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忘记向无礼之徒们打探这座空城的消息了，好在胡云灯满手都是法器，不够了还可以跟家里拿。
手上的感知罗盘是旧款探测类法器，能寻找一定范围内所有的诡怪，但只能探测到一定范围，没有新款灵敏。
胡云灯跟着感知罗盘的指示慢慢往前。
上清界、秘境界、幽壤三块大陆，被层出不穷的诡怪困扰着，而‘诡怪’是由恶煞瑰石吸收负面情绪形成的怪物，其起源难以追溯。
低级的诡怪调皮且麻烦，稍微形成一点意识后，它们会开始掠夺物资，占用土地，把所见所想据为己有。
最麻烦的是形成意识的诡怪。
它们正常的时候与人族、妖族没有区别，唯独无法模拟成灵族的模样，所以混迹在人妖共存的三块大陆，就是个不定时炸弹。
有些高级诡怪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堕落成诡怪了，心里潜藏着某个支点，一旦触发，就会被刺激成嗜血、残忍的怪物。
胡云灯头疼的是，她初次离开家门，家里又不准她上学，社会经验基本为零，算上翻墙离家出走等等经历，跟外人接触的机会非常少，更别说对外界有多陌生了。
手里的罗盘指针嗡转，没了反应，于是她将感知罗盘收回储物戒，谨慎地打量眼前。
她被指引来到一片废弃的烟花厂，这里遍地狼藉，焦土伸向城镇的方向，周围的厂房都是黑黢黢的，荒芜萧瑟，连根青草都没有。
这片区域显然遭过火灾，周围静悄悄的，一丝风都没有。
她踏着一路焦土，往城镇的方向走了许久，才见到零星几栋堪堪完整的房子，越往深处，房子越完整。低矮的砖房瓦屋之中，稀稀拉拉穿插几栋竹子楼，高低不一，破旧简陋。
瓦屋低垂着檐角，青苔长出小白花，砖瓦上的别致花纹散发出闷臭的味道，有翠绿的爬藤探入窗棂。
胡云灯放眼望去，已经到城镇了，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没有小妖怪。
她回头望了一眼废弃烟花厂的方向。
这落地点确实偏僻，但是不是太偏僻了点？
胡云灯尝试敲开某户屋门。
瓦房的屋檐两侧挂着枯叶，门脚前放着两个豁口的空碗，碗底隐约可见猫爪图案，随着大门“吱呀”被敲开，浓烈的焦味迸发出来。
“咳咳咳……”
胡云灯轻咳几声，稍往后退，轻轻抬臂，一阵大风忽然袭来，扇开大门。
“嘭”一声，摇摇晃晃的家具被突如其来的大风呼得嘎吱乱叫，激起家具上的厚厚灰尘，更有焦黑的家具直接倒塌。
隔着门槛粗略看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胡云灯失望地转身离开。
就在回身之际，远处的某个瓦屋后，似有一团肥胖的半透明白雾缓缓飘了过去。
胡云灯一喜，当即飞步去追。
那团雾狡猾得很，她几次拐弯，远远瞧见雾团在前方拐角处，左拐右拐，每次快要追上的时候，雾团就溜着她跑，刚好消失在前方楼宇间的羊肠小道。
胡云灯越追越恼火，手腕一翻，透明的空气弹朝雾团消失的拐角打去。
“嘭！”
一声闷响，空气弹打中雾团的瞬间，整个空间轻微震动。
胡云灯当即止步。
不是她的空气弹造成的，是整个空间都在巨变。
一低头，她脚下的碎石路正在翻成砖瓦，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哗啦啦地涌动着变成砖瓦路；两边的街道像是被施展了时空倒流的法术，全部设施焕然一新，就连浮空竹灯里的灯油也凭空“倒满”。
胡云灯身体轻晃了几下，屈膝稳住自己。
熟悉的眩晕感，她正在被传送，这是大部分诡怪的常用伎俩，能力稍强的诡怪能控制空间传送。
诡怪的界域。
与她猜测一样，看来这个诡怪现在占据了虚冥城？
那这里的居民呢？
她好像被卷入一个奇妙的海浪中，眼前所有景物如同扭曲的油花，待她能看清周围，已经置身于全新的陌生场所。
这里似乎更靠近城中心，低矮的瓦房和高瘦的栋楼挤满了街道，房屋街景不再有灼烧的痕迹，耳目一新，但周围还是很静。
胡云灯站在马路中央，道路两侧有空落落的商店，四下死寂，她心底发怵。
