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容琛咬牙切齿,重复说:“我不同意你回醴城,且不说你现在醴城无亲无故,那里还有兵祸未定,你回醴城做什么?”
躲他吗?
容琛拧着眉,紧紧盯着代之反应,一怕他对她发怒激起她的病症,一还怕她因他不同意她的要求而生怨继而更加厌他。
可代之偏是没有更多反应,死死攥着拳头放在领口处,还端着张倔强的脸,将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看着他,防备不足,怨怼补之,默然不语。
这是非要与容琛就回醴城一事犟到底的意思。
容琛受不得代之与他置气这模样,还是为了两人分离这种无理的要求,下头的火还没泄,上头的火也跟着愈演愈烈。
可与代之僵持半晌,终究是容琛先松了口。
他鼻子里狠狠出了次气,语气甚重,“你一定要回醴城?”
代之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眼睛一瞬不眨依旧直视容琛。
这副神态,便算是默应了容琛的话。
呵,好得很,她便是拿捏了他,晓得他事事都会纵容她,允准她,随她去,那他便都依了她。
容琛后槽牙一咬,怒从心中来,本握在代之肩膀上的手跟着青筋暴起,可他又怕伤了她,在力气落到她肩头的一瞬,张手松开移到一旁,才握成拳头。
他拳头猛地锤到代之耳侧。
“可以。”他重复道:“你非要回醴城,可以。”
他说:“我与你一同回去。”
一同?
代之蹙眉:“那怎么行?”
登基大殿定在十日之后,在那之前容琛无论如何不可能有闲暇离开洛城,在那之后他也不可能脱了天子之责去往河西,除非......除非他要撂下洛城,撂下全天下的百姓。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从代之的反应看,容琛知她已猜出的他的意思,他冷嗤:“既然你要走,那我也没必要留在洛城,当初从河西回洛城,是你求的我,今日我批下登基大殿,也是你盼的我,如今你却都将这些视为无物,那我又何须将他们看重?”
言外之意,代之能将洛城撂下,那他容琛怎么不能?
说来可笑,今日代之才同陆宁安说什么身份说什么立场,人在其位需谋其职,人活在世要往前看,可合着,这些话都是说给旁人听的,于她自身却是没有丁点儿警戒作用的。
既如此,他便都允了她,也效仿她随她而去罢了。
心中有了定数,容琛便从代之身上下来,坐起身,狠狠撂下一句,“我这就去安排,明日我们便启程回醴城,如你所愿。”
言罢,他便当真一副马上就要去践行方才所言的动作,可有将代之吓坏。
容琛说一不二,即便是怒火中烧,也从不延误所做的决定。
代之急忙跟着坐起身,拽住容琛的胳膊,“你这不是儿戏吗?现下回醴城,那洛城这边怎么办?宫里怎么办?”
“我尚管不得你?我还管得了他们?”容琛面上的怨气可不比代之那厢的少,他甚至狠狠剜了代之一眼,作势要将代之甩开。
代之却哪里肯放手?
她双手紧紧缠住容琛手臂,“你不能这样冲动,公告已经贴去了街坊,朝堂上下也都在等着你继位稳固超纲,百姓们更需要一个君主坐镇,你若此番儿戏,河西匪寇扰乱、少帝除夕遇害、新君人选临换,这天下怕不是要大乱?”
末了,代之语快,竟径直倒出一句:“你就不能同你兄长一样,多沉稳多担当,做天家的人,便以天下为重吗?”
这话一落,原还较劲拉扯得火热的气氛凝滞,竟有如寒霜忽降,将两人动作一概冻住般,两相对望,无不怔忪。
代之知晓自己失语了。
她不该提容渊,不该拿兄弟二人做比较,更不该让容渊将容琛比下去。
可话已经出口......
单单论做天家人,容渊确实要比容琛称职许多,当年容渊将代之强行留在宫中,又明知将与代之少年交心的容琛留下会是祸患,但容渊硬是放虎归山,由着容琛回了河西,更由着容琛在河西建功立业带出十数万的玄甲精兵,这都是因为容渊知道,大夏之内,只有容琛这个亲弟弟有能力击退鲜卑铁蹄,还河西一个安宁。
容渊的眼光和气度乃至帝王术实属佼佼。
若非代之当年在天都做计,以容渊的盘算,他必将四方大将清尽收拢兵权,更会亲手将已成气候的长子容祺送上断头台,之后扶持一个没有母族势力的代之和她的幼子成为皇储,而他自己便可以稳坐高位又数数载。
除却将人命视为草芥这一点,容渊或许比容琛要适合帝王那个位置百倍不止——这便是代之此一时之所见,至于后来容琛成王后的雷厉手段,是她所不能遇见的。
但代之此一时将关系极扭曲的兄弟二人的比较做下定论,已经足够激发男人最原始的嫉妒心和兽性。
红烛燃尽的一瞬,房舍里变暗,只剩下漏进屋里的微弱月光用以照明,竟就将将好亮在容琛半边脸上。
代之看见他开口:“你现在后悔了,觉着我那死去的兄长更好了,是么?”
