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泓带柏瑶来的是一栋僻静的别墅,这里看着一切崭新,似乎不久前还有人在住着。
“委屈你在这将就一段时间,有什么需要和我说。”
“好。”
别墅不大,上下两层,一楼院子带个小花园,环境倒是不错。柏瑶很喜欢这个房子,没有空旷到冰冷,简单收拾下就是个温馨的小窝。
“贺泓,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在家住吗?”
逛完了房子,柏瑶送贺泓离开,二人站在花房小院,月色悄然映照着木质地板,屋内的暖光延伸至门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如果你想说,随时可以告诉我。”贺泓并没有打算打探她**的想法。
有些事,或许提前给贺泓打个预防针是好的,柏瑶纠结了下,还是决定告诉他。
“实不相瞒,有人在追杀我。”柏瑶皱着眉,“我怀疑,那人是云珊玉派来的。”
贺泓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她,眉宇间浮现一丝凝重。
“什么时候的事?”
“你之前应该听说过,我在和爸爸相认之前就被人袭击了,当时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而那个凶手现在还没有抓到。负责我案件的秦警官曾问及我凶手的特征,我因担惊受怕一时没想起来,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云珊玉的弟弟云正峰和一个皮肤很黑的男人从我家出来,那个黑男人缺了根小指,他看向我的时候,像是认识我这个人一样,表情很凶带着挑衅,那一刻我才突然恍惚回忆到,当时害我的人也是少了根小指。这段时间,我经常感到有人在暗中跟踪我,现在看很大概率就是那个人,他当初能堂而皇之出入我家,证明这个家中有他熟知的人,所以,祁家现在对我来说并不安全。”柏瑶微微蹙着眉,期盼地盯着贺泓的脸,“现在,我能拜托的人只有你了。”
贺泓之前误会柏瑶那晚出现在皇家会所是为了找他,但现在来看,柏瑶当时的目标是云正峰。
柏瑶又想起了什么,特意叮嘱贺泓。
“刚刚给你的那个纸团,如果有问题,你一定要马上告诉我,这对我来说很有用。”
“好。”贺泓点头,见她有些心神不宁,出言安慰道,“放心,在我身边,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柏瑶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样一个高大英俊有钱有势的男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时,她在那一刻着实狠狠地心动了。
世界上很多女人,最喜欢听的话莫过于一个高富帅对自己说:“我爱你”,“我娶你”和“我养你”。
这种他会为你兜底,为你遮风挡雨的踏实感,比任何甜蜜的情话都要动听。
柏瑶当然也喜欢听,甚至也会感动,但理智上她不会将自己的一切安稳都系于一个男人的某句话上。男人护不护着她是他们自己的事,这和是否信任他们无关,柏瑶想要的东西,会自己拼尽全力得到。
她久久望着贺泓的脸,曾经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她何尝想到会有这样一天,这个如高岭之花般倨傲冷漠的男人,会对她说出刚刚那般温情的话。
可是如今,她做到了。
柏瑶露出幸福的笑容,亲昵地搂上了贺泓的脖子。
“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
贺泓看着她的笑眼弯成了月牙,波澜不惊的眼底微微一动。
“不早了,早点休息。”
“那明天还能见到你吗?”她撒着娇问道,勾着他脖子不依不饶。
“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他淡淡勾唇,声音有种沉静的温柔。
院外的迈巴赫内,吴全和张宁将这一幕完整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有点惊讶,这二人不过今天才确定婚约,怎么转眼就这样如胶似漆了?
但真要追溯起来,一切似乎是在从拳馆那晚之后才悄然出现变化的。
“那晚这俩人到底聊了什么?好好奇啊。”吴全摩挲着下巴琢磨着。
“谁知道,也不知道二小姐怎么给咱少爷下的**药,”张宁看不远处二人腻歪看得津津有味,“我就没见过哪个女人能成功靠近过少爷半米之内,可你看看,现在咱少爷都被调理成什么样了?”
