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威廉很早就对自己心生厌恶。
侍者呈上的金杯子中盛满殷红鲜血:“殿下,这是三岁幼女的鲜血。”
威廉看了一眼,便将其打翻在地。
“分清你的地位,你无权决定王储的饮食。”威廉说,“不要拿这些肮脏的东西对着我!”
但是刻在魔物身体里的本能让他厌恶。
储君之位被撤后,威廉站在地牢中,面前摆着腐烂的肉。
判决还未下达,但一个意图谋反的储君,得到的待遇已如同奴隶。
他深知没有人会来救他,他活了千年已久,没有收得一个眷属。那块腐肉被他吞下——他饿急了,尽管腐肉的味道和人类眼中的树皮干草一样。
“殿下……威廉殿下……”他听到有人叫他,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您的魔血……能否分给我?”那个人类俘虏问道,“我愿意为您效劳。”
威廉的银色长发挡住了脸——他看起来像极了流浪汉,只能蹲在街角摇尾乞怜的流浪汉。威廉轻轻伸出手,正当他要割破自己的手腕时,心里的一个声音唤住了他:
“不要给他。”
“只有自己才能相信。”
威廉收回了手,人类俘虏惊讶道:“殿下不愿意要一个忠心耿耿的奴仆?”
“不要糟践你自己,人类。”威廉嗓音沙哑,一时之间他快要忘记怎么说话,他已经半个月没有说过一句话了,“成为我的使魔没有好处……没有任何好处……你就是你,你不属于任何人……记住……”
他现在也是这样想的。
“杀……”就在威廉即将说出“杀了我”时,瑞文一把拽住了他。
“不好意思,比起杀你我更想弄死你弟弟了。”瑞文袖中锋刃刺出,刺穿了罗兰的手掌!罗兰诧异:“你怎么破掉我的幻境的?”
“闭上眼就好了。”瑞文说,“闭上眼感受这个家伙的心跳,眼睛会骗我,但是他的心跳不会。”
“瑞文……”威廉咬住了瑞文的另一只胳膊,罗兰警觉到,自己的哥哥似乎是要恢复力量。
“应该杀了你的是我——!”罗兰召唤自己的长剑就冲了上去,只见威廉用手硬生生接住长剑,硬是捏碎了罗兰的剑!
“如果你真的打得过我,你也不会用那些阴招来对付我了。”威廉抹了一把嘴上的血,“是不是啊?我的傻弟弟?”
罗兰气得要死,他跳开,道:“等我解除那些巫师的禁制,你就挡不住我了!”
“呵。”威廉说,“你真以为自己解得开。”
罗兰解开了幻境,爱丽丝和安德鲁回过神来,发现威廉和瑞文一个满脸是血,另一个浑身是伤。
“我靠!发生了什么?!”安德鲁问。
“没事……”威廉擦擦手,“我们也累了,大家先休息吧。”
爱丽丝知道,两人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有可能致命的危险,但她也不好过问。
夜深了,瑞文发现短暂恢复力量的威廉的头发又长出来了,而自己的戒断反应也开始了。
“威廉……我……”
威廉侧着脑袋,银发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过来吧。”威廉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
瑞文发现这小子可贼了,表面人畜无害,实则特别有心眼。
“你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这样?”瑞文问。
威廉闲来无事编着头发:“我应该说实话吗?”
“你还想骗我?”
“哪个魔鬼不是骗子?”威廉笑道,“因为我很在意你,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可以这么说吗?”
瑞文不语,因为威廉确实没骗人。在那个家的时候,第一个对威廉示好的确实是自己。
威廉又说:“在我们重逢之前,你一直在忍耐戒断反应吗?”
“是靠兔子肉勉强凑合的。”瑞文道。
“你若是想要我的一切,就拿走吧。”威廉把长发编成麻花辫,“我的骨,我的血,包括我的人格。”
瑞文猛地扑倒了他。
“我们这样很奇怪,不是吗?”威廉问。
“……我短暂看到了你弟弟的记忆。”瑞文说,“你被流放的时候,你的背影,你去的方向……”
威廉毫无反抗:“上古时代,魔族被魔法师们封印在魔界,他们用性命下达了一条禁令。”
“凡擅自离开魔界者,皆被压制法力。”
“你知道吗?他们的法力来源于我们魔族,上古的第一位魔王发动了战争,人类逐渐接受拥有魔族力量的魔法师,他们在剿灭魔族的战斗中占了一番田地。”
“你想表达什么?”瑞文问。
“当你想杀掉魔族……”威廉说,“必须拥有魔血。”
“我是个不爱权力斗争的人,我对家里的王位其实毫无兴趣。”威廉说,“只不过是母亲封我做王储,我才开始学习礼仪和文化,在那之前,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小子,成天爬树上蹿下跳。”
“我只给了你一个人。”威廉歪头,“若是册封眷属,便是对其他魔族的威胁,我要让别人觉得我不存在威胁……除了我弟弟,没人知道我的真实实力。”
这话越听越奇怪,瑞文捂住威廉的嘴,俯下了身:“你少说两句吧,我对你的过去没兴趣。”
威廉小声说:“对了,使魔眷属会分走魔鬼的力量,你现在使用的是我的法力。”
“眷属越多,魔鬼本体就会越弱……”威廉说,“但魔鬼可以随时杀死他们,要回他的力量,就像人类射杀一头鹿那样简单。”
“所以呢?你是想说我就是你的狗,是吗?”
“不,我甚至没把你当狗。”威廉露出一抹邪笑。
瑞文真的很想弄死他,但他没有说出“杀了我”,自己就根本碰不了他一根毫毛。
“那就说点真心话吧。”威廉说,“你知道你哥哥当年想烧死你们吗?你知道你其实得了绝症吗?”
“我杀了他们,给你血,是在救你。”
威廉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随后从包里翻出剪刀,拦腰剪断。
“还是短头发舒服点。”他将头发剪成齐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