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脚步一顿,抬手拍了下脑门,“坏了,这半天给我气昏头了,我都不知道路,就拉着你乱窜了。昙哥,我们买点什么去看奶奶吧?”
白幽昙沉默半响,嗓音低沉发哑,藏着满心怯意:“江竹,就……就去看一眼,不见面。” 他从没想过要与奶奶见面,不过是想着偷偷看一眼。他怕自己的出现,给奶奶招来祸端,怕族人的刁难,再苦了这位曾经唯一愿意护着他的白虎。
江竹看穿白幽昙眼底深藏的忐忑与怯懦,没有多问,也没有催促,只轻轻握紧他的手,用掌心的温度摩挲着,安抚这人满心的慌乱。
白幽昙带江竹顺着僻静街巷往后城走,越走越偏僻,周遭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只剩清风拂过枝叶,轻响细碎。
自从奶奶为他舍弃供奉长老之位,就从城中心的山君大院搬出了,守在一方偏僻小院,护他长大。时隔多年再归故土,他满心忐忑,不知奶奶是否还守在旧处?
奶奶的小院虽偏居后城,却一点都不简陋。青砖墙围得整整齐齐,灰瓦屋顶干净平整,院墙角落爬着些许青藤,院里种着几盆灵花,长势喜人,石桌石凳擦得一尘不染,处处都透着讲究,藏着昔日供奉长老的雅致风骨,清幽又安稳。
终于,白幽昙看到那熟悉的院落,指尖攥得发紧,满心都是近乡情怯的慌乱。他熟门熟路绕到小院后方,拉着江竹藏在院外茂密的古槐树后,浓密枝叶层层遮挡,把两人藏得严严实实。这里既能看清小院附近的情况,又不会暴露身形。
江竹压低声音轻声问:“昙哥,怎么不靠近些?”
白幽昙垂着眼,满是隐忍与无奈:“白虎族灵力至纯至明,居所周围都刻着光明符文,我被逐出宗族,一身黑暗灵力,一旦靠近,符文就会异动,必定惊动族人。”
江竹瞬间了然,心头酸涩,“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奶奶出门。”说完,轻轻攥紧他的手,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着。
白虎族居所自带光明符文,小院的墙上,隐约可见淡金色纹路流转,温和却威严,护着院落安稳。
不过,没等多久,院内便有了动静,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白虎兽人天生一头白发,这位妇人身着素色锦纹布衣,看着不过是中年模样,身姿挺拔舒展,半点老态都没有。她面容温婉端庄,肌肤细腻,眉眼柔和却藏着沉淀多年的威仪。
这一片的住户就只有奶奶,小院四周灵花灵草长得格外繁茂,出门就是为了打理这些花花草草。她周身萦绕着淡而浑厚的光明灵力,抬手轻挥,院外角落里蔫败的灵草瞬间枝叶舒展、焕发生机,这番灵力操控从容内敛,强劲却不张扬。
当年她卸下长老之位,不再管族中事物,就带着小黑虎来这里生活,教他掌控灵力,教他安身立命的本事,还时不时采摘灵植做些草药,卖到城中。
大黑虎动手能力这么强,都是奶奶培养出来的。这位睿智的妇人,利用多争取的五年时间,给了白幽昙在这片充满歧视的大陆上,独自活下去的机会。
看见心心念念的奶奶出门,树后的白幽昙浑身骤然僵住,遥遥凝望着那道身影,睫毛剧烈颤抖,呼吸放得轻不可闻,满心都是隐忍的眷恋。
白幽昙的奶奶白涟,曾经是家族的供奉长老,这可是继承神兽血脉的白虎家族,她能脱颖而出,本事自然强悍过人。
其实,自二人靠近院落的那一刻,奶奶就捕捉到了黑虎的气息,心头骤然一颤,浓烈疼惜与思念几乎就要抑制不住。可她心知孙儿顾虑,等情绪缓和后,从容淡定地出了门。
她故意放慢动作运转灵力,让身上的光明气息柔和舒展,目光淡淡扫过槐树方向。看似不动声色,分明是故意现身,让藏着的人安心看够。
白幽昙望着奶奶康健安然的模样,望着她依旧温润强大的身姿,二十二年的思念、委屈、牵挂,一股脑全涌了上来,眼底迅速泛红,鼻尖酸涩发胀。他死死盯着那忙碌的身影,喉间哽咽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
近乡情更怯,大抵就是如此,想见,不敢见,又不能见。
江竹收起平日的跳脱喧闹,就在一旁默默陪着。
就这样,两人在树后藏着,奶奶在门外打理花草,时间似乎过去很久、很久。
直到白涟回到小院中,白幽昙还愣着,江竹扯了扯他的袖子,轻轻说:“昙哥,我们还要再呆一会吗?”
“不了,走吧。”白幽昙回神,转身,攥着江竹的手准备离开。
江竹没动,若有所思,“昙哥,你说,我没有灵力,之前进店里那些警报都没有反应,是不是所有检测灵力的符咒都对我没用?”
白幽昙纳罕,“嗯,符咒要灵力激活。”
“那昙哥,我们今晚先住白虎城,明天再走吧?”
