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竹话音落定,周遭市井喧闹都淡了几分,他盯着白幽昙冷硬紧绷的侧脸,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疑惑,总算是落了地。一路过来这人就寡言少语,越靠近这座城越沉郁,合着根本不是累了,是因为目的地是白虎城啊。
白幽昙眉眼绷得紧紧的,白虎族是整个白金之地的领袖,而他呢?是被扫地出门的弃子,是族里人人喊打的黑虎,这样不堪的出身,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就低下头,回避江竹的眼神,指尖却不自觉蜷缩,藏着刻进骨子里的局促与自卑。
他正暗自神伤呢,突然就看到江竹蹲在脚边,仰着头,强行与自己四目相对,语气满是关切:“昙哥,你和白虎城有关系,对吗?”
白幽昙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竹也不逼他,伸手就攥住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乎乎的,“那就告诉我,咱们来白虎城干嘛?好不好,昙哥?”
白幽昙觉得自己被江竹蛊惑了,这人蹲在地上小小一团,却满眼都是对自己的担忧。他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发沉:“来见个人。”
“见谁啊?”江竹依然牵着他,轻声开口,用眼神鼓励。
白幽昙喉结滚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良久,开口说:“去白虎族见奶奶。”
江竹似乎瞬间懂了,只歪头看他,语气轻快又自然:“原来是看奶奶呀,这是好事啊,奶奶是不是很慈祥?那咱们可不能空着手去,得买点礼物,要不然多不礼貌。”
又来了,白幽昙本以为自己早都麻木了,可每次对上江竹,莫名的委屈就打心底泛起。
“奶奶……以前是供奉长老,原本我、我十岁就要被赶出白虎族,奶奶、她用长老之位、换我多、多留了五年。”他心头那道坚冰倏然裂了道缝,身子微僵,长睫不住轻颤,磕磕巴巴地说着。
江竹瞧大黑虎这副故作冷硬、实则委屈的模样,心都软了,“那昙哥你也太牛了,才十五岁就出来闯荡江湖,现在还闯出了名气,奶奶见了你一定很高兴。” 说着,便抬手挠了挠白幽昙的掌心,力道温和,带着十足的安抚。
白幽昙漆黑的眸子里满是错愕,随即涌上密密麻麻的动容,他从记事起就活在冷眼和骂声里,像个瘟神一样被人躲着。离开奶奶后的二十二年里,他颠沛流离,受尽冷眼鄙夷,从没有人这般毫无芥蒂地护着他。
此刻,周围的喧嚣仿佛彻底消失了,他的耳朵里,只剩下江竹的声音,“想看就去看,有我陪着你呢,怕什么。”
江竹又说:“咱们低调点,安安稳稳的,就去见奶奶,能有什么事?”
白幽昙唇瓣微抿,眼底的沉郁散了大半,泛起细碎的暖意,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见他松了口,江竹立马笑开,攥着他的手又晃了晃:“不着急,咱们先逛逛街,尝尝这边的美食,等把白虎城的情况摸清楚了,再去看奶奶,好不好?”
白幽昙望着江竹明媚的笑脸,心头酸涩又滚烫,冷硬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浅淡的红,他再次点头回应:“好。”
江竹松了口气,撑着白幽昙的胳膊就想站起来,结果腿刚伸直,他就“哎哟”一声,整个人直接砸在了白幽昙身上。
“我靠!麻了麻了!”江竹一边扒着他的胳膊稳住身子,一边嗷嗷叫唤,“啊啊,昙哥,我现在感觉腿上有有几万只蚂蚁在爬,啊呀呀——”
被江竹一打岔,白幽昙突然觉得萦绕自己许久的阴郁情绪,似乎都消散了。
他看着江竹咋咋呼呼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眼里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破天荒主动开口问:“江竹,什么是蚂蚁爬的感觉?”
江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蹲太久,一下子起猛了,不就会脚麻吗?”
白幽昙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我们灵力强悍的大黑虎根本不知道脚麻是什么感觉,看江竹这样只有好笑。
江竹:“……”,他恨万恶的有灵力一族。
过了好一会儿,江竹缓过劲儿,“呼~,差不多了,走!昙哥咱们去看看,这里是怎么个事。”
身边人声喧闹,握着的手却温热踏实,白幽昙十分顺从,被江竹牵着,光明正大地走在曾经他根本不会出现的街上。
白虎城处处热闹,街头巷尾的闲谈,大半都绕着十年一届的圣兽选举。
距下一届竞选只剩三年,整个白虎城上上下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白虎族中精心培养的参选者白佳玲,灵力纯正、意气风发,人气极高,走到哪都被人追捧。
江竹拉着白幽昙慢悠悠闲逛,行人言谈间满是对选举的期待。
刚走到街中一家气派的餐馆门口,就听见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好像是白虎家族的人。
“白坤,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族里现在一心准备选举,你总揪着陈年旧事不放,不就是自己没本事,还要出来丢人现眼,平白惹得人笑话!本姑娘可看不上你。”说话的正是白佳玲,她是白虎族年轻一辈里灵力最为纯净的姑娘,语气傲慢,满脸不屑。
白坤被骂得满脸通红,憋了多年的怨气一下子爆发,恼羞成怒地吼:“我惹人笑话?要不是当年那个祸端,我何至于落得如今的地步!”
