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大会的后续,柳寒君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大家都很好,一切都美好得像个幻梦。
等到自营帐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营帐中沉沉睡去后,柳寒君还以为昨天的一切只是她的梦。
但一路上大家的亲近和友好,都告诉她,那不是梦。
从阿扎泰将军和两个副将那里得知昨晚发生的事后,已经被内定成未来副将之一的柳寒君,随众人去了金星祠。
回来的路上,迫于生计被迫抛头露面卖过许多东西的柳寒君,敏锐地发现了商机,并且直接通过苍狼的关系,获得了摊位和第一批原料。
虽然因为误判了江水人的财力和喜好导致有货品销量不佳,但在发现有江水人愿意为仙人同款这个因素高溢价买单后,柳寒君立刻调整了策略,主攻薄利多销产品,并利用仙人这个活招牌为自己的摊子拉客。
不过柳寒君深知仙人虽不在意自己名号被用,但十分厌恶不讲道德之人,所以对销量最好的礼结年糕定价并不高,只比普通现做年糕高出一点点价格。
虽然此举有可能阻断普通年糕商家的销路,但后来的她们,几乎包圆了普通年糕商家的现货和原料,垄断了集市的年糕市场。
垄断形成后,只把此次活动当成外快的柳寒君也没有涨价,还是按原价算。
开玩笑,神明脚下,她怎么可能干背刺仙人的事情?
不过,也许是因为做一次的心态,也可能是今日来对礼结的看重,柳寒君并没有想到做礼结以外的年糕。
直到小仙人过来和她谈完话,然后用那看不见的仙气,将漂浮起来的年糕捏成了滚圆的兔子形状,柳寒君才发现了自己的不足。
仙人一口气捏了好几种胖嘟嘟的小动物出来,还给其画上了五官,一时间把许多看热闹的小孩都给吸引了过来。
虽然还没上手试过,但在场的手艺人们都可以确定,动物年糕,大概率比礼结年糕好做,只是现在的成品可能无法保证质量。
仙人倒也没给柳寒君出难题,直接叫了两个当值的特别会捏泥人的禁卫军过来。
“他俩工钱你出。”小仙人说完,便离开了摊子。
徒留本下定决心要留在苍狼干出一番事业的柳寒君,在原地不停地咀嚼他先前所说的话。
“柳寒君,你有没有兴趣,去别处开拓新的疆域?”
疆域?什么疆域?哪一片疆域?
开拓疆域?开拓疆域的目的是什么?
她是以什么身份去开拓疆域?她能带着什么资源去开拓疆域?开拓疆域后要做什么?她开拓的疆域,与江水会是什么关系?
柳寒君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个问号。
问题萦绕在心头,让叫卖和揽客最为卖力的她,都松懈了下来。
周围的同乡见状,也只当大姐头被小仙人敲打了,并没有多想,也没有去管大姐头。
可直到眼前出现山君的笑脸时,又不自觉开始失神的柳寒君才惊觉,她竟然,完全没考虑过不去这个选项。
她的所有思考,都是基于她答应仙人去开疆拓土这个前提去开展的。
见山君一脸满足地捧着一堆江水钱币和一大堆物资,柳寒君不再琢磨仙人的用意和她能仙人带来什么,而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她,有没有兴趣,去别处开拓疆域。
她当然有啊。
可是,山君怎么办?山君的命是她和其他姐妹拼死保下来的,而山君之所以性命垂危,也是因为把活着的机会让给了她们。
她早早就和那些与同她融为一体的姐妹们说好了,一定会和山君共进退。
可现在,仙人,只找了她一人。
这边,是她下定决心要时刻相伴的姐妹,那边,是她完全不敢设想也无法想象的未来。
她期待那样的未来。
她期待在那未知的未来中献出自己的生命。
柳寒君抿了抿嘴唇,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上前拥抱了开心的山君。
昨日刚被分开时,柳寒君曾无比担心山君,在担心中,顶着顶撞苍狼军士的风险,三番五次地嘱咐过和山君分到一块的姐妹。
她也想过请求了苍狼的副官,让姐妹们陪着山君,可最终还是没说得出口。
她害怕惹恼苍狼的军士。
但经过那次大会,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她无所畏惧。
并且坚信,那些昨日还素不相识的姐妹们,会是她今后的后盾。
原地招呼这种人分钱分物资,又吩咐了人把借来的工具还回去,还将许多物资打包成了一份份的礼袋,送给那些在今日给她们通融的人后。
打点好一切的柳寒君让大家把附近打扫干净后,才让人收了摊子。
收完摊子,柳寒君笑着送别了想要去集市上逛逛的同乡们,没有跟着大家行动,而是径直去了金星祠,直接找上了江水的最高统治者,百里珍。
……
继再回张家的那一夜好梦后,神经紧绷多日的凌霄,终于又做了一个好梦。
将玉竹赶走后,刘姨回到院中都还是愤愤不平的模样,甚至在听到门外祁羡说她俩不会介意他送玉竹时,还啐了一句,低骂了一声倒霉孩子。
也不知道是骂麻袋,还是骂玉竹。
但不管是骂谁,凌霄都知道,刘姨是在为她鸣不平。
真好。
见凌霄坐一旁嬉皮笑脸,全然没有刚刚梗着脖子不理人的气人模样,刘翠菊下意识想骂凌霄,可张开口,却没有出声。
刘翠菊走到自家桌前,把那个一把年纪还跟小孩怄气的孩子搂进了怀中,“别管他说什么,凌霄,娘,咳咳咳,姨知道你是好人。”
凌霄在这似曾相似的温暖中也张了好几次口,可最终,还是没把那个字说出口。
凌霄用头拱了拱刘翠菊的肚子,然后抱紧了这个促使她真正看见这世间万物的人。
抱了许久后,刘翠菊突然冒出一句,“凌霄,你去找棵树吧。”
“嗯?”