“嗯。”只要不是有危险的决定,白幽昙永远会顺着江竹。
今夜,又是住黑店的一晚。这次,江竹顾不上骂店主,支棱起他的画板又画着什么。
江竹忙的时候,白幽昙一向不会去打扰。他以为,江竹想多留一天是为了卖画。
次日清晨,江竹笑眯眯地说:“昙哥,今天我们就要离开白虎城,来一趟不容易,我们再去看看奶奶吧。”
白幽昙木木地点头,“嗯。”
于是,江竹悠悠哉哉地拉着大黑虎,再度来到奶奶小院外的古槐树旁,“昙哥,取下东西呗?”
然后,白幽昙就目送江竹,看他走到院门口,敲了敲,直到被自己的奶奶迎进了家门,他还是懵懵的状态,没有回过神来。
院内,两个心眼子比大黑虎多的人,笑眯眯地对视着。
白涟先开了口,语声温和笃定:“按昙儿的性子,今天不会再来。”
江竹眉眼弯弯,“奶奶昨天果然发现我们了,要出去见见昙哥吗?”
“不了,小老虎长大了,自有属于他的一片天地。” 白涟温柔地笑着,却轻轻摇了摇头。
江竹没有勉强,只是语气恳切地说:“那奶奶不想昙哥吗?就算长大了,总是会念着自己的来时路。”
白涟一顿,眼里的关切终究没有藏住,声音微微发颤:“昙儿……过的怎么样?”
“奶奶肯定知道昙哥是黑暗佣兵,大概吃过不少苦头吧。”江竹依旧笑着,只是眼中多了几分疼惜。
奶奶沉默了。最开始白幽昙被赶出去那段时间,白涟被白虎族的人死死盯着,不敢联系小黑虎,他们用孙儿的命威胁她,不许两人私下接触,生怕让圣殿知道了,影响下次圣兽选拔。
后来,复出的白虎族重新拿下两个圣兽的位置,就放松了监视,可这时候,小黑虎已经成年,长成了大黑虎。兽族没有人类那么强烈溺爱孩子的观念,成年的兽人是该接受历练的。
所以,奶奶就只是找到了自己的孙儿,默默地关注着他的消息。
她望着江竹,眸光柔和,“昙儿身边从来没有什么伴,你还是第一个。”
“那我很荣幸,奶奶您好,我叫江竹。昙哥很好,他以后还会有很多朋友的。”
白涟抬手,轻轻摸了摸江竹脑袋:“怪不得他会喜欢你。”
虽然此喜欢非彼喜欢,江竹还是莫名老脸一红,轻咳一声掩饰窘迫,拿出了三幅画递给奶奶:“奶奶,您看看他的样子。”
白涟接过,逐幅细细翻看了许久。一幅画是江竹想象中,年轻的奶奶抱着年幼的小黑虎,躺在摇椅上晒太阳;另一幅画是现在白幽昙的人形;自然最后一幅画,就是成年以后的大黑虎。
她捧着画片,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只是喃喃地说了一句:“都长这么大了啊。”
“是啊。” 江竹轻声应着,又拿出提前撕好的传信符纸,一份传页,一份信页,递给白涟,认真地说:“奶奶,无论他的天地在哪里,有亲人总归心里是踏实的。有您在,昙哥才不是飘荡的浮萍,落叶归根,您是他的根,以后我们常联系,好不好?”
白涟望着眼前通透的少年,心里头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只是沉默地接过了传信符。
江竹长舒一口气,语气轻快,刻意冲淡煽情:“这么多年没见,突然来您这里也没什么准备,要是一下子见面难免有些仓促。反正时间还长,这次就算了,下次我们来白金之地,会提前告诉您,到时候一起去吃个饭吧!”
白涟红着眼眶点头,“好,奶奶等你们。”
“那我们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江竹眉眼弯弯,轻轻抱了抱白涟,语气软软的,带着些撒娇:“奶奶,我就先告辞啦,您多保重。进来太久了,他该等着急了。”
“嗯,去吧,你们一路小心。”白涟又揉了揉江竹,跟他告别。
只是,江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回头望向白涟,语声温柔又认真:“奶奶,我会告诉昙哥,这么多年,您一直在看着他。别看昙哥那么大块头,心里还蛮别扭的,得多哄哄。”
“我觉得他很想来看您,只是……大概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让他害怕这片大陆唯一爱自己的人,也不爱了。”
白涟眼眶湿润,轻轻应了一声:“好。”
江竹莞尔一笑,转身快步走出院门,奔向那道始终等候的身影。
我始终觉得一个人,只有知道好是什么才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得有个引导小黑虎长大的人,江竹才能发现本身就很好的大黑虎。
我奶奶是12月底去世的,她还是比较封建传统的那种老人。但1月申签搓出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还是下意识把这个引导型长辈定为昙哥的奶奶,现在终于写到这块情节了,感觉还是文丑,不知道有没有写出我想表达的东西。
江竹就是嘴碎,不过现代来的人类可比我们大黑虎聪明,嘎嘎嘎,和笨虎谈恋爱前先见家长!
前20章的坑埋的差不多了,我要开始填了,还记得那只螳螂么,俺要拉出来遛了。[让我康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