张宁说着痛心疾首的话,表情却是幸灾乐祸。
“唉,好歹从小跟着少爷长大,这会突然有种看着长大的白菜被拱的感觉。”吴全看着那两道交叠在一处的身影,突然感慨了句。
张宁贴在车窗的脸转过来,“你这意思是说二小姐是猪?”
吴全闻言瞪大眼睛,“我可没说!”
贺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车外,见这两人在车里不知在吵什么,连要下来给他开车门都没意识到,他淡淡用手指敲了敲后面车窗玻璃,二人身子一顿回过头,见他正站在车外,一脸冷淡望着他们。
吴全马上闭了嘴,马不停蹄要下车去给他开车门,贺泓却已经自己开门坐到了后座。
张宁不复刚才嬉皮笑脸,和吴全双双正襟危坐地缄默着。
看着后方表情平淡的贺泓,二人想着少爷这情绪转变的还挺快,明明刚才还和人腻乎着,这会就又变高冷了。
见他垂着眸,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吴全主动开口道,“少爷,您要是累了,我等会开慢点。”
“没事,”贺泓漠然地抬起头,“上次把刘彪送到樊师爷那,他什么反应?”
吴全闻言嘲讽哼笑,似是想起了让他很不屑的人,“少爷,樊师爷您还不知道吗,那人油滑得要命,我和阿宁把半死不活的刘彪拖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一点没怵,瞪着眼睛说这人现在已经不跟他混了,他的一切行为都与自己无关。明明我们之前抓到他还是在樊师爷开的KTV里,他还真能撇清关系,瞎话张口就来!”
贺泓的目光暗了下来。
这一次,虽说是云正峰的人诬告贺泓,让他白白被警局关了一整天,但在贺泓心里,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虽然他和云珊玉女儿的婚约不再,但只要他还是贺家独子一天,云珊玉就不敢主动得罪他。
之前下药偷拍的事,任樊师爷再想抵赖,也洗不清自己的嫌疑,贺泓不是傻子。而相比祁云嘉能和樊师爷搭上线,他更倾向于是樊师爷主动向她抛出橄榄枝。
“他既然觉得冤枉,那就给他个机会自证清白,把那些得罪人的事交给他办好了。”贺泓凉凉说道。
张宁懂了贺泓的意思,会心一笑,“还是少爷高明,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云正峰那边,贺泓因答应过祁守慎的原因不好自己出手,樊师爷既然说他对贺泓没有加害之心,那让他去找云正峰的麻烦,再合适不过。
虽然贺泓知道他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但老爷子还没死,即便樊师爷有异心,现在也不是明着撕破脸的时候。他对贺泓做的那点小动作一旦被公司其他人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必然不保,所以这件事,樊师爷必须要办得漂亮。
贺泓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清晨,晨曦天光透过纱帘打入室内,柏瑶睡了一个踏实的好觉,醒来的时候,整个被子被她团成一团骑在了身下,一条腿在床边耷拉着,脚趾快要亲吻地板。
大门外响起了门铃声,柏瑶还以为是贺泓大清早来了,火速从床上起来,踩上拖鞋走出房外去开门。
门一打开,来的并不是贺泓,而是一个中年妇女。
对方是贺泓临时招来的钟点工,负责打扫房间以及柏瑶的一日三餐。
柏瑶没什么胃口,早饭吃得不多。
在婚礼之前,她要控制好身材,做个漂亮的新娘子。
神秘人这段时间并没有来找她,似乎在专心忙别的事情。既然如此,柏瑶便也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事情上。
继之前蒋温予主动添加她联系方式后,柏瑶觉得是时间找她去“培养感情”了。
她约蒋温予一起喝咖啡,对方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
柏瑶将见面地址约在蒋温予公司楼下,这趟打车过去用了不少时间,她觉得以后还是弄辆车自己开更方便。
到达的时候,蒋温予已经在咖啡厅等待。柏瑶匆忙跑过去,一脸抱歉地说路上堵车。
蒋温予没多在乎,只说自己是提前过来的,并不算她迟到。
二人寒暄一番,像是多年认识的朋友,聊起每件事都异常投机,连喜好都相差不多,默契极了。
“没想到,你也喜欢看那个导演的电影啊,”蒋温予喜出望外,“瑶瑶,说实话,我从港城来到海城,这么多年并没交下什么朋友,大部分都只是生意上的伙伴,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以后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柏瑶热络地点头应和,“那太好了,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很亲切,还怕你这样的大美女不愿和我做朋友呢。”
蒋温予被她夸得脸一红,“怎么会呢?”
