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弈睁开眼。
视线里是泛黄的天花板和一盏老式吸顶灯，她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个掉漆的木衣柜以及一张书桌。
没有窗户。
她低头看自己，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灰色运动长裤，身体没有明显外伤，但脖子左侧有一道细疤，她抬手摸了摸，不疼。
我是谁？
念头升起的瞬间，一些画面碎片从她脑海中闪过：法庭上木质围栏的触感，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还有一个模糊的女人声音说“小弈，别怕”……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咽喉被割开的剧痛。
她叫江弈，她记得这个名字，也记得自己曾经是一名律师，其他的，很模糊，怎么到这里来的？这里是哪里？完全没有头绪。
她下床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试图拧开，可惜失败了，被人从外面锁住了，她敲了敲
门。
“有人吗？”
没有回应。
她转身检查房间，衣柜没有衣服，书桌抽屉里只有半截铅笔和几张空白信纸，桌上的饼干盒也是空的。
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陌生的环境，被锁的房间，失忆，还有脖子上的旧疤，这一切都不正常，很危险。
目光再次落到床上，枕头边似乎有东西。
她走过去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纸上用规整的打印字体写着：
【幸福公寓住户守则（临时）】
【1. 入住期间，请保持房间整洁】
【2. 晚上十点后，请勿离开房间】
【3. 邻居需要帮助时，请尽力协助】
【4. 管理员很忙，除非必要，请不要打扰】
【5. 请牢记，我们都是好邻居】
纸的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字迹：“别信规则，想办法活下去，天亮前，离开这层楼”
江弈盯着那行手写字，笔迹很乱，旁边还有少许的血迹。
她将纸条重新折好，塞进裤子口袋，然后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
外面走廊似乎有声音，但很模糊，听不太清楚，她退回房间中央，目光扫视，没有监控摄像头，至少明面上没有，天花板的四个角都很干净。
她现在需要工具。
铅笔太短，信纸没用，饼干盒……她拿起铁皮盒子，边缘有些锋利，但太薄了。
床是铁架的，她走过去蹲下身，试着摇晃床腿，很结实，但其中一条床腿的焊接点似乎有些生锈。
她用力反向掰动，生锈处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有用。
接着她将床单撕下一长条，缠在手掌上增加摩擦力，然后双手握住那条床腿，用全身力气往一侧掰。
“咔”
焊接点断裂，床腿被她卸了下来，长度约七十公分，她握着床腿，掂了掂重量，现在武器有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门口。
江弈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站在门后死角，双手握紧床腿，举过头顶。
“咔哒”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先探进来的是一只苍白的手，接着，半张脸从门缝后露了出来，是个中年女人，头发贴在头皮上，脸上带着一种夸张的笑容。
“新…邻居？”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却异常热情，“我听到动静，来、来看看你”
她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落在江弈手中紧握的床腿上，那咧开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珠缓慢地转向江弈的脸。
“你拿着床腿？”她问，每个字都吐得很慢，“为什么拿着床腿？”
江弈握着床腿的手没有放松，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好，她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只是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这个？”她看了眼手里的铁棍，语气尽量平缓，带着点无奈，“哦，我就想看看房间构造，结果碰到床了，这东西不太稳，差点砸到我，我拆下来看看是不是锈坏了，正想找管理员反应呢”
她顿了顿，看着女人，“您知道管理员在哪儿吗？或者，有工具能帮我修一下吗？晚上没床睡可不行”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眼神坦荡地回视着对方，同时，身体依旧保持在门后的死角，一个对方不完全走进来就难以直接攻击到的位置。
中年女人的视线从床腿移到江弈的脸上，又移回去，脸上那僵硬夸张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成一种略带疲惫的平凡面容。
眼神也变得精神起来，有了焦点。
“哎呀，瞧我这记性”她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声音也正常了许多，“你是今天新搬来的姑娘吧？我刚在楼道就听见你这屋有动静，还以为进贼了呢，吓我一跳”
她推开门走了进来，江弈这才看清她的全貌，穿着碎花家居服，身材微胖，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棵蔫了吧唧的小白菜。
“这破床，老早就该换了，跟管理员反映多少回了，没用”女人抱怨着，很自然地走过来，伸手拿过江弈手里的床腿。
江弈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抗拒，顺势松开了。
女人摇了摇头：“锈得是厉害，不过这玩意儿沉，你拿着多不方便，先放这儿，回头我见了管理员帮你说一声”
她随手把床腿靠在了墙边，动作自然得像个热心的邻居阿姨。
