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不愿意?”
温弥跟顾屿说的很明白,又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解决办法。
除此之外,没有办法。
瞒着家人闪婚闪离会被指点,二婚对多数人而言,是能接受的,大不了,感情不合,一句话就带过,毕竟头婚是走过婚姻流程的。
“在你看来结婚证是个麻烦,你想着怎么解决这个麻烦,所以演完了这一场,再把我一脚踢开,凭什么?”
陆昭野手撑着桌,头轻轻偏,“你这不叫补偿,叫利用。”
温弥一时间也没办法了,所有的情绪崩塌,变得无与伦次,“怕我惦记钱的是你,又不愿意离婚的也是你,打扰我生活的还是你,陆昭野,是,我拉着你领证的,我对不起你,我们也要解决问题啊,你到底想怎样啊?”
陆昭野收回手,能从温弥发抖的声音感觉到,她生气了。
“我啊,不想怎样。”陆昭野笑道,“假的有什么意思,我要么玩真的,要么断干净,一步都不能少。”
最后几个字钉在温弥的脑子里。
这像是两道截然不同的门,当摆在她面前的时候,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是啊,一直是她自己在纠结、在逃避、在试图用一个折中的办法来不痛不痒的磨平这个错误。
陆昭野有句话说得对,“假装恋爱”对他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像利用。
用一场表演来收场的话,错误就没有任何的成本了。
她竭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定睛望向陆昭野。
陆昭野眼眸漆黑,嘴角扯着恣意不羁的弧度,他靠着桌沿,慵懒随性。
温弥觉得自己需要时间消化这段话,她跟陆昭野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完全看不透了。
一段复杂又真实的婚姻有什么好处?
当然,这个玩真的,代表的是什么她很清楚。
如果不答应,他们就得这样僵一辈子?
“行,我答应你。”温弥考虑好了,“玩真的,也不容易被发现。不过,口说无凭,回头我列出来,你签字。我们尽快走到结婚那步。”
“合作愉快。”陆昭野语气尽量放得轻松,眼眸深处的笑意加深,像是早就预料到,“不过,真正的恋爱可没有章程。”
气氛稍稍松了一些,虽然她还是有些担心,但起码还有时间缓冲。
缓冲后,也该酝酿怎么走第一步。
走出云顶,陆昭野跟在她后面,左手边传来一声车解锁的声音。她停下步,看过去。
她的车被擦得锃亮停在边上,还是之前的位置,似乎从没挪动过。
“你的车。”陆昭野把钥匙给她,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的家,“送我回老宅。”
“凭什么?”温弥接过钥匙,忍不住瞪他,“你自己没司机吗?”
陆昭野已经自顾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动作,优雅的像是在拍广告。
他侧过头,唇角带笑地看着她,“司机哪有太太贴心,况且我们的关系,‘人尽皆知’的第一步,不就是从太太亲自接送开始?”
温弥是说不过这些歪理,钻进车做起陆昭野的司机,发动车之前,她看一眼云顶招牌。
想起两次在这儿碰到陆昭野,以及上次和徐坷碰面,徐坷的话……
“喂。”温弥语气硬邦邦的,试图树立权威,“云顶是你名下的吧?”
陆昭野靠着座椅,手撑着太阳穴,微眯眼睛看前方,闻言轻笑出声,“嗯,你要是喜欢,它就是你的。”
“我没兴趣。”温弥倒车,一脚油门轰进正路,“外人不知道云顶是你的,我只是提醒你,既然是真的谈恋爱,以后这种场合你不准来,如果被人拍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影响到我,你也别活了。”
陆昭野语调带着一丝纵容和戏谑:“这就开始实行管辖权了?放心,既然是真的,以后这种场合,你来我才来,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你刚刚,听起来不像是怕被连累,像吃醋啊。”
“谁吃醋了!”温弥朝着他喊,“你少胡说八道,坐好,我车技可不好。”
陆昭野悠闲地看着窗外,“开慢点,弥弥,我们现在的关系,出点事上新闻,容易被人说成殉情。”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温弥手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吵。”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既然是谈恋爱,那得聊天,不然怎么培养感情?”
温弥顺势接,“感情是你几句话就培养出来的?就比如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陆昭野从善如流地答:“我喜欢你开车送我,讨厌你跟那个儿科医生约会,听明白了吗?”
“陆昭野,我们是合作,不是让你查岗。”温弥心脏漏了一拍,也不敢转过去看陆昭野。
陆昭野只是轻轻一笑,“弥弥,玩真的,我的理解跟你的不一样,我眼里容不下沙子,我要的是百分百。”
“听不懂你说什么。”跟陆昭野说话总是觉得自己云里雾里的,明明几句很简单的话,总觉得带着别样。
这一路,陆昭野心情不错。
温弥直接把他送到了家门口,下车时,陆昭野说了一句谢谢,很奇怪。
说谢谢,就显得生疏了。
他们现在的关系需要说谢谢吗?
温弥没应他这句话,坐在车里喊住他,问,“除了徐坷,谁还知道我俩领证的事儿?”
“没人知道,放心。”陆昭野双手叉腰,目光停在院里一辆军用越野上,眉心轻轻往里压,从衣兜里掏出结婚证,顺着车窗递过去给她,“拿好,别丢了。”
“你怎么随身揣着结婚证?”