言罢,容琛微微倾身,他没再同代之拉扯要走,反而往代之这厢靠近,将将好让整张脸露在月光下,叫代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平眉温目,眼中无波,似没有魂灵的木偶,可偏偏嘴角勾着,透着诡异的笑。
代之没有见过这样的容琛,但她见过这样的容渊......
代之有一瞬的错觉,倏地松开容琛的手臂,下意识往后退。
但眼前人紧随她,从光亮下消失,没入暗中,一条腿屈起跪榻倾身过来,一只手很快握住了她的侧腰,另一只手则钳制她的下巴。
代之动弹不得了,在微暗中迎上容琛幽深的目光。
她听见他又说话了。
“逃什么?问你话呢。”这一次,容琛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只要细听,便能觉出里面有如寒冰化开,将寒意一点点渗出来,透过两人相触的肌肤,渗到代之心里。
他轻声又问:“如今,你觉着我那死去的兄长更好了,是么?”
代之头皮发麻,即便没有见过这样的容琛,代之也知道他这厢已经不是平常之态,或许可以说是已临近发疯的边缘。
代之心慌,鼻息随之急促,胡乱抓住容琛掐住她下巴愈发用力的手,“不是的,阿琛,你听我说......”
“说什么?”容琛已经不讲道理,根本不给代之辩白的机会,冷声打断,“方才你不是说我比不上我那死去的兄长一点?”
他偷换了概念,还篡改了代之的言词,他还说:“听闻当年皇兄要你做他的皇后,你二话不说便答应了,当时普天之下都在传你们是大夏的传奇,如今,我要登极了,你不仅不肯当我的皇后,还要跟我分开回醴城。”
他指腹轻轻摩挲代之下巴,“你说,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无非便是你恢复了记忆,想起了他的好,才发现我是这么不堪,所以你才要走,是也不是?”
说到这儿,容琛又低低笑了几声,“说来可笑,当初我当你是为了那个死去孩子伤心魔怔,一厢情愿给你用了噬心蛊,让你忘记那段时光,哪知你记着的是他好啊?”
容琛松了代之下巴,指尖缓缓上移,将代之散发掖至她耳后,又沿着她的侧脸轻轻勾勒,“真好的一张脸,我都喜欢得紧,何况皇兄,他最是能哄女人开心,便是死了还勾着你的魂,叫你不肯与我同房,要与我分床而睡,还要分开此生不见,是吧?”
容琛越说越离谱,代之几乎听不下去。
她哪里能想到容琛竟是做了这般想作——她想回醴城,不过是想静静,却哪里能与容渊有关......便是有关,也只是因为他带给她的梦魇一样的过去记忆,怎么就是因为惦记他的好而不肯做容琛的皇后了......便是她因过去而不肯做容琛的皇后,也绝不是因为容渊,而是因为他们二人之间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重新磨合重新开始......
容琛怎可说这般话,否定她对他的情感?
代之心里飞快想着分辨的话,想安抚容琛,也想解除误会,可气头上的容琛却哪里还想听她辩白半分?
容琛退开半臂,上下打量代之两息,卡在她侧腰上的手一使力,床帏内便响起“呲啦——”一道裂帛声音。
未待代之回神,容琛已经将她推到榻上,吻住她的唇。
这一回,某人像只囚禁了千年的猛兽,甫一脱了枷锁,便不管所见之物为何,只凭本能侵占,毁坏。
代之从未受过容琛这般待她,粗暴蛮横,更不管她如何嘶叫求饶,他都没有停下。
床上、榻间、台面、镜前......他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一次比一次发狠。
代之不知自己是何时从烈火的焚烧里脱身的,只知天边鱼肚白盖过了月光时,她还在水里沉溺......
本性毕露了,哈哈......
该甜了,该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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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7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