。
唐奇莫再次应声。
“这就对上了。” 杜宽一拍桌面,“肾阳亏虚,阳气无法升腾,自然难以孕育子嗣。” 他起身背着手在屋内踱了几步,猛地转身看向唐奇莫,目光锐利,“你这问题积年已久,少说也有三五年。想必西医那边也做过不少检查,始终没有结果吧?”
唐奇莫喉头滚动,继续配合点头。
杜宽冷哼一声,坐回桌前拿起毛笔,一边落笔写药方,一边故作凝重:“你这情况,调理起来相当棘手。”
“杜大夫,钱财方面我从不在意,只求能尽快有个孩子。” 唐奇莫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无奈之色,主动抛出铺垫好的话语,“不瞒您说,我和妻子也曾想过走正规渠道领养,可各项条件都达不到标准。就算勉强领养,将来孩子长大了,很多事情都很难解释嘛....”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杜宽握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迟疑与考量。
唐奇莫将对方的反应尽收眼底,顺势叹了口气,继续诉苦。
店内陷入短暂的安静,杜宽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靠近,才微微俯身,压着嗓音试探:“其实…… 办法也不是没有。若是你真心想要想要一个孩子....也是有其他的路子的”
唐奇莫故作讶异:“杜大夫别开玩笑了,您方才也说了我身体状况极差,还有啥路子嘛”
“我认识一位相熟的朋友,手里有特殊渠道。” 杜宽眼神闪烁,语气愈发压低,“有一些无人认领的弃婴,手续可以办得齐整,只是费用会高出不少。” 他紧紧盯着唐奇莫的神情,观察着对方的态度。
唐奇莫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往前凑了凑:“当真?那可真是帮了我天大的忙!钱不是问题!”
“你先别急。” 杜宽抬手示意他冷静,依旧保持着老江湖的谨慎,“此事风险不小,容我斟酌一番。过几日我再主动联系你,在此之前,切勿对外提及半个字。”
“明白,明白!” 唐奇莫连忙应下。临走前他握住杜宽的手,再三托付,“这件事就全仰仗您了,我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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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妇产医院。
褚一诺换好护士工作服,正准备前往病房,给三床待产孕妇做常规检查,同事谢玲迎面走了过来:“一诺,你这是要去哪?”
“去给三床的郑甜甜做基础检查,她预产期临近,我想着多留意一下情况。” 褚一诺整理着衣摆答道。
“不用去了,郑甜甜昨晚临时发动,已经顺利生产了。” 谢玲一边更换衣物,一边说道,“我也是听夜班同事说起的,昨夜产妇突发状况,多亏李护士长及时处置。只是孩子出生后就被送进了保温箱,听说情况很不乐观,实在可怜。”
“情况不好?” 褚一诺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 谢玲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轻叹一声,“这几天家属情绪大概率会比较激动,你工作的时候多留心,别招惹这些是非。”
褚一诺应下,走出更衣间,远远便看见李护士长拿着一份诊疗报告书,走向普通病房。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待对方推门进入病房,便侧身停在门外,借着走廊立柱遮挡身形,同时悄悄开启录像。
病房内李琴温柔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你们夫妻俩也别再硬撑了,实话跟你们说,孩子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不可能!我们每一次产检结果全都正常,孩子明明好好的!” 孩子的父亲声音颤抖,满是崩溃。
李琴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气变得严肃:“产检无法排查出先天隐性病症。孩子如今确诊胆道发育畸形,多器官功能不全,属于高危重症,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刚经历生产的郑甜甜脸色惨白,虚弱却态度坚定:“我们治!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救我的孩子。”
“治疗?” 李琴上前一步,假意拉住郑甜甜,语气带着 “劝解” 的意味,“你知道这类病症后续需要多少开销吗?前期数十万的治疗费,后期还要终身手术,治愈率几乎为零。到最后只会人财两空,孩子日夜承受病痛折磨,你们也会被巨额债务拖垮。你们还年轻,何必走到这一步?”
“我不信!我们转院,去别的大医院重新检查治疗!” 郑甜甜泣不成声。
“万万不可。” 李琴态度强硬地制止,“孩子目前生命体征极不稳定,路途颠簸随时会出现意外,一旦出事,医院概不负责。我也实话告诉你,这种疑难病症,走遍全国也很难根治。”
她步步紧逼,持续进行心理施压:“我是真心为你们考虑。你们家境普通,没必要为一个救不活的孩子搭上整个人生。现在不做决断,孩子多熬一天,就多受一天罪。”
孩子的父亲痛苦地抓着头发,声音沙哑:“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签下这份自愿放弃治疗协议,医院会终止无效抢救,让孩子安安静静离开,不再受苦。” 李琴抛出最后的筹码,“同时我们医院有基金会,像你们这种情况会免去全部医疗费用,还会额外发放一笔安抚补助。”
男人的眼神渐渐动摇,嘴唇嗫嚅着:“可…… 这是我们的亲生骨肉……”
“事已至此,坚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李琴加重语气,发动最后一击,“你们不签字,孩子终究留不住,只会孩子更遭罪啊,既是成全孩子,也是放过你们自己。”
一番话彻底击溃了夫妻二人的心理防线。两人相拥而泣,眼神里只剩无助与绝望。
门外的褚一诺指尖一片冰凉,口袋里的手机稳稳记录下全程。温柔的语调、专业的说辞、精心编织的谎言,没有激烈的争吵,却一点点碾碎一对父母的希望,将一个健康的婴儿推入深渊。
片刻后,李琴带着满意的神色走出病房,并未返回护士站,而是径直走向电梯,显然是要去楼上院长张兰心的办公室汇报情况。
褚一诺刚想悄悄跟上去,身后忽然传来谢玲的呼喊:“一诺,有空吗?帮我去查看一下 301 病房的情况,我这边实在走不开。”
褚一诺脚步一顿。
李琴闻声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褚一诺立刻收起心思,转过身露出自然的神情,随口接话:“我正想找你呢,之前那份检查报告单我还没找到,正纳闷放在哪里了。”
两人随**谈几句,李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片刻,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电梯。褚一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清楚自己已经被对方盯上,接下来行事必须更加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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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的家政中介门店。
武大山早已成功卧底在此。这几日头目赵虎一直外出奔走,店里只剩下他和一名沉默的中年男人哑三。对方是聋哑人,武大山不懂手语,两人整日相对无言,气氛格外沉闷。
就在这时,赵虎风尘仆仆地从门外快步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急促。
“今天大家提前收工休息,明天有活要忙,少不了出力。”
武大山立刻凑上前,装作好奇的模样:“虎哥,是什么差事?看您这模样,应该是笔大生意吧?”
“不该问的别问。” 赵虎擦了把额头的汗水,语气严肃地叮嘱,“明天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管住嘴、管住眼,老老实实干活,明白吗?”
“虎哥放心!” 武大山连忙点头,摆出憨厚顺从的样子,“您肯给我这份营生,我心里感激还来不及,保证不多问一句话,跟哑三一样安分。”
一旁的哑三看向武大山,抬起双手快速比划起手语。告诉赵虎,要多提防武大山,赵虎看完手势,轻轻摆了摆手。哑三深深看了武大山一眼,沉默地拿起抹布,走向后方停放车辆的车库。
武大山心中暗忖车库必定藏着猫腻,面上依旧装作一无所知,试探着问道:“虎哥,哑三刚才比划的是什么?”
“一点琐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赵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愿多谈,“快去收拾一下,准备下班吧。”
武大山应声走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紧闭的车库大门,将这个疑点默默记在了心里。一场围绕婴儿的转运交易,已然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