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元的乐队刚成立,有无数经纪人和唱片公司找过来,她这几天忙着见各种制作人,而白杭景也忙着公司竞标项目,两个人基本上没碰到面。
周三这天,祁元早上特意早起留在客厅等白杭景起床了。
门开了。白杭景穿着丝质睡袍走出来,头发松散地挽着,脸上还带着刚醒时的细微倦意。看到祁元,她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晚上我没事。”祁元立刻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做饭给你吃。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白杭景微微偏头,目光里透出审视:“你不忙了?”她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听起来比平时更冷淡一些。
祁元从那语气里捕捉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责怪的味道。她立刻牵起白杭景的手,指尖温热,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给你做饭是头等大事。”她凑近一点,睫毛忽闪,“我可是一直在密切关注你的健康。”
白杭景垂眸,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慢慢移到祁元写满期待的脸上。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抽回了手,转身走向浴室。“再说。”
水流声响起。祁元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但没走。
等白杭景洗漱完出来,发梢还沾着湿气,祁元果然还在原地。她递上手机,屏幕上是精心排版的菜单,分类清晰,甚至配了图。
“看看,”祁元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今晚想吃哪几道?”
白杭景接过手机,指尖滑动屏幕随便点了几道菜。“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没抬头,总觉得无事献殷勤。
祁元脸上的嬉笑忽然收敛了。她站直了些,声音也变得认真:“以后我给你做饭。你不准吃别人做的菜。”顿了顿,又补充,“我做饭,你买菜。或者……你陪我去买菜。”
白杭景抬起眼。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但看着祁元那副难得严肃的表情,她心底某处细微地动了一下。于是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刻意的。轻慢的逗弄:“如果我说不吃呢?”
祁元的表情瞬间僵住,仿佛真的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了。她眼睛睁大,一层清晰可见的水光迅速蒙上眼眶,声音都抖了:“是……是我做得难吃吗?还是你已经吃惯了别人做的菜?”她上前一步,逼问得又急又委屈,“那个人是谁?哪个厨师?你说啊。”
白杭景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句玩笑会引来这么剧烈的反应。她这段时间胃口的确很差,营养师给她带的饭菜她吃几口就搁下,但哪里记得住什么厨师的名字。
“今晚我去买。”她避开祁元的注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把你要的食材整理给我。”
可祁元不依不饶,侧身一步就拦在了她和玄关之间,固执地挡着路,大有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架势。“不行,你得说清楚。”
白杭景是真不知道那些厨师叫什么,编了个要迟到的理由糊弄过去了。
门关上后,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晨光里浮动的细微尘埃。
祁元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
“笨蛋白杭景,明明就是想对你更好一点。”
明珠集团内,
会议室的落地窗外,天色已经由明亮的午后转为昏黄的傍晚。白杭景面前摊着七份刚刚结束的会议纪要,钢笔尖在最后一行日期上停留片刻,留下一个清晰的句点。
新港商场入驻的竞争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千合公司的卷土重来不是意外,但出手的狠辣程度超出了白杭景的预期,他们直接放弃了短期利润,联合七家中小公司对明珠集团提起反垄断诉讼。
白杭景查了一下午。那些协议的签字页上,表哥许群凯的签名清晰可辨。
公关部部长出了一份应对方案,当他讲完ppt侧身时,眼尾扫过白杭景的方向,那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是对当下管理者的轻蔑。
白杭景知道这是许群凯升上来的部长,听完公关部部长措辞严谨,逻辑清晰的方案后,她不禁感叹,真是是许群凯养的一条好狗。
每一个字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过去的错误包装成需要“当前管理层”处理的包袱和责任。
白杭景合上手中的钢笔,金属笔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公益基金项目的媒体安排,进行到哪一步了?”
问题来得突然,公关部部长脸上标准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转向左手边的女下属:“到哪一步了?”
