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尔斯看了瑞文一眼：“眷属吗……你难道不想杀了他？”
“我讨厌欺负弱小。”瑞文说，“你看他连点反抗能力都没有，你要脸吗？”
威廉的记忆恢复了大半，魔血也觉醒的情况下，他已经不能再扮成人类了。他只能靠斗篷的庇佑。
不过刚好，他也不想装了。
威廉忽然挣脱束缚，将脖子上的刀一把取下，魔血喷溅开来，随即伤口恢复如初。
“哈，不装了啊？”迈尔斯道，“也好也好，浆果里面混进来一颗烂的，即便他再完美漂亮……他也是烂的。”
“你只是普通人类，用刀根本杀不死我。”威廉说，“所以你才想控制我掀开我的斗篷让日光烧死我。”
“切……”迈尔斯说，“啊，我看到我的同伴了，那就这样，我要走了。”他借口离开，威廉却叫住他。
“你东西不要了？”他把刀递给迈尔斯。
迈尔斯咂嘴，抢过刀迅速跑开了。
瑞文对威廉说：“我说你，刚刚是不是想直接去死？”威廉摇头：“我没有想死的想法。”瑞文知道威廉想什么时候说真话就说真话，想什么时候说假话就说假话，所以他说的不一定能信。
“对了……”威廉问，“你知道莉迪亚吗？她说她的人类朋友被你折磨致死。”
那个小女孩……她大概目睹了全过程。
“……我除了那天晚上，没再杀过人。”瑞文无助地说，“你要考验我的记性？”
“头，头伸过来。”威廉碰了一下瑞文的额头，用术探索他的记忆。
确实没有相关记忆，那么……那个小女孩说的“男人”又是谁……
他们不急着出发，傍晚，威廉问诊去了，留爱丽丝和安德鲁在旅社待着。
“师父让我背完这些草药方子……”安德鲁翻着威廉给他的几本书，上面写着东方国家的文字，威廉贴心地在旁边标注上了译文。
“……”爱丽丝其实一直在练习威廉教给她的小法术，但是到现在都没能点亮一根蜡烛。
“唔……好难啊……”爱丽丝趴在桌上画着圈圈。
两人都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安德鲁知道拜师之后要承受的，爱丽丝也希望自己不只是个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花瓶。
他们知道，若是没有威廉，自己不会像现在这样。爱丽丝会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安德鲁会患上传染病高烧而死。
所以，他们不想拖威廉后腿。
“这片街道好乱……”瑞文捏住鼻子，到处都是腐烂的味道，他受不了。
垃圾随意丢在路侧，老鼠钻来钻去。潮湿，黑暗，滋生出霉菌。
“神啊……求求你……保佑我的孩子吧……”妇人在屋内祈祷，威廉敲开了门。
“我是个医生。”威廉说。
得了病的是个小孩子，高烧不退，还伴有呕吐。
威廉请妇人先出去，自己站在孩子的床头。
“瑞文，打盆水来。”他命令道。
他将布条浸湿放在孩子的额头上，瑞文问：“你为什么不直接用治疗法术？”
“我的身体吃不消的。”威廉仔细检查了一下情况，眼睛微睁，“这间房子不干净……孩子应是吃坏了什么。”
瑞文看着他忙里忙外，最后，他找妇人借了纸笔，开出了处方。
“首先先保持孩子生活的环境卫生。”威廉说，“然后按这个配方一天吃一剂，三天就好了。”
他把药和处方交给妇人，就和瑞文去了下一家。
“不是，原来你真会啊。”瑞文说。
“我也是跟着师父。”威廉笑着说，“好了，我倒是乐在其中。”
威廉眼含笑意。
他是真的想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吗？
瑞文有些动摇了，但内心的偏见告诉他——魔鬼不可能是好人，谁知道那少年是不是伪善？他告诉自己，不能相信他。
时间已经将瑞文对威廉的好感磨成了齑粉。
他用力抱住他的时候，是对自己胆小的不甘。他真的想直接掐死他，或是捅穿他的心脏——稍施法力，眼前的漂亮男孩就会倒在血泊中化为细沙。
他为什么还活着……没有一个人杀得死他吗……不……他应该死在我手中……其他人无权夺走他的生命……
但那天夜莺美妙的歌喉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罗兰的话告诉他：“眷属想要杀掉魔族，就必须得是那个魔族亲口说出‘杀了我’这句话。”
善良根本不能成为生存下去的准则。
他看到哥哥偷走食物分给那些人类小孩，心里觉得他真是个“好人”。这使得他阵阵作呕，他也清楚自己的哥哥是想留下这些孩子，不然他为什么要偷食物而不是直接和厨师要呢？
魔族为人类俘虏提供食物的厨师都是人类，他们胆小怕事，依附比自己强大的魔族，是毫无疑问的“叛徒”，助纣为虐的“叛徒”。魔族也会让俘虏吃点好的，这样味道才好。
“善良只会害了自己。”罗兰不知道什么是善良，如果哥哥的所作所为就是“善良”的话，那“善良”在他眼里就是个贬义词。
他看到被背叛哥哥的孩子们扎穿心脏的哥哥，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反而觉得可笑至极。
“我把你的善良当作你的伪装，让你很痛苦对吗？那就一直痛苦下去吧，直到你明白你的善良、你发自内心的人类所谓的爱意，不过全都是脆弱得像张纸罢了。”
罗兰讨厌这样的哥哥。
哥哥和父亲一样，对人类产生了不必要的情感。
于是，他亲手杀掉了那些想逃跑的孩子。
“我哥哥是个蠢货，他被你们天真的外表骗了……但如果你们觉得所有人都跟我那个傻哥哥一样好骗，你们就错了。”罗兰掐住那个最大的孩子的脖子，稍一用力，孩子的颈椎骨被硬生生拧断！他将孩子的尸体随手一丢，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其他孩子被吓呆了，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才是“怪物”真正的模样。
他们也终于明白，威廉真的是在保护他们不被怪物伤害。
但是已经晚了，他们亲手碾碎了这份信任。
换来的，却只有更早到来的死亡。
罗兰去看了一眼哥哥，他把那把银刀拔了下来。
哥哥虚弱地呢喃道：
“小娜塔莎……小朱利安……约翰……”
“罗莎莉……莎凡娜……伊芙……”
“你们别走……外面很危险……”
他把罗兰当成了那些孩子，他拽住罗兰的裤腿。
“哥哥会一直唱歌给你们听的……不要出去……好不好……”
“出去……会死的……”
他记得孩子们的名字，他用人类的语言呼唤着孩子们的名字。
但是没有人会回应他了。
罗兰只是踢了哥哥一脚，致使哥哥松开自己，便向外走去。
魔王被封印后，罗兰也再没有听过哥哥唱过一首歌。
以前母亲总让哥哥唱歌给她，他自己也喜欢听哥哥唱歌，但他没有再听过。
直到威廉的那首悼词响起，他意识到。
“啊，哥哥又唱歌了……他在那里……他在告诉我……”
孩子们作者好像终于把破军憋出来了 灌水式更新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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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细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