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和世交大哥成婚以后 > 第12章 春日跑马

第12章 春日跑马

春日天气好,连风都是软的。城中柳枝抽了新芽,桃花杏花一路开到城外,马车行过时,偶尔有花瓣落在车帘上,又被风轻轻卷走。

林游早几日便嚷嚷着要去跑马。

他说近来书院里憋得人骨头都软了,若再不出去松快松快,怕是要被夫子讲的那些经义活活闷死。

牛然听了深以为然。

汤纬武一拍即合,说城西马场近来新辟了一片草坡,马道宽敞,景色也好,不去白不去。

苏云清原本还有些犹豫。

倒不是他不想去,只是近来不知为何,程柏明管他管得严,虽不至于拦着他出门,却总要问清楚去哪儿、同谁去、几时回来。苏云清嫌他啰嗦,但看他早出晚归,心里也知道京中气氛不对。

可林游一张帖子递来,末尾写得十分欠揍:苏公子如今若要做个端方君子,不肯同我等纨绔为伍,也不必勉强。只是日后再提骑射二字,记得让让道,免得惊着书卷气。

苏云清看完,当即冷笑一声。

“谁书卷气?”

于是旬休日一早,他便换了身窄袖骑装。

那骑装是石青色的,腰间束着革带,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利落。语英替他理衣襟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少爷今日这样穿,好看。”

苏云清对着铜镜看了一眼,嘴上淡淡道:“骑马穿成这样有什么好看的,方便罢了。”

语英抿嘴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出门时,程柏明自然已经不在府里,今日出门之事与他说过了。

他今日虽是旬休日,却一早被衙门临时叫走了。苏云清起身时,只听说他天还没亮便出了门,走前照旧吩咐张五跟着,又让人备了些点心和水囊,免得苏云清在外头饿着。

苏云清听完,低头喝粥,半晌才道:“怎么感觉他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出门呢。”

语英在旁边笑:“大人也是担心少爷。”

苏云清没接话。

只是临走前,他还是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

房门紧闭,窗下无人。

苏云清收回目光,带着张五出了门。

城西马场今日人果然不少。

春意正盛,京中贵胄子弟、官家小姐都爱趁着旬休日出来踏青。马场外停满了车马,仆从牵马来往,远处草坡上已经有人纵马而过,衣袂翻飞,笑声被风送得很远。

比起上回他们来时,今日热闹了不止一倍。

马场旁还临时搭了几处彩棚,供女眷们歇脚赏景。棚下帷幔轻垂,偶尔露出半截绣裙和一只白玉似的手。少年公子们有意无意从那边打马经过,马蹄踏得格外响,像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骑术了得。

“云清!”

林游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苏云清抬头,便见林游已经骑在马上,身上穿着绯色骑装,腰间挂着马鞭,整个人神采飞扬。牛然在他旁边,正抱着一袋草饼喂马。汤纬武则靠在栏杆边,同马场管事说话。

苏云清走过去,看了林游一眼:“穿得这么招摇,今日是来跑马,还是来招亲?”

林游一夹马腹,慢悠悠绕到他跟前,拿马鞭在掌心里敲了敲。

“你不懂。”他扬眉道,“少年春日跑马,讲究的就是一个风流。”

汤纬武在旁边笑出了声:“你别说他了,他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摆了半个时辰姿势,就等人夸他。”

苏云清也忍不住笑:“那夸一句吧,林公子今日确实像只花孔雀。”

林游冷笑:“你们懂什么?我爹说了,骑射之道,先讲气势。”

苏云清挑眉:“林将军真这么说?”

“当然。”林游面不改色,“不过后半句我没告诉你们。”

“什么?”

“气势若是没有,至少衣裳要亮。”

牛然想了想,竟然点头:“有道理。”

苏云清被他俩逗得心情松快不少。

林游父亲是武将,早年从军,虽如今留在京中任职,却是实打实从沙场上熬出来的。林游自小跟着父亲习骑射,别看平日里嘴上没个正形,真到马上,确实比书院里大多数人都稳。

他不像苏云清,苏云清跑马多半是玩乐。林游骑马时,背脊、手腕、控缰的力道都有章法。

汤纬武曾私下说过,林游这样的人,不去考武举都可惜。

林游听见时只笑,说自己若真去考武举,日后披甲上阵,定要让他们几个在京中替他摆三日流水席。

当时几人都当玩笑听。

可苏云清知道,林游未必全是玩笑。

这人只是习惯把正经话藏在不正经里。

几人说笑一阵,便各自上马。

今日马场人多,汤纬武先同管事打了招呼,只让他们在外圈跑两圈,不往彩棚那边去。苏云清原本心里还存着几分懒散,可一上马,迎着春风跑起来,胸口积攒的郁气便像被风一点点吹散了。

马蹄踏过草地,风从耳边掠过,衣袖猎猎作响。

林游策马追上来,侧头看他:“比一段?”

