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凌霄就了解过,掌管零散村落的人,一般是住在零散村落中最大的村落中,唯有有特殊情况的人,才能借助在其他大村落。
这小子怂到能被几个女人威胁得晕过去,没可能有胆子忤逆主城那边所做的决定。
他不用住村里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在其中帮忙的。
“我,我不知道。”华朗低下头。
行吧。
发现问秀这边的情况后,凌霄是有过短暂失控的。
倒不是因为村子里的事情,而是那几个猎人的话。
那几个该死的畜生,居然在打猎间隙,一边遗憾产妇不经玩弄,一边嘴馋婴孩的味道。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大旱无粮的大兴。
这也是凌霄最终没有太过怪罪那个文吏的原因。
愤怒的凌霄下意识地就想去扒了那群畜生的皮,但人在金星祠,凌霄还是先将那群畜生困在一个地方,耐着性子等王老爷子说完情况,这才去把人给抓了。
不过……
男文吏的应激反应还是让凌霄很奇怪。
反正都是来解决问题的,也不差这一件了。
“你来这里,是自愿的吗?”凌霄问道,并在华朗不解的眼神中继续发问,“在城里,有人因为你是男人,而针对你吗?另外,你曾经因为某个人或某些人是女人,而不敢得罪她或她们吗?”
“哎?”头越来越低的华朗被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的柳寒君一戳,这才从恐惧中清醒。
理智回归后,华朗才意识到仙人所问,是为了什么。
“没、没有,仙人,没有人欺负我。”华朗磕磕巴巴地解释道,“大家都对我很好,真的,仙人,大家都对我很好。”
就是因为太好,才让找不到自己位置的他没法舔着脸呆在那个地方。
“拜托,你这样说,反而更像被欺负了啊!”见状,柳寒君实在没忍住,背过身去低声骂道。
华朗听罢,又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补充道,“我说的是真的仙人,您可以搜我的魂!”
没被城中人欺负,却害怕这乡野之中和凌霄一个性别的女人们。
凌霄歪着头想了想,“我说,你小子,是在怕我?”
她还以为是城里这么早就出现了仗势欺人的问题,合着这小子是在怕她?
凌霄走到华朗面前,双手抬起了被触碰就下意识发抖的华朗脸颊,迫使他和自己对视,“我对你做过什么?”
知道她会搜魂,害怕被她触碰,要不是凌霄确定自己不会滥杀无辜,真下手了也不会留下活口,凌霄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伤过他了。
华朗再此想低头,可脸颊被禁锢,华朗只能被迫看着凌霄。
仙人将人在自己眼前烧为灰烬的样子犹在眼前,那炽热的火焰和诡异的焦香仿佛还围绕在身边,华朗哭着摇了摇头,“您是我的恩人,您什么都没做,是我不好。”
好烦啊。凌霄有些烦躁放开手。
她果然不擅长做这种思想工作。
算了,能活就行,人能多活一个算一个得了,至于活成啥样,那就看个人造化了。凌霄如此安慰自己道。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这边有什么事情是你想说而不敢说的。”凌霄问道。
见华朗再次沉默,凌霄不再追问,背着刀去往问秀所在的地方。
就在华朗又低下头时,柳寒君又杵了华朗一下,“这是你唯一一次可以将功补过的机会了。”
说罢,柳寒君也不再多呆,也快步走向凌霄所去的方向。
除了讨好男人,其余的,他什么都不会。
不会正常地和常人相处,不会好好地和百姓相处,也不会平静地和自己相处,更不会不碍事地和仙人相处。
华朗如同游魂那般微微抬头,看向柳寒君的背影,柳寒君的前方,是一片安置着7个幸存者的空地,空地上,幸存者们安稳地睡在铺着草席的垫子上,幸存者周围,是正在烧水给幸存者做局部清理的军士们。
众人身前,还漂浮着一个金色的人影,人影周围散发着暖光,照耀了这片背阴的空地。
而金色人影身前,则是那个救了他,也让他无比害怕的身影。
华朗打了个激灵,终于想起自己在害怕什么了。
他害怕回到那个巷子,害怕变成那摊灰烬,害怕外面的世界,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害怕,别人察觉他的德不配位。
他曾是没有未来的人,现在拥有了未来,他又害怕这是个更可怕的未来。
在绣花楼时,老鸨时常带着大家去看逃跑被抓之人的下场,并以此威胁,甚至会让不听话之人和尸体呆上几晚。
这让华朗既害怕尸体,又害怕自己变成尸体。
刚才出现的走马灯再次闪过脑海,华朗快步向前,决定直面自己的恐惧。
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太难熬,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问姐,这片区域就托你照看了。灵力就暂时先这样补充,一会儿帮刘叔冲灵后,我还要去各个搜寻队伍所在的地方再搜一遍,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咱们再找机会详谈。”凌霄道。
