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口气?”身后的女声响起,声音听不出情绪,“从三楼透到六楼,还带着…你那个什么,登山杖?”
“呃,这是意外”江弈被噎了一下,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对方并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在询问,她还有机会脱身。
“我刚搬来,想熟悉环境,走错了楼梯,至于这个”她瞥了一眼地上的床腿,“不是登山杖…房间的床坏了,我拆下来防身用的”
身后沉默了几秒,那把刀依然没挪开,但施加的力道似乎松了一些。
“名字?”
“江弈,江河的江,博弈的弈”江弈答得很快,同时尝试获取信息,“你呢?怎么称呼”
“祁桉”女人回答的很干脆,“转过来,慢点”
颈侧的刀稍稍移开,江弈依言,缓慢地转过身。
终于看到了身后的人。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长裤,衣服上沾染了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有些还湿着,脚边放着一个用床单裹起来的长条形物体。
“看够了?”祁桉注意到江弈的视线,突然开口,吓得江弈立刻收回了目光。
“他是?”江弈试探。
“不知道,但死了有一会儿了,我下来的时候,他正想从608爬出来”
“608里有什么?”
祁桉懒得解释,侧身让开:“你自己去看”
江弈小心翼翼地挪了半步,借着走廊闪烁的灯光,能看到608里面比走廊更暗,一些碎块散落在角落。
房间中央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看起来不像是文字。
“这层楼,除了这个”祁桉用刀尖指了下保安尸体,“和几个关着门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的屋子,就剩些不成形的东西,四楼五楼的门打不开,一楼二楼我检查过,出口不存在,窗户是假的,三楼,你有发现?”
她的话条理清晰,信息明确,显然在江弈上来之前就已经做了相当系统的探查。
江弈迅速权衡利弊,隐瞒没有意义,合作是当前的最优解,但必须展现价值。
“三楼的住户不多,至少表面如此,我醒来的房间有住户守则,还有一张血字纸条,让我别信规则,要在天亮前离开这层楼,再之后我就遇到了一个邻居,302的王桂芬,她……”
江弈简要描述了王桂芬的异常,对“喝水”的执着,口头补充的规则,以及最重要的,“我在她家看到了‘规则补充条款’的一部分,上面提到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不用遵守协助邻居的规则”
“条款具体内容?”
“只看到了一行,‘请求协助的邻居,身上带有明显的…’后面被遮住了”江弈回答,同时抛出自己的疑问,“你在找什么?出口?还是别的?”
“出口,还有管理员”祁桉收回了刀,但没放松警惕,“规则里提到他,但整栋楼里却没有活人自称管理员,这个”
她踢了踢脚边的保安尸体,“穿着制服,但只是个被污染的东西,不是管理员”
“你认为管理员是破局关键?”
“不然呢?你打算跟这群疯子邻居玩过家家?”
江弈没接她的嘲讽,继续道:“王桂芬提到,晚上十点后不能出门,以及,在楼道里如果看到一个穿红裙子,低头的小女孩,不能看她眼睛,要立刻回房锁门,我上来前在楼梯间遇到了”
祁桉挑眉:“你看了?”
“没有,我闭眼了”江弈顿了顿,“但我觉得,她和协助邻居的规则可能冲突,如果她需要帮助……”
“需要帮助就去找专业人士,跟我有什么关系”祁桉打断她的话,“你想帮就去帮,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有没有本事”
她的理念简单粗暴,与江弈潜意识里仍存留的某种准则截然不同,但江弈没反驳,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江弈问,她需要确定暂时的行动方向,以及自己在这个临时同盟里的位置。
祁桉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又看了看地上的保安的尸体,“先回三楼,拿完整的那张条款,然后,找那个红裙子”
“找她?”江弈蹙眉。
“规则特意强调她,她要么是关键,要么是陷阱核心,躲着没用,搞清楚才能处理”祁桉说着,已经朝楼梯间走去,经过江弈时,还顺手用刀尖挑起地上那根床腿,扔到了江弈脚边。
“拿着你的登山杖,别拖后腿”
“……”
江弈捡起床腿,跟了上去。
走在前面的女人背影挺拔,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透着一种习惯于掌控局面的气息。
江弈想,她不仅没礼貌,看起来也不好惹,以后最好还是少来往。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回到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走到江弈醒来的那间房门口,祁桉停下,用眼神示意。
江弈会意,上前拧了拧门把手,被锁住了,她看向祁桉,摇了摇头。
祁桉没说话,走到门边,先是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然后退后半步,抬脚。
“砰!”