苏云清瞥他:“你确定?”

“怎么,怕输?”

“我是怕你输了哭。”

林游嗤笑:“我从三岁就被我爹扔上马背,你同我比骑术,还敢说怕我哭?”

苏云清懒懒道:“你三岁被扔上马背,说明你爹心狠,不说明你骑得好。”

林游被他气笑,一扬马鞭:“少废话!”

两人几乎同时催马往前。

牛然在后头急忙喊:“你们慢点!今日人多!”

汤纬武倒不急,只远远跟着,笑骂了一句:“这两人一碰上就没个消停。”

他们绕着外圈跑了一段,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林游骑术确实好,控马稳,转弯时身形压得漂亮。苏云清虽久不曾放开跑,却也不差。两人你追我赶,渐渐将其他人甩在后头。

跑到草坡尽头时,苏云清刚勒马放缓,前方却忽然横出几匹马来。

苏云清眉头一皱,勒住缰绳。

黑马前蹄在地上踏了两下,喷出一口热气。

拦在前面的不是旁人,还是个认识的,程家程瑾。

程瑾坐在一匹白马上,身后跟着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祝朝也在其中,不知道他怎么混进去的。只是他没有站在最前头,而是落在后头,手里牵着缰绳,旁边跟着一个与他有些像的男子,看着比他们大几岁,面上带着温和的笑。

苏云清从前在一次宴会上见过,好像叫吴止。

苏云清一看见他们,心里那点好心情便淡了。

若换作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程瑾。

那时候年纪小,苏云清、林游、程瑾常在一块儿胡闹。三人爬过墙,翻过树,也曾因一只纸鸢吵得不可开交,隔日又照样凑在一块儿分糖吃。

自从那件事之后,程瑾同他们不再那么亲近。见面时仍旧能说话,却总隔着一层。再后来,苏云清入了程府,程瑾对他的态度便更古怪了。

不是明着翻脸。

只是每回说话,总像在笑,又像在刺人。

苏云清起初还会回想,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闹僵的。后来想得多了,也懒得再想。

有些人走远了就是走远了,追究缘由也没什么意思。

程瑾看着苏云清,唇边勾了点笑:“我当是谁这样热闹,原来是云清哥。”

嘴上叫得熟稔,可语气里偏偏没多少旧情。

苏云清坐在马上,淡淡看他:“二弟有事?”

程瑾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他比苏云清和林游大一岁,从前苏云清都是喊他“程二哥”的。

后来不喊了,现在他进了程府,辈分还压了他一头。

程瑾很快又笑起来:“无事。只是没想到你也有空来跑马。听说你近来在书院用功得很,我还当你真要改性子,从此闭门读书了。”

林游从旁边慢悠悠驱马上前,笑得懒散:“读书和跑马又不冲突。程瑾,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两样都很精通似的。”

程瑾看向林游,眼神冷了些。

程瑾道:“许久不见,林公子说话还是这么冲。”

林游一笑:“彼此。许久未见,程二公子说话还是这么绕。”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汤纬武这时也赶了上来,皱眉看了看两边:“今日马场人多,各跑各的就是,堵在道上做什么?”

程瑾没有理他,只看着苏云清。

他的目光往苏云清身后一掠,落到不远处的张五身上,语气不轻不重:“今日出门,大哥还特意叮嘱我。看来大哥对你确实上心得很。”

这话听着像寻常一提,可落在众人耳中,意味便不一样了。

苏云清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他不喜欢旁人拿他和程柏明说嘴。

尤其不喜欢程瑾这样说。

仿佛苏云清如今在程府的一切,都成了旁人口中的谈资。

林游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程瑾,说话注意些。”

程瑾看他一眼:“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说我大哥让我照看云清。怎么,这也说不得?”