被点名的年轻女职员慌忙翻找文件,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已经……已经联系了六家媒体,三家财经类,两家综合新闻,还有一家是新媒体。”
她将一份表格推到桌子中央,“排期都安排在周五,正好配合基金会的成立仪式。”
白杭景接过文件,继续对公关部部长发问:“现在舆情已经发酵到本地头条,公司大门有六七名记者围堵,你是用这一份基础的公关方案来应对吗?”
公关部部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放松,却也拉开了距离,
“白组长可能对媒体的运作方式不太了解。新闻有新闻的节奏,我们太急反而显得心虚。本地头条的热度通常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等这波过去再发声,效果会更好。”
“等?”白杭景冷声重复了这个字。
“有些事,我们需要时间来看清全貌。”部长双手在桌面上交握,似乎在教白杭景做事,“尤其涉及过去问题,仓促回应容易留下话柄。我的建议是,先让法务部出具一份专业的法律意见,我们再基于完整的报告来制定沟通策略。”
他的每个词都正确得无可挑剔,每个建议都符合流程规范。
但所有这些正确叠加在一起,结果就是:什么都不做。
等报告写完,舆论已经定罪。等策略制定好,市场已经丢失。等时间“看清全貌”,白杭景作为“当前管理层”的责任已经被钉死在公众认知里。
“数据小组今天更新的舆情图,你用的是周一旧版。为什么?”
公关部部长侧过脸,脸上挂着惯有的笑:“完整数据流要层层审批,走流程需要时间,白组长应该理解。”
“你的流程,”白杭景的语言平稳而犀利,“是为解决问题设计的,还是为推迟问题设计的?”
会议室骤然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清晰可辨。
陈部长笑容僵住,突然冷脸转向女下属:“我说多少遍了跟进流程?这种跨部门流程本来就慢,让你催你催哪去了?还有这基础方案,心思要放在策略上不是做PPT……”
白杭景冷静的看着公关部内部推卸责任,“项目立案和推进都是她,那你作为部长都做了什么?她的paygrade不够直接跨部门推进流程吧。”
陈部长突然坐直身子,嘴唇微微颤抖:“我,我负责把控整体方向啊,还有舆情监测反馈……”
“那你的舆情汇报呢?”
陈部长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员工,又紧急转回头,不得已承认自己的失职,
“事发突然,还在整理。”
白杭景把玩起钢笔,“刚才陈部长不是还说要等?”
会议室内安静的出奇,所有人都紧张的屏住呼吸。
然而白杭景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人,她拿起那份精致的PPT方案,手腕轻转,文件落入脚下的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咚”声。
“既然是基础方案就不要浪费大家时间了吧,你的Plan B呢?”
陈部长脸色发青,他不能接二连三的承认自己失职,又把怒火发泄到了下属身上,
“第二个方案呢?”
女员工颤颤巍巍的抬眼看了下白杭景又马上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部长你不是说一个方案就够了吗……”
陈部长猛地站起,完全忘了主位上的人:“我什么时候说过……”
白杭景看的津津有味,她给了女员工一次机会,
“既然你们部长没有做Plan B计划的习惯,你作为这个项目的第二负责人,也没有计划吗?”
女员工马上站起来解释:“有的组长!只是……还有些风险,没给陈部长评估。”
白杭景扬扬手示意女孩把方案交上来,她装作样子看了几眼,“回去再完善下吧。”
“陈部长来公司六年了。”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精心校准过的秤砣,“面对突发舆情,只有一份用旧数据堆砌的PPT,没有备选方案。”
“当初提拔你的人,”她微微偏头,面色冷静语气平稳的把矛头指向原作俑者许群凯,定性道:“当初没发现,你连最基本的风险管理意识都没有吗?”