问秀点了点头,灵力得到补充后,她不仅可以现身了,灵力覆盖范围也变得更加广阔了。
可问秀刚要嘱咐凌霄,就被一个颤抖到破音的声音打断。
“仙人,我,我是害怕你,那日,你浑身是血的在我面前搜了我恩客的魂,然后烧死了我的恩客,还烧了我们绣花楼。”华朗闭着眼睛破罐子破摔道。
“我知道您是救了我,可一想到您的样子,我就害怕得不行,特别是看到同院的姐妹们提起你只有感激没有任何害怕时,我就更害怕了,我怕大家发现,我竟然不感激恩人,还害怕恩人杀了我。”
“我怕大家发现我不感恩才申请的调离主城,可来到这边,我又什么都干不了,成了个累赘,既害怕那些看我跟猎物一样的男人,又害怕那些多说两句就恨不得吃了我的女人,我,我什么都不会,我连院里那个矮了我一个头的妹妹都不如。”
“刚才,看到地窖里那个女人时,我第一个念头是心疼,可随即第二个念头,就变成了害怕,我害怕,因此被怪罪。”
“醒来后,我去看了第二个地窖中的人,那一刻,我的愧疚短暂压过了害怕,可救完所有人后,再看到您的那一刻,恩客被杀的样子又出现在我面前,我又什么都干不了了。”
“您惩罚我吧,我就是个罪人。”
凌霄神情一言难尽地听完,才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说,你看到我杀人,所以怕我?这种不能言说的害怕,又导致了后续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华朗眼神飘忽,“嗯。”
这下,不只是凌霄,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短暂地停滞了一下,同时停顿过后,才又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凌霄嘴角抽了抽,再次确认道,“你是说,你一直隐瞒的事儿,就是被我救了,还怕我?”
竟然没有马上被仙人斩杀?做好被杀准备的华朗再次点了点头,“对。”
“你害怕看到别人杀人?”
“对。”
“害,就这事儿啊。”
凌霄服了,她还以为除了村民藏人案外,还存在什么徇私枉法案、仗势欺人案,合着就是城里心理疏导工作没做到位啊。
“得,我知道了。”和问秀打了个招呼后,凌霄看向华朗,“怕就怕吧,那你做好准备,我还会继续杀人,最近的一次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时间,就在几日后的神赐大典上,我会活剐了那群畜生。”
虽然这小子说得可怜,但临走前,凌霄还是没掩饰住嫌弃,狠狠瞪了华朗一眼,然后对着在场最有话语权的柳寒君道,“我看这小子工作量不是很够啊,还有空想这想那的,去给他多找点事情做,就当给我解气了。”
嫌弃归嫌弃,华朗这边暴露的问题,无论是可能存在男性猥亵男性和女性仗着地位转变猥亵男子的事情,还是可能存在下乡文吏会遇到危及自身安全的事情,又或是没人监督下乡文吏工作的事情,凌霄还是第一时间就同步给了驻守金星祠的王老爷子。
“阿霄,再加两点,一个是城内要定时给工作人员进行心理评估和疏导,二是要建立监察机构。”问秀轻声补充道。
凌霄同步消息时,也跟她提了这件事。
见凌霄点头后,问秀又上前摸了摸凌霄的头,“事态的发展不是一成不变的,每个人都自己擅长的事情,不要太苛责自己,我们所能做的,不过就是在当下,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
她看出凌霄有些气恼自己居然没早点发现这些事情了。
“好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问秀笑道,“别想着自己抗下一切,你看,虽然没有我们这些神明的帮助,大家还是能够建设好自己的家园,发现家园中存在的污浊,解救自己的同胞,这不是很好吗?”
虽然若是没有超神之力存在,许多幸存者活不下来,但大家已经能自发地维护这个体系,并且不避讳体系中存在的问题,这就已经很让人欣慰了。
要知道,地窖藏人的事情,都是军士们自己发现的,也是军士们上报的。
放以前,这种事情,甚至都算不得什么事情,更别说为此去做些什么了。
此次虽因凌霄的沉睡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反而暴露出了许多问题。
比如,发现现行体制存在的不足之处。
比如,发现她们这些记忆复制体施展超神之力的载体,来自于人们信仰凝聚的金色灵石,而非本土灵物。
比如……
发现本地的灵药、灵石和灵物,需本地仙人来炼化其灵力,若是直接使用,对凡人而言,反而是毒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