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属被回收了力量。
威廉没有说什么。
母亲还没有苏醒，魔族们一直等着她醒来，等着再临人间。
魔法师是什么？他们血脉中的魔力来源于魔族，第一位巫师，是恶魔与人类结合诞下的。
威廉知道，那个恶魔正是自己的父亲。父亲背叛了母亲爱上人类的女子，致使了母亲对人类开战。那个巫师封印了母亲，使得她陷入漫长的休眠。
之后，巫师一族不断壮大，直到没有魔族能够以完整的姿态进入人间。
很早之前，魔鬼和人类的孩子还被称为魔人。
纯血魔族怕光，但是魔人不怕，他们本质上是有魔族力量的人类。
威廉去找过自己的父亲，对方满面憔悴。
“你爱的究竟是谁？”威廉问。
“……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妈妈。”父亲说，“我们的结合只是政治上的结合，生下你和罗兰，也只是希望有人继承王位。”
“……所以我本不应该存在。”威廉说。
“不，孩子……”父亲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威廉的头，“没有什么是不应该存在的，存在即合理。”
“我只是羡慕人类，羡慕他们活在阳光下，羡慕他们对生命的看法。”父亲说，“我靠近人类，我试图去理解人类的想法，我最终爱上了一个人类……你和我一样，孩子，我能感受到。”
“孩子，记得珍视生命。”
威廉还是没有做到。
“什么是爱呢？”威廉躺在草地上，想。
瑞文正坐在树枝上放哨，威廉忽然问：“瑞文，你爱过别人吗？”
“分情况，男女之爱还没有体会过。”瑞文说。
“你爱过别人吗？”瑞文反问。
“我没有，我感受不到。”威廉低头。
威廉觉得自己得不到爱。
也没有人会去爱他。
第二天，众人来到城市，安德鲁找了个地方喂马，瑞文和爱丽丝去采购食物。威廉感觉到了什么，进入城市的时候就离开了队伍。
是那个吟游诗人，他吹着他的埙，看到威廉来了，他说：“是你啊，恶魔。”威廉拉了拉兜帽：“你也是某个魔鬼的眷属吧。”
“呵呵，我才不会成为你们这种下贱东西的眷属。”吟游诗人道，“自以为清高的贵族。”
威廉坐到诗人旁边，说：“现在我不是自认清高了。”
吟游诗人瞥他一眼，随后拿起一张羊皮卷：“我也是才知道，你的命在工会里的悬赏可是一笔大金额。”
威廉接过那张纸，只见他的名字下面，轻轻楚楚地写着“赏黄金3磅。”
“……这是谁给我填的？”威廉震惊，“这连张画像都没有，你怎么知道是我？”
“很简单，魇月啊，多稀有的种族。”诗人道，“猎魔人们百年都不一定见到一个魇月。”威廉有些难堪，吟游诗人递过一瓶酒，说：“喝吧，没毒。”
“我不会喝酒啊。”威廉说。
“真可惜。”诗人打开酒瓶，“和奔狼以及蛇人不同，魇月皆外貌出众，猎魔人的传说中，魇月甚至会蛊惑人类，让人类靠近自己，进而把他们变成自己的食物。”
“……所以呢？”威廉问。
吟游诗人抹了一把嘴：“还记得第一个巫师的故事吗？”
“……”
“他因一头银发曾被所有人类唾弃，魔族发动战争后，他因为能够杀死魔族，被当成了人类最锋利的剑。”
“那把剑刺穿魔王的胸膛，魔王永世不得醒来。”
吟游诗人指了指那张纸：“我说的对吧？前·王储殿下？”
也难怪发布悬赏的工会定价这么高，魔族的前王储，谁能杀掉他谁就是人类的英雄。
威廉盯着他，不语。
“别那么紧张，如果你想杀我，你早就动手了。”诗人说，“啊对了，老迈尔斯给你吹首歌听好了。”
吟游诗人掏出一只竖笛，他开始吹奏一段古老的旋律——威廉听过，那是流传在人类俘虏小孩里面的一首童谣。
“蛇皮怪，长毛怪，主动把你门打开。”
“既动手，又动脚，打得孩子嗷嗷叫。”
“夜风高，不出门，怪物也会找上门。”
“若出门，要小心，月亮总是看得清。”
那是孩子们教给他的，威廉唱歌声音很好听，只有人类的孩子让他陪着一起唱歌。