“对了，我叫王桂芬，住你斜对面，302”她笑起来，这次的笑容自然多了，“姑娘你叫什么？怎么称呼？”
“江弈”江弈回答，目光快速扫过对方全身，没有看到明显威胁性的物品，对方的态度转变太快太彻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江弈，好名字”王桂芬点点头，拎着菜篮子往门外走，“刚搬来，人生地不熟的，饿了吧？我正准备做午饭，要不来我家吃点？粗茶淡饭，别嫌弃”
她走到门口，回头招呼江弈，笑容满面：“走走走，别客气，远亲不如近邻嘛，正好，你也认认门，咱们这栋楼啊，邻居们都挺…热情的”
她的笑容依旧和善，但说到“热情”两个字时，下意识舔了下嘴角。
江弈看着那笑容，又瞥了一眼被靠在墙角的床腿。
“那就麻烦王阿姨了”
她说完后便跟着王桂芬一起走出了房间。
楼道里光线昏暗，老旧的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声亮起，王桂芬哼着不成调的歌，走在前面。
江弈跟在她身后半步，视线落在两侧紧闭的房门上，有的门漆剥落，有的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还有一扇门的门把手上，挂着
一个脏兮兮的晴天娃娃。
走到302门口，王桂芬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熟练地捅开门锁。
“进来吧，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她侧身让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气味扑面而来，有炖煮过度的蔬菜味，某种廉价熏香，还有一丝像是肉类放久了的味道。
江弈走了进去。
房间比她的那间大一些，有扇小窗户，但外面糊着厚厚的旧报纸，屋里陈设拥挤，墙角摆着一台小电视，屏幕是黑的。
正对门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奇怪的是，所有照片里的脸，似乎都向着房间中心倾斜，像在凝视进屋的客人。
“坐，快坐”王桂芬把菜篮子放在门边，示意江弈坐沙发，“我去给你倒杯水，再弄点吃的，中午咱们简单点，煮面条，我再炒个白菜”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王阿姨，不用麻烦”江弈开口叫住她，目光从照片墙上移开，落在王桂芬脸上，“我不饿，就是想问问，咱们这楼的出口在哪儿？我想出去买点日用品”
王桂芬脚步顿住，转过身，脸上那热情的笑容没变。
“出口？”她重复了一遍，视线慢慢转向房门方向，又转回来，“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咱们幸福公寓，自给自足，管理完善，一般不用出去，缺什么，楼里基本都有，你要买日用品？跟我说啊，我知道谁家有多余的，匀你点就行”
“那管理员呢？”江弈顺着问，“我想问问床的事，还有，总得登记一下，或者拿钥匙吧？”
“管理员啊”王桂芬拖长了调子，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江弈也坐，“他神出鬼没的，忙得很，不过你放心，你住进来，他肯定知道，钥匙……”
她想了想，“你原来房间门上没有吗？可能插在门上呢，回头我帮你看看”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身体微微前倾，表情神秘，“江姑娘，你是新来的，阿姨得提醒你几句，咱们楼里规矩不多，但有几条，千万得记住”
江弈在她斜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您说”
“第一，晚上十点后，可千万别出门，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开房门”王桂芬伸出第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第二，邻居要是需要帮忙，能帮就帮一把，远亲不如近邻嘛，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
“第三，楼里偶尔会有点…小动静，可能是哪家孩子调皮，也可能是水管老了，别太在意，更别多打听，好奇心太重，不好”
“第四”她竖起第四根手指，“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在楼道里，看见一个穿红裙子，低着头的小女孩，千万别跟她说话，也别看她眼睛，转身回屋，锁好门，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记住了吗？”
她说完，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江弈，等她的反应。
江弈点头，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记住了，谢谢王阿姨，不过，为什么不能看她眼睛？”
王桂芬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反正别看她眼睛就对了，那孩子可怜，但也…不太一样”
她含糊地说，随即迅速转移话题，笑容重新堆起，“你看我，光顾着说这些了，你坐着，我去给你倒水，水总得喝一口吧？”
她不等江弈回应，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龙头放水的声音，江弈独自坐在客厅，目光再次扫过屋内。
照片墙上的眼睛，还在静静看着这个方向。
茶几下层塞着几本旧杂志，最上面一本的封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家庭，标题是“幸福之家”
水声很快停了，王桂芬端着一个玻璃杯走出来，杯子边缘有个小缺口，水是清澈的，冒着些许热气。
“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她把杯子放在江弈面前的茶几上。
江弈的视线落在水杯上，没动。
“谢谢阿姨”她抬起眼，语气自然地提起另一个话题，“对了，阿姨，我刚在房间看到一张住户守则，上面说‘邻居需要帮助时，要尽力协助’，这条具体是指什么样的帮助？有没有例子？我怕我不懂规矩，好心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