陈部长脸色煞白,他低着头跟白杭景道歉,他没想到面前明明还在大学念书的女人竟有着近乎没有缺点的能力,他保证今晚会出第二份方案。
白杭景看了眼手表,收拾了下桌上的文件,
“继续这样下去,很难给下属做个好榜样。我倒是建议,不如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她拿起平板和钢笔,走向门口侧过半张脸,余光扫过陈权惨白的脸,当着会议室所有人的面下达判决,
“你休息一段时间吧。”
——
暮色四合,白杭景将车停进超市地库时,感觉指尖还残留着会议室空调的冷意。推开车门,生鲜区的暖光与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像突然跌入另一个维度的世界。
她把祁元要她买的食材给售货员看,售货员问她牛肉要什么部位的。
这个问题把白杭景问住了,她愣了一下问:“都有什么部位?”
售货员轻笑了下,一听面前这个女人就不擅厨,
“你要做什么菜呢?牛里脊和吊龙不错,今天还到了牛胸口肉。”
陌生的词汇进入到了白杭景大脑,她不知道这些肉有什么区别,只好说:“拿最好的吧。”
售货员哭笑不得,“不同部位的肉都有最好的呢。”
白杭景沉默了三秒。这些词汇在她脑中无法对应任何具象画面。想打电话给祁元,又发现手机没电了,
“都要了吧。”
声音里带着会议室里那种惯常的决断。
售货员瞪大眼睛,心想今天来了个大客户,她照着食材单给白杭景找齐了所有菜,又推荐道:
“今天我们来了国外进口的新鲜牛奶,要不要试试看?”
白杭景跟着售货员来到牛奶专区,她也分不清这些品牌的牛奶有什么区别,
“青少年喝,就拿最有营养的。”
售货员忍不住八卦了句,
“是给你家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喝?”
白杭景看向那些包装各异的白色瓶罐。“她健身,”顿了顿,补充:“在长身体。”
“哦——”售货员拖长了声音,眼神里多了些了然的笑意,“那得补蛋白质。这款高钙的,还有那个牌子的乳清蛋白粉,都可以看看。”她一边推荐,一边闲聊似的说,“现在的小孩真让人羡慕啊,她(他)有你这样细腻的姐姐很幸福吧?我弟弟也这个年纪,天天嚷着要喝贵的,我可舍不得。”
白杭景看着推车里越堆越高的东西,忽然有些恍惚。幸福?祁元和她在一起,幸福吗?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结完账,白杭景发现自己买的太多了拿不动,她想给祁元打电话,发现手机没电。只好跟售货员借了手机给祁元打过去。
“你好,哪位?”
“是我,下来超市拿食材。”
通话十分迅速的结束了。等待的几分钟里,售货员和她聊起超市最近的特价活动,说起自己弟弟高考的压力。白杭景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购物袋的提手,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对话,像一层薄薄的暖雾,包裹着她从职场上带出来的冰冷。
很快,祁元穿着睡衣下来找她了。
“哇,你买这么多啊。”惊讶之余她蹲下身,很自然地调整着袋子里物品的位置,牛奶盒和蔬菜包被重新排列组合,然后轻松地一手提起一个。
白杭景愣住,“你不用拿这么多,放下来一点我拿……”
可这些对祁元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站起身时,她甚至故意曲起手臂,向白杭景展示卫衣袖子下隐约的肌肉线条。
“你心疼我?但你也太小看我的力气了?”
白杭景别开脸:“赶紧走。”
在电梯里,她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手机没电了……居然记得我号码?”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得寸进尺的试探,“平时没少关注我吧?”
白杭景觉得祁元脸皮又厚了,“你话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回家后,祁元做了一桌子菜,白杭景难得吃到自己身体喜欢的口味饭菜,一时都忘了夸奖祁元。
她不得不承认,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这句话是符合逻辑的。
祁元见白杭景心情转好,试探的开口:“饭菜好吃吗?”
“可以。”
“那,有什么奖励吗?”
白杭景忙着品尝,敷衍回:“你要什么。”
祁元捏了捏自己的手,大胆的认真的提出自己的请求,
“后天圣诞节你可以和我一起约会吗?以伴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