“你不是也带在身上?”陆昭野反问她。
温弥不说话,把陆昭野那个本子放在副驾驶,“我走了。”
临走前,温弥还看了一眼门口停的那辆车,看样子,是陆思誉又回来了。
陆思誉因为工作的关系是不经常回家的,这个月频繁了一些。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陆昭野隐约觉得不对。
上一次回来呆了几天,走的时候陆昭野收到过一条短信。
陆思誉发过来的,大概就是说照顾自己。
陆昭野发现大白天正厅灯亮着,屋子里老爷子在发脾气,拐杖戳着地板。
刚跨进去,前方飞来一串珠子,混着老爷子厉声呵斥,“混账!”
他没躲,任由沉香珠串砸在自己领口,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隐隐作痛。
珠串落在脚边,他抬眸看过去,陆思誉跪在老爷子面前,脊背挺得笔直,一声不吭。
原本大好的心情,瞬间浇了一盆冷水。
其实他早有准备,还是猝不及防。
“爷爷,怎么这么大火气。”陆昭野笑了笑,捡起地上的东西,朝着老爷子走去,声音哄起人来,真不忍让人发火,“医生不是都说了,发脾气对身体不好。”
陆老爷子哼一声,拐杖指着陆思誉,“问问他!干了什么事,说出来我都嫌丢脸。”
佣人不吭声,重新倒上一杯茶,从陆昭野背后穿过去,小声说,“老先生刚打过鞭子。”
“夫人呢?”陆昭野问。
“去医院了,还没回来。”
杨佩自打坐上军医院院长后,忙得极少有时间回家,陆昭野都习惯了。
“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陆家脸都让他丢光了!”陆老爷子迟迟不说出口。
在记忆里,陆思誉只有过一段恋爱,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陆昭野记得不太清以前的事情,也没有兴趣知道。
念书那会儿,他见过那个女孩,在老宅外面,淋着雨站在路边,哭得泣不成声。
之所以记得当时,是因为温弥把自己的伞给了她,自己淋着雨跑回了家。
杨佩不喜欢那姑娘,因为她父亲坐过牢。
再往后,又见过一次,去年。陆思誉在部队,还以为他们断了。没想到还有后续。
一段不被认可的感情,赌上前程。
“爷爷,生气对身体不好,您先上去休息会儿好不好?”陆昭野扶着老爷子胳膊。
他的劝说很有用,陆家上下都知道,老爷子别的都不听,就听陆昭野的话。
陆老爷子瞪着陆思誉,“跪着。”
临走还特意叮嘱陆昭野,“没有跪满十个小时不准让他起来!”
都说长兄如父,陆家本较为传统,可对陆昭野和陆思誉是完全不同,年长的陆思誉反倒不像亲生的。
人刚走,陆昭野走到陆思誉面前,半蹲和陆思誉平视,他握着陆思誉的胳膊,“起来。”
这一碰,陆思誉眉心皱了皱。
他手往回缩,“知道疼还不起来。”
“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你的身上,挨打的不是你。你捏疼我了。”陆思誉说,“今天怎么回来了?”
陆昭野被这话点着,只回答了后半句,“回家还挑日子啊?”
陆思誉笑了,“是。”
陆思誉的脊背始终不曾塌陷过,起身时一声不吭,陆昭野一直觉得他身上有种温和,不过,是裹着偏执的温和,是被烫红的外壳,那种是多年在部队都淬不干净的气质,它不同于怯懦,只要不碰,你不会发现它烫手,甚至也没有办法撕开表象去暴露这种人的偏执,克制得太好了,猜不到的爆发力。
可能爆发时,赌上的是前途。
陆昭野也没问发生了什么,他喊来医生给陆思誉处理伤口,上药。
当晚,陆思誉就被部队接走了。
听说是不打报告去南城,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说,陆昭野识趣也不问,对于陆思誉来说,事情很严重。
当晚杨佩就借用陆思誉的事告诉陆昭野,不能私自谈恋爱。
说实话,陆家对陆思誉一直挺不公平的。
陆思誉那句话说的没错,如果发生在他的身上,后果的确是不太一样。
陆昭野说:“妈,您放心,我的人,会护得滴水不漏,谁也不能轻视。再说了,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不允许自由恋爱。”
“起码要让我知道是不是家世清白。”杨佩走过去坐到沙发边,“你不能学陆思誉,他与你工作性质不同,你跟他一样,传出去更加是让人笑话。”
“妈,你这样说可不对,你没了解过,怎么就知道对方家世是不是清白?”
杨佩自知说不过,索性换了个话题,“你年纪不小了,怎么打算的?也要有个正经的女孩带回来。”
陆昭野原本闲散地靠着沙发,闻言,唇角勾了勾,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上,目光直直看向杨佩,“妈,您觉得温弥怎么样?”
杨佩一怔,眼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弥弥?”她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弥弥这么乖的孩子,能看上你?”
杨佩是看着温弥长大的,她自然是很喜欢温弥,懂事、乖巧,但做儿媳妇倒是还从未想过。
这话里的偏爱太明显,陆昭野不怒反笑,眼神里带着点被逗乐的纵容。
他慢条斯理地靠回沙发,语气慵懒,却一字一句特别清晰,“不是她能不能看上我。”
“是我非她不可。”
杨佩被这句话里的笃定震住,一时忘了反应。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座钟的滴答声。
她缓了一下,才用一副“别跟我闹”的神情看陆昭野。
陆昭野笑了笑,慢悠悠地补充,“所以,您与其操心我带谁回来,不如想想,什么时候去温家下聘,才不算委屈了您看着长大的‘乖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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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