他越是摆出一副无辜模样,越叫人不痛快。

吴止适时开口,声音温和:“程兄大约没有旁的意思。你们从前不是也常在一块儿玩吗?如今又是一家人,说话难免随意些。”

这话听着像是在圆场,可话一出,反倒把那点早已僵掉的关系挑到了明面上。

林游嗤了一声:“吴公子倒是清楚得很。”

吴止笑了笑:“京中就这么大,谁不知道几位从前交情好。”

程瑾听了这话,唇边的笑淡了些,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苏云清没有接话。

小时候那点交情,拿出来说并不体面。

若真有情分,今日便不会这样拦在道上。

程瑾身后有人笑道:“既然来了马场,光站着说话有什么意思?不如跑一场,也省得伤了和气。”

林游斜眼看过去:“谁同你们有和气?”

那人脸色一僵。

吴止轻轻叹了一声:“林公子还是这个脾气。其实不过是少年人跑马,比一场也就过去了。总站在这里,反倒惹人看笑话。”

他说得平和,像是真心怕事情闹大。

可苏云清听着,只觉得每一句都正好落在火星上。

程瑾本来未必真要比,被吴止这么一说,反倒顺势看向苏云清:“如何?云清哥,跑一场?”

苏云清抬眼看他。

程瑾笑了笑:“从前你不是最不肯服输?怎么,如今跟在我大哥身边久了,连马都不敢跑了?”

这句话终于踩到了苏云清的底线。

林游脸色一沉,先一步开口:“你想比,我同你比。”

苏云清看向他:“林游。”

林游却没看他,只盯着程瑾:“不是要跑马吗?来。”

程瑾挑眉:“我邀的是他。”

林游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怎么,怕输给我?”

程瑾神色微沉。

他当然知道林游骑术好。

林游父亲是武将,早年上过战场,林游自小便被按在马背上练。小时候他们一起玩时,程瑾就常输给林游。那时输了还能笑闹两句,如今再提起来,便只剩下难堪。

吴止在旁轻轻一笑:“林公子骑射京中有名,程兄若同他比,倒真要认真些了。”

这话一出,程瑾更不好退。

他若不比,便像是怕了林游。

苏云清听得出来,吴止是在把程瑾往前推。

可程瑾偏偏受了这一推。

“好。”程瑾冷声道,“那便比一场。”

汤纬武皱眉:“规矩说清楚。今日人多,只跑外圈,过前头那株老槐树便回,不许往彩棚那边冲,也不许故意别马。”

程瑾道:“自然。”

林游转了转手中马鞭:“谁故意别马,谁孙子。”

牛然愣了一下,小声提醒:“这话是不是不太文雅?”

林游回头:“我本来就不是文人。”

苏云清看着他,低声道:“别逞强。”

林游轻轻一夹马腹,凑近了些,笑道:“放心。论读书我有点悬,论骑马,他们几个加起来也未必够看。”

他语气轻松,苏云清心里却仍有些不安。

马场管事很快叫人去清道。

可今日人实在太多,外圈虽空出了一段,远处仍有车马往来。尤其靠近草坡折返处,有几辆女眷的马车停在道旁,车夫正在牵马避让。

汤纬武再三叮嘱:“到老槐树便回,不许再往前。”

林游应了一声。

程瑾也点头。

比试开始时,四周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少年公子跑马,本就是马场上常见的热闹。何况这几人出身都不低,一时之间,连彩棚那边也有人掀帘望来。

一声令下,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

林游起步极快,几乎眨眼便领先半个马身。程瑾骑术也不差,紧咬在后。风卷起两人的衣袂,马蹄声急促而密,踏得草屑飞起。

苏云清骑马跟在后头不远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不是不信林游。

正因为他知道林游骑术好,才更清楚寻常比试难不住他。可他心中还是不安。

跑到老槐树附近时,林游已经领先了程瑾一截。

按规矩,他只要折返,几乎稳胜。

可就在这时,斜侧方忽然窜出一匹受惊的马。

那马原本由小厮牵着,许是被急促马蹄声惊住,猛地挣脱缰绳,横冲到了马道边。那小厮脸色煞白,扑上去想拉,却哪里拉得住。

前方不远处便是女眷停放马车的地方。

若林游不避,便会撞上那匹惊马;若他硬勒,身后的程瑾极可能收势不及;若他往右避,便会冲向路边马车。

一瞬之间,几乎没有好选择。

林游反应极快。

他猛地勒缰,身子向左一压,硬生生将自己的马带偏了半道。

“林游!”

苏云清脸色骤变。

林游的马避开了惊马,却因为转得太急,前蹄在湿软的草地上一滑,整个马身猛地一歪。

林游几乎立刻松镫翻身,想卸掉力道。

可后方程瑾的马也受了惊,擦着他的马侧冲过。乱蹄之中,林游避让不及,肩背重重摔在地上,又滚了两圈才停住。

四周惊呼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