她说的是实话。
蒋温予起初知道她曾误打误撞攻击过柏瑶的作品,内心不安了好久,还想着万一对方查到自己身上,想要对付她,对于蒋温予来说还是个不小的麻烦。
可没想到柏瑶却主动冰释前嫌想跟她做朋友,还在那之后约她见面,蒋温予当然乐得接受。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揣着小小的怀疑。
柏瑶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突然跟她亲近起来?
然而这疑问在心里没憋多久,柏瑶就主动开了口。
蒋温予注意到她看起来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坚定地看向她。
“温予,有件事我要对你实话实说。其实我今天找你,也是有一点私心的。你还记得,上次晚宴上我问过你是否还在和温蒂交手的事吗?”
蒋温予看她表情略显紧张,微微一笑,温声开口,“记得啊,怎么了?”
直觉告诉她,柏瑶是有事相求。
“之前在温蒂的时候,我没少被欺负,现在偶尔想想还是挺不甘心的。说实话温予,我很羡慕你,能用自己的能力和智慧让欺负过自己的人付出代价,而我除了被欺负,什么都做不了。”柏瑶说着,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委屈又恼怒。
这人还真是一点都装不住事啊。蒋温予在心里想着。
但和单纯的人交往,她反倒放心。
何况柏瑶的敌人,也是她的敌人,二人联手,同仇敌忾,也算是有了新的助力。
“你想帮我?”她问道。
“不,是想求你帮我。”柏瑶望进她眼睛,斩钉截铁道,“如果你能帮我好好教训那个何棋,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付津川入了狱,可他这个幕后黑手却还平安无事,频频出席各种光鲜亮丽的场合,人模狗样地做着他的总裁,想到这个,我就恨得咬牙切齿。”
蒋温予叹了口气,脸上惋惜极了,嘴上却不忘在柏瑶的怒火之上继续浇油。
“瑶瑶,你能想明白找到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被人欺负了忍气吞声,那是懦夫。何况那个何棋不做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不止欺负过你我两个人,那些没被曝光的不知道还有多少,所以我们联手对付他,是在为民除害。”蒋温予想起这个人就咬牙切齿,“瑶瑶,你先跟我说说,他之前都对你做了什么缺德事?”
在成为盟友之前,她得对柏瑶足够了解,不然也不知道怎样对症下药。
柏瑶提起这件事,有些难为情。
“何棋之前对我的处境视而不见,还引导我出卖美色为公司换取了利益,”柏瑶想到这,委屈地抹了抹眼泪,“还好最后我没做出那种事,不然现在,真是要后悔一辈子了。”
“这个何棋居然这样可恶?”蒋温予一脸惊讶,随即嫉恶如仇地咬牙切齿道,“瑶瑶,你放心,这个气我一定帮你出了。”
近些年来行业不景气,除了翰彩这样的头部,就连温蒂这样的老牌企业,每个季度的利润也在逐步下滑。何棋作为温蒂总裁,今年一直在到处拉业绩,也是很心酸了。
柏瑶见她心中似乎有谱,知道她一定憋着坏水,于是故作茫然道,“温予,那你有办法吗?”