威廉听得出打油诗里的意思，魔族发动战争时，魔物们冲进村庄，掠夺食物，甚至专门抓小孩子，他们杀掉老人，带走壮年人做奴隶，妇女和儿童作为食物。
这些孩子一开始被带到威廉面前的时候，他就有些惊讶，甚至愤怒。孩子们刚见到他，也不住地发抖，因为他们知道魔物会吃掉自己。
“别哭了！”手下踢了最幼小的小女孩一脚，威廉立刻站起身来，骂道：“给我滚。”
“呃……殿下……您是叫我滚吗……”
“不是你还是谁？”威廉走了过来，“再让我看到你，我扒了你的皮。”
那个蛇人手下慌张地逃开了，威廉松了口气，他伸出手，但是领头的大孩子护住了身后的孩子们。
“过来。”威廉伸出手，“很疼吧？我会为你治疗。”
少年的手洁白修长，银质的手饰代表他贵族的身份。
那个大孩子犹豫着，威廉说：“我说的是人类语啊……”后面的另一个男孩推了推领头的大孩子，说了些什么。
“你……你不会想吃了我们吧……”大孩子终于开口了。
“不会。”威廉碰了那个大孩子的头，他受的伤很快就愈合了。
“好……好厉害……”威廉为所有孩子施展治疗术，并安抚了最小的小女孩。随后，他走到自己的桌前，将杯子斟满水递给了孩子们。
孩子们不确定他是否假意对他们好，但口中的干燥已经让他们管不了那么多。金质的华美酒杯被六个孩子传来传去，威廉提醒道：“慢慢喝，还有。”
少年和父亲一样，对人类充满了好奇。
他不确定对人类友善会不会害了他，他只是不想看到这些孩子们无缘无故被欺负。
孩子们稚嫩的脸打动了他，他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成为人类。
是了，这就是他的“病”。
所有贵族都觉得，罗兰更应该成为王储，他和他母亲一样，他践行着母亲的行事准则。
相比起来威廉更像一个昏君，在贵族们眼里。
带到罗兰那里的孩子已经成为了粮食，而威廉这里，他偷偷收养了这些孩子。孩子们叫他哥哥，对他产生了信赖，他们一起唱歌，在人类的厨师休息的时候，他会潜进厨房拿走一些谷物和果实。
直到罗兰看到威廉偷拿食物，他对威廉说：
“原来哥哥的计划是养肥了再吃啊，早知道我也这么干了。”
威廉哭了。
孩子们上来安慰他，他泣不成声。
那些零碎的魔族语中，有一个孩子能听懂一些，他转达给了其他孩子。
“我对不起你们……我是个怪物……我一直都是个怪物……你们不要把我当成亲人……我会杀了你们的……”
放这些孩子们走也不是办法，万一他们又被抓住，并且这次没那么好运送到了其他人手中怎么办？
他似乎第一次懂得珍惜。
“威廉哥哥，给我们唱歌吧……”最小的女孩说。
“是啊是啊，给我们唱歌吧。”一个男孩说。
“我相信哥哥不会骗我们。”另一个女孩说。
“我能看透撒谎的人的眼睛，哥哥明显没有撒谎，哥哥真的爱着我们。”最大的那个孩子说。
那一天，夜莺鸣唱了一整个夜晚，但夜莺的胸口，早就被那玫瑰的刺所刺穿。
他哭瞎了眼，他倒在地上。
那些孩子们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他们趁威廉哭泣，合力用桌子上的银色刀具扎穿威廉的心脏，威廉仍在歌唱，但是他已经看不见了，他不知道是孩子们刺伤自己，也不会知道孩子们去了哪里。
“我可怜的小夜莺啊，你永远不会懂得什么是爱。”罗兰将那些意图逃跑的孩子们一个不落地全都杀死，他望着哥哥的房间，轻轻笑道。
真爱的夜莺已经死了。
如今他再唱歌，也还原不出那一晚的悲痛。
威廉陪着迈尔斯哼歌，只听迈尔斯道：“夜莺啊，你知道吗？”
“人类不值得你去信任。”迈尔斯说罢，猛地从袖中掏出刀来，一刀穿过威廉的喉咙！
“呵，现在你连唱歌都做不到了。”
威廉无力反抗，他看到迈尔斯准备掀开他的斗篷，将他的脸暴露在阳光之下。他拔下自己一根头发，作为杀死自己的证明。
他会被灼伤，会死。
这时，一只手忽然拍在迈尔斯肩上。
“我说老哥，你打算对一个弱小无助的少年干什么？”瑞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