“巧儿出生时,我和大木请巧儿爷奶帮巧儿在家背后种了一棵小树,现在六年过去,巧儿六岁,小树也长大了。”刘翠菊低下头认真地望着凌霄,“你去找一颗和你一样大的树,种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吧。”
凌霄皱着眉头思索半天,最后勉强地点了点头。
得到凌霄的回答后,刘翠菊揉了揉凌霄的脑袋,说了句要去金星祠接受问询,就提着东西,离开了张家。
凌霄闭目在神识中看着刘姨走出了小巷,走到了城外,去往了金星祠,才有空细想如何寻找那棵树。
事实上,哪怕苏醒了许多模糊的记忆,哪怕已经在九个世界中度过了好一阵子,在凌霄心中,自己,始终还是处于那个被众人宠着的年纪。
最终,难得闲下来的凌霄,还是没能立刻找到能代表自己的树。
坐在那个可以远眺张家的树上完成每日任务后,凌霄找了颗和巧儿年纪一样的小树,带到了张家,将树种到了张家院子里。
然后,凌霄跳上了两家相邻的房檐,躺在上面,等待家人的回归。
这一等,就是一个满足的好梦。
梦中,她的身边围绕着许多看不清脸,却让她感到无比亲切的黑色影子,她和影子们一块去往了一个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等到她独自回到原地时,梦中只剩下了四个似乎一直在等待着她的影子。
梦中的她想要触碰那四个影子,可影子一碰就碎。
破碎之间,影子所对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个面目清晰的人。
刘姨、张叔、巧儿、张奶奶、张爷爷、秦老爷子、麻袋、百里珍、玉竹、刘家二爷爷……
不知所措间,梦中的凌霄,掏出了刀,开始练习起来。
等到凌霄意识到自己居然没在回味梦中美景,而是在梦里还练刀时,凌霄一个激灵,这才从那漫长的、让人既遗憾又满足的梦中醒来。
凌霄看向院中场景,现在依旧是下午,院中布局没变,只是多了一些挂在绳上的换洗衣物。
凌霄总觉得那些衣物既陌生又熟悉,但眼下,她已经无心去管这些小事了。
凌霄一个瞬移,就到了热闹的金星祠。
但金星祠的场景和刘姨去时又有些不一样。
不过凌霄依旧没管这些小变化,只是钻进神物,喊出了三位老乡。
但奇怪的是,只有老爷子一个人在。
“老爷子,神赐大典后,我要出去一趟。”
“凌霄,出事了,有极其恶劣的暴力事件。”
凌霄和老爷子同时开口道。
然后两人又同时道,“你说什么?”
见状,凌霄抬起手,示意老爷子先说。
“凌霄,你沉睡的这几天,为了筹备大典,我们暂停了除城内外三公里处和矿山附近的一切农业活动,派兵去江水各处把还没过来的百姓带来参加大典。”
“在进村带人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之前入户很不顺利的那些人家户里,竟然有许多人家里,藏着极大的秘密。”
“除却那些藏着别处逃犯、别处逃兵而不敢来江水的,竟有一大部分不原来江水做工的人家里,用绳子锁着一些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女人。”
“这些女人,大部分是被对外宣称已经逃跑或已经死了的人。”
凌霄脸色沉了下来,“拐卖?”
老爷子的脸色在金光之下也显得无比阴沉,“有些是。”
“他们把人藏在地窖里,普通官吏根本不会搜查地窖,就连军士,也不会擅自闯入别人家地窖。”
“要不是有个小姑娘弄出了动静,引起军士注意,而那家男人的表现也极其古怪,军士们还发现不了这件事。”
“经过实验,我们确定,如果军士们带着老乡们那天留下的物件,可以依靠物件搜寻活人气息。”
“我和小刘小问也可以施展法力搜寻活人,小刘和小问已经跟军士他们出发了。”
听罢,凌霄面色一凝,闭目扩散神识,开始使用神识定位另外两位老乡的位置。
等定位到那个温柔姐姐的位置时,看清楚现场情况的凌霄,面色已经变得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