“那次圣兽选举,我明明是族里敲定的参选之人,都怪生出个阴邪黑虎,污染了族群气运,害得咱们白虎族被剥夺参选资格,让我平白受牵连!”
“当年老夫人豁出长老的位置,硬护了那黑虎五年,可他本就是族中祸根,十岁被逐都是轻的!可我呢?我的大好前程尽数毁于一旦!”
白佳玲嗤笑一声,满脸轻慢:“事隔这么多年还惦记一个丧家之犬,当真是没出息。那等邪祟本就不配留在白虎族,逐走他理所应当。如今有我在,必能为族群夺得圣兽之位,洗刷旧日屈辱,你只会怨天尤人,不过就是自身无能。一点本事没有,还敢惦记本姑娘?”
亚玄大陆上圣兽和圣者选举,每十年一次,人类和兽族的大家族根据地位和上届竞选成绩,有一到五名不等的候选人推荐资格。
人类世家主要聚集在中土之地,四方之地分别以四方神兽为中心。可惜,纯净的火凤血脉和青龙血脉已经失传,赤火之地和青木之地兽族大家族众多,关系错综复杂。而白金之地和玄水之地的神兽血脉流传下来了,兽族皆以白虎族和玄龟族为领袖。
所以,当年白虎族因生出了黑虎一事,被圣殿褫夺竞选圣兽的资格,影响非常恶劣,白幽昙甚至被视为整个白金之地的罪人,这也是为何流浪之后,他根本不愿意再踏入这块地方的原因。
当年白虎族有五名候选人,白坤就是其中一个,候选人资格被取消,他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轮空一届,又没有参考成绩,就导致白幽昙被逐出家族后的第一届圣兽选举,白虎族只剩两个名额,后辈成长,加上白坤心态失衡,自然没有他的机会了。
白虎家族冉冉升起的新星白佳玲,身材性感妩媚,性格明艳张扬,压根瞧不上白坤。可白坤这一脉在白虎族地位还挺高,他总觉得自己的失败是因为白幽昙,还痴心妄想娶了白佳玲,重新翻身。
两人越吵越凶,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满口皆是对“黑虎邪祟”的鄙夷厌弃,惋惜白虎族当年错失机会,字字句句,刺耳锥心。
这些刻薄的谩骂、不公的定论,尽数砸在白幽昙心上。
江竹听着,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心里一沉,转头看向身边的大黑虎。
白幽昙垂着眼,脸色淡白无光,周身气息沉郁压抑。本就不爱说话的人,此刻僵在原地,指尖紧紧攥起,强压着眼底翻涌的委屈与酸涩,一声不吭。
江竹心疼极了,轻轻捏了捏白幽昙微凉的手,嗓音放轻,温柔又笃定,“昙哥,别听他们瞎嚷嚷,自己菜还乱叫,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幽昙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落寞与无措,怔怔望着江竹。
“什么祸端邪祟,呸。你特别好,别理这些闲言碎语。” 江竹轻声安抚着落寞的大黑虎,“咱们就是逛逛街,悄悄见完奶奶就走,别往心里去。”
白幽昙紧绷的身子渐渐松懈,心头的酸涩慢慢散去,反手轻轻攥住江竹的手,低声应道:“好。”
嚷嚷的两只白虎看着就不是一路人,可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同样厌恶身为黑虎的白幽昙。江竹只恨自己没有灵力,不能上去撕烂这两个傻/B的嘴,只能咽下这口气,总不好贸然和全城人为敌。
好好的心情全被搅没了,江竹也没了逛街的兴致,拽着白幽昙就走。
身后的争执声渐渐淡去,白幽昙依然沉默,可被江竹一路牵着,听他随口说现代的趣事,心底的寒凉一点点散去,只剩暖意。
反正上不了榜,这篇我情节都规划好了,存了些稿,我就隔日更哈,早上九点发,好好完结这篇,我的签约文,我还是很喜欢的。
谢谢朝颜暮辞宝宝的营养液[红心],不知道其他出现的宝宝是不是被我吓跑了[让我康康]
话说我其实第3章和第7章没写啥,点击断层高,很奇怪,啊啊啊,前面其实背景交代比较多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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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