“有的。不过,”蒋温予神秘朝她一笑,“这件事,还真得你帮个忙。”
能两个人共同完成,总比孤军奋战要容易得多。
柏瑶微微挑眉,不知蒋温予究竟想到了什么办法。刚要开口,突然有道人影从后方走过来,直奔着二人的位置,坐到了柏瑶座位旁边。
柏瑶怔愣转过头,梁赴正了正领带,侧过头傲慢地看向她。
“梁总?”蒋温予对他的出现有点惊讶,“你好。”
“你好,蒋小姐。”梁赴微笑对她打招呼。似乎听到了二人刚才的对话,他有些好奇地问,“需要帮忙,可以找我啊。”
梁赴一副热情仗义的模样,对着蒋温予笑盈盈道。柏瑶在一旁冷脸看着他。
这个不速之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蒋温予当然听出梁赴这话不是真心的,她客气地笑了笑,“哪敢劳烦梁总,我公司还有事,既然您来了,那你们二人先聊,我就回去了。”
柏瑶马上笑着对她说再见,生怕她再多待一秒。
待蒋温予走后,她的心总算落地,转头警惕地看向身边人。
他今天的西装很正式,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像是刚出席了什么重要的场合。
“怎么了?害怕我会把你的心事对她全盘托出?”梁赴招来服务生点了杯美式,心不在焉地道,“你现在还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害你。”
刚刚他在楼上收购了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离开时,车子刚开出门,他就在一楼咖啡厅的玻璃窗上看见了她的身影。
几乎没考虑,他立即让邹凯停车,径直向咖啡厅走去。
“你前不久还想搅和我的婚事。”柏瑶直勾勾看着他。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梁赴脸上的笑意立刻兜不住了。
他语气不客气几分,“你想嫁给谁我管不了,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们毕竟是盟友,这一点你别忘了,别见了我就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梁赴说这话,是想缓和关系了。
柏瑶自然没有端着拿架子的道理,毕竟她也根本不想得罪眼前这个人。
“贺泓答应我,会放弃那块地的竞拍资格,也算我还了你之前的情。”她拿起叉子,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口水果沙拉。
这件事在梁赴心里很重要,柏瑶不是不清楚。
可梁赴听见她这样说,看起来并没有很高兴,反而更生气了。
“你这是想以后划清界限了?”他沉着声音问,一双冰冷的眸子直直锁着她。
柏瑶不知道梁赴口中的“划清界限”到底算什么,她并没有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毕竟只要她一天还是梁珂,就避免不了和梁赴打交道。但是二人之前所说的合作,不论出于何种原因,现在似乎都已经难以进行下去了。如果他指的是这个,柏瑶也只能把实情相告。
“我实在想不出,我对你到底有什么用。”她说,“你想让我替你监视祁家人,可现在我连祁家都不敢回,也做不到你的要求了,那合作的意义何在?”
梁赴突然笑了。他眼中带着暧昧的讥讽,懒洋洋地道。
“你不是要嫁进贺家了吗?”
柏瑶目光一凛,“你想让我监视贺家人?”
梁赴被她这想要刀人的眼神盯得直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会真的想嫁到他们家,做个安安分分的儿媳吧?”
“不然呢?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吃里爬外才是明智的?”
柏瑶除非是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贺泓以后是要和她领证的,两人是真夫妻,而梁赴只是她的假哥哥,他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她的毫不犹豫落在梁赴眼里,成了刺向他内心深处的一根针。
这个女人,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谁对她更有价值她就对谁笑。
“柏瑶,这话你骗骗别人得了,别对着我演。”梁赴冷下眼,“对你来说,除了你自己,所有人都是外人,不是吗?”
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梁赴总能用一句很简单的话,戳中柏瑶的心。
他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她的野心,她的仇恨,她的企图,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秘密。
“你不是想做人上人吗?”梁赴认真地看着柏瑶,“我会帮你。”
柏瑶感觉自己心脏突然剧烈地一跳。那是贪婪在作祟。
“你怎么帮?”她平静地问。
“作为诚意,我把温蒂送给你,怎么样?”
“温蒂?”柏瑶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梁赴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你曾经说过,想要重回这一行,最好的方式是参与到一件话题度足够高的事件,荣耀回归。现在,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事件很快就要来了。现在,我刚刚的要求,你可以重新考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