不知道从何下手，怎么办？
向家里求助？太丢脸了吧，她几分钟前才被卿长老“请”下来。
一定会有出去的方法……
“嘭！”
一声巨响把胡云灯吓得蹦起来，她捂着被吓得狂跳的心脏，朝声音方向瞧去，遥远的半空中炸起一朵巨大的水花，水雾四散。
有人！
她怎么没想到用这种方式呢！
胡云灯一喜，立刻抬臂运气，朝远处半空中的水花方向做诀。
自她周身渐渐起风，眨眼间狂风翻涌，把胡云灯一身白衣卷得猎猎作响，道路两侧的窄巷呜嚎不止。
大风卷起细石碎屑，逐渐形成一个小型的龙卷风，胡云灯双手轻轻做了个推的手势，迷你龙卷风便朝着炸起水花的方向缓缓飘去。
龙卷风裹挟着枯枝细沙越飘越远、越来越弱，慢慢消失在水花爆炸的地方。
胡云灯等了一会儿，再想搓一个小龙卷风，“嘭”地一声，更加惊天动地的大水花炸开，她耳膜发疼。
水花靠近了许多，好快的速度。
她再次掐诀，送出第二个小小的龙卷风。
“嘭！”
第三朵水花在半空中炸开。
·
“叮铃——”
黑袍人微微喘气，袖口下是一双严重烫伤的手，露出来的每根手指都疤痕焦红，指甲翻入皮肉，手腕上一枚银蓝色铃铛在袖口若隐若现。
她盯着半空等了一会儿，没看到第三朵摇摇晃晃的小龙卷风，正要抬手掐诀，刚抬起手，动作止住，余光警惕地瞥向周围。
脚边涌起淡色的薄气。
薄气肉眼可见地变浓，灰白雾气自四面八方涌出，墙缝，门底，窗檐，窄巷，从地上匍匐而来，或从四周淹没她。
强行传送已耗费许多体力，这时她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死锁着眉，两个深呼吸后，再次强行运气，两手虚拢，凝起水球，随着双臂逐渐展开呈抱月状，水球自掌心逐渐膨胀变大，从拳头大小凝成两米多的巨型水包，将女生裹在其中。
被水球强行挤出的浓雾朝上空涌去，灰色烟雾粗如天柱，腾飞直上，在高处凝成手掌的形状。
女孩在水球内轻轻挥臂，水球便分裂出无数尖锐水针，朝高空中的巨大云掌打去，像是哗啦啦“上”了一场磅礴大雨。
……
胡云灯还没搓出小龙卷风，忽然听到身后的某个位置发出奇怪的声音。
像小狗受惊的呜咽。
她回身瞧去，眼角余光捕捉到一矮小的笨重身影，仓皇地闪进路边某家商店，胡云灯连忙去追，不忘掀起一道风朝对方脚下打去。
“又想跑！”
透明的丝线像水蛇“咻”地灵活追过去，商店里先是“汪啊”一声大叫，然后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动静。
胡云灯在心里毫无诚意地忏悔了一秒钟，抬脚把商店大门踹开。
“诡怪？”
“不是，不是我……”
日光落入，扑满尘土的破旧商店变得灰蒙蒙的，那小东西抬手遮挡刺眼的光线，闭着眼回答。
“我听到陌生的动静，所以上来看看……咱们虚冥城有发出几次求助书的！我不是诡怪！”
说话间，对方颤巍巍爬起身，拍掉满袖满腿的灰尘，高举双臂，一副投降的姿态。
胡云灯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它顶着小猪的脑袋，眼睛很大，头顶拱起一坨肉，中央位置冒出血红的鸡冠，双爪呈是鸡爪状，尖短却粗壮，身后是蜥蜴般的细长尾巴，鳞片附在尾巴上闪闪发光；身上的衣裤脏得看不清图案，双脚用布包成脏馒头。
长老们曾说过，秘境界是个特别的大陆，人与妖共存，人族居多，有些人懂得妖族的方言，大多在秘境界生存的妖族必是口吐人言。
居然有口音啊？
她呆滞道，“你谁？”
“我是犁力，虚冥城的小妖怪，小仙长好，您叫我阿土就好。久等了吧？”
阿土对胡云灯作了个揖，蹲身在地上某块木板敲了几下，随后将地板像七巧板似的左挪右移动，直到木板完好镶嵌其中，咔哒一声，一整块木板自动弹起。
阿土掀开地板，自己先探身入内，留一个猪脑袋在地面上。
“仙长，请跟我来，因为诡怪的打扰，我们现在暂住地下城。”
说着，它朝周边看了看，谨慎道，“它没有神志，只要别使用灵力，雾团诡怪是不会追来的。”
“……啊，是嘛……我知道，刚刚是想把它引出来。”
胡云灯想到自己一路狂追雾团，尴尬地点头，“带路。”