老旧的木门门框处传来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但没开,祁桉皱了皱眉,似乎对门的质量不太满意,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这次门被踹开了,撞在里面的墙壁上又弹回,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听得江弈眼皮一跳。
这动静,恐怕整层楼都能听见。
祁桉却像没事人一样,握着刀率先走了进去,快速扫视一圈,房间和江弈离开时一样,空荡,简陋,毫无生气。
“东西在哪儿?”祁桉问,目光落在凌乱的床上。
“不在我这里”
“。?”
江弈走进来,反手将破损的门虚掩上,虽然这动作现在看起来有点多余,“在王桂芬家,客厅茶几下面,只露出一角,我没来得及看完”
祁桉转身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怎么不拿”的质疑。
“当时她在厨房,时间不够,而且我不想打草惊蛇”江弈解释,走到墙边拿起自己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小口,“直接去要,或者偷,风险未知,最好能有个理由再进去一次”
“理由?”祁桉靠在门框上,“你刚才不是跟她共进午餐,相谈甚欢吗?邻里之间借本杂志看看,增进感情,多好的理由”
她语气平淡,但话里的嘲讽半点没少。
江弈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快速思考着:“现在去太刻意,而且,她对我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警惕,最好是等一个自然的时机,或者,制造一个她不得不暂时离开的机会”
祁桉的视线扫过这间狭小的屋子,最终落在江弈手里那根铁床腿上,“你就打算用这个,去制造机会?”
“总比空手强”江弈掂了掂床腿,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小心地往外看,走廊空无一人,刚才那声踹门的巨响似乎没有引来任何邻居。
“我们得先确定,除了王桂芬,这层楼还有没有其他活跃的住户,以及那个红裙女孩可能在哪里”
“分开找快”祁桉说。
“单独行动风险可能更高”江弈反对,“而且我们对彼此的能力和行事风格都不了解,分开容易出意外”
祁桉看了她两秒,扯了下嘴角:“哦”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江弈立刻跟上。
她们决定先探查三楼的其他房间,除了江弈醒来的304和王桂芬的302,这一层还有四户人家,两人决定从最近的301开始尝试。
祁桉上前敲门,等了几十秒,毫无回应,她拧了拧门把手,锁死的,她侧头,用眼神询问江弈。
江弈摇头:“我之前敲过这几家,都没人应,但那个晴天娃娃……”她示意了一下305门把手上挂着的脏兮兮的娃娃。
祁桉走过去,看向那个布料泛黄,笑脸晕开的娃娃,突然伸手,不是去碰娃娃,而是握住了门把手用力下压。
门依旧锁得死死的。
“这里邻居们都不太热情好客呢”祁桉收回手,在裤子上随意擦了擦。
她们走到302王桂芬家对面,那是303,祁桉照例敲门,这一次,门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走动,但很快又消失了。
祁桉和江弈对视一眼,江弈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继续刺激。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去查看最后一间305时,305的门,忽然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没有脚步声,就那么静静地开了一条不到一指宽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祁桉瞬间侧移半步,挡在了江弈斜前方一点点,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确实是一个便于应对突发攻击的位置。
过了大概十几秒,就在江弈以为是不是风吹开的时候,一只眼睛突然贴到了门缝上。
那是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透过狭窄的门缝,死死地盯着门外的两人。
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疑惑,只有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凝视。
江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身旁人的衣角,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妥,连忙松开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祁桉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了半步,对着那只眼睛,扯出了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
看起来比那只眼睛还诡异。
接着,她抬起手,用沾着血的刀身,轻轻敲了敲305的门板。
“咚,咚”
那只贴在门缝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血丝更加密布,没过一会便从门缝后消失,305的门也被用力关紧,锁死。
门内传来东西被撞倒的杂乱声响,以及一阵模糊的呜咽,很快也消失了。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祁桉收回刀,表情平淡地转身,看向有些愣住的江弈:“这家也不欢迎访客,走吧,去楼梯间附近看看,找你的红裙子小朋友”
江弈看着305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祁桉平静的侧脸,怎么感觉像是祁桉把人吓走的。
她们朝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经过302时,江弈特意留意了一下,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动静。
走到楼梯间门口,铁门依旧虚掩着,阴冷的风从门缝里持续不断地吹出来。
“她是从下面上来的”江弈低声说道,回忆起红裙女孩迟缓的脚步声。
祁桉点头,用力推开了楼梯间的铁门。
没有红裙女孩的身影……
祁桉走进楼梯间,向下看了看,又抬头向上望。
“看来小朋友害羞,不肯出来了”祁桉说着,却并没有放松警惕,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