一人一妖乘着云梯垂直往下。
他们所乘的云梯是很老的款式，只能直上直下、直左直右，这地下城的机关似乎只能用妖力催动，包括这老旧的云梯。
她感觉自己下坠了好几分钟，两边时而空旷，时而狭窄。地下昏黑，胡云灯有时被镶满夜明珠的山壁刺得睁不开眼，有时用力睁大眼睛，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云梯与五彩缤纷的荧光矿石擦肩而过，越是深入地下，光线趋于稳定，胡云灯的眼睛逐渐适应。
她猜测自己距离地面已有好几公里，依然能听见地上的动静。
是刚才的水花声……不止，还有其他动静，两方毫无规则，震得两边山矿嗡嗡抖，有细小的荧光矿石往下掉，像是下了彩色的冰雹。
“不用担心，过一会儿就安静了。”
看出胡云灯的担忧，阿土解释道，“他俩经常打架，我们虚冥城已经半年没有消停过。”
“半年？”胡云灯追问的，“半年前，虚冥城发生了什么事吗？”
“就是烟花厂爆炸而已。”
阿土用平淡的口吻说，“详细的，我让叔叔向您说明，请跟我来，往这边走。”
云梯停在某个洞穴附近。
阿土轻松一跃，前爪攀住山壁，粗矮的身形稳稳压在山壁上，它回头看胡云灯。
胡云灯尝试御气凌空。
如她所料，既然居民躲在地下，说明地下是安全的，那诡怪的界域无法拓展下来。
位于地下城的她能正常使用灵力。
但是，碍于三块地界灵力浓度不同的规则，胡云灯初来乍到，还没适应秘境界的灵力浓度，御气时感觉有些手生，差点把自己甩飞到山壁上。
环境昏暗，阿土没有看出异样，见胡云灯能凌空跟上，便灵巧地在山壁上蹦蹦跳跳，带胡云灯来到另一个更隐秘的洞穴。
洞穴上盖满藤蔓，若是不仔细看，很难瞧出这里有山洞。
阿土在洞穴外小声呜咽，似乎在跟谁对暗号，等了一会儿，洞内传出同样频率的呜咽声。
“可以进来了。”
阿土说着，一头钻入洞穴，胡云灯食指微动，御风吹开藤蔓，附着在上的毒虫哗啦啦掉了一地。她弯腰跟着阿土进入洞穴，里面居然挤满了妖怪，味道很闷。
“叔叔，来了。”
阿土说着，搬出一块半米多高的夜明珠。
照明更亮了些，胡云灯用力眨眼，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面前是一堆犁力，几十只犁力挤在拥窄的洞穴里，猪头甲颈，鸡爪蜥蜴尾，黑漆漆的眼珠齐刷刷地望过来。
面对一只妖还好，单独面对一群妖，胡云灯有些发毛，她硬着头皮装作自在的样子微微颔首，有妖主动来搭话。
“您就是术法大学过来的仙长吧？怎么只有您一位？”
为首的犁力摘下兜帽，露出猪头，头上顶着一坨肉瘤，肉瘤上冒出火红的鸡冠，它伸手时露出粗壮的爪子，隐隐冒寒光，它没有穿鞋，露出一对厚重的猪蹄，身后蜥蜴般的长尾巴，在地上扫动。目光一凝，这只犁力轻咦一声。
“不对……你不是术法大学的修士？你是秘境探索者吗？”
秘境探索者，混沌时期衍生出的职业，他们在秘境中探索安全路径，激发活地图，寻找福地，或者寻找遗失在各秘境的宝藏。
胡云灯道：“算是，我独自出来历练。”
这可不算说谎，她确实是被家里踢出来历练的，若是没能完成任务，胡云灯不知道自己能否被允许回上清界。
这位犁力叹了一口气。
“哎，我们也不想生活在地下，八大恶之一的阎幽祖曾在这里陨落，住在地下城，实在晦气。”
“可实在是没办法，一旦回到地上，我们又会做同样的噩梦，太真实了，我们总是在梦里被呛醒、被灼伤，总是回到迎新日那天。”
“您是探索者，相信您有一定的能力，才得以在秘境界游行，如果能帮虚冥城解决问题，我们会给出同样的报酬。”
这位犁力伸出四根鸡爪。
“只要能解决那坨烟雾诡怪，请走水系修士，我们给四百星币……不，五百！那水系修士，你把她赶走，我们就加价！五百星币！”
胡云灯心中狂喜。
原来这里就是八大恶之一阎幽祖的陨落地！说不定虚冥城里有线索，可以找到‘祂’的消息！
但现在不是打探‘祂’的时机。
胡云灯按捺住激动，面上平静道，“我是恰好路过，对虚冥城的遇到的困难不了解，能不能详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