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的冯瑞听到孟望秋跟方泽兰的对话后脸上就是一白,不顾胸口的疼痛赶忙招呼下人把他扶起来。
“世子爷,您跟这…这丫头有交情?”
孟望秋冷哼一声,手上用力一甩,鞭子就带着破空之声朝着冯瑞袭来。
“有没有交情你挨两下就知道了。”
下人们都是有眼力见的,看到孟望秋这么不给冯瑞脸面,冯瑞还一口一个‘世子爷’的叫,忙不迭的松开冯瑞躲到了一旁,冯瑞只能狼狈躲避,一边躲一边大声嚷嚷着污蔑方泽兰的话。
“世子爷,您别被这丫头骗了!她才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好货色!”
“她爹跟我爹颇有交情,我爹担心她一个闺阁女儿家先后失了父兄会过得不好,让我来看顾她一二,她倒好,孝期未过就想着攀高枝了。我虽不齿她这番行径,但体谅她一个弱女子接连失了父兄,生存不易也是有的,就没跟她计较,她看我不上钩,竟不知羞耻的灌醉我爬了床。事情已经发生,我再看不上她也做不出始乱终弃的事,只能答应给她个名分,谁承想我还没把她的事告知父母,就发现她背着我在外勾三搭四…”
冯瑞话没说完,孟望秋就连着几鞭子过来,打得他仓皇逃窜。
一旁的方泽兰因为冯瑞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气得不行,但是看到孟望秋这副下死手的架势还是上前拉住了孟望秋的衣摆。
“世子,他到底是冯知府的儿子,出了什么事冯知府必然追究。”
“放心,”孟望秋头都没偏一下:“我可是圣上跟前的宠臣,齐国公府的独子,他爹不过是个地方知府,动不了我。”
“强龙难压地头蛇,您再是圣上的宠臣也只是个人,若冯知府在您回京路上动些手脚可怎么好?因为他这样的人损了您,多少有些不值当。”
孟望秋低低的笑了一声。
“对我下死手?那冯家要面对的可就是发疯的孟南浔了,诶,这么说的话我还挺想试试。”
说是这么说,孟望秋手上的动作却缓了下来,他倒不是怕冯知府,而是眼下能为陆嘉禾一行在赵影安面前转圜的人只有他,他的小命暂时还由不得他胡来。
孟望秋又抽了冯瑞几鞭子,见血了才随手把鞭子扔到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不行了,我熬了几天几夜跑来的,实在是撑不住了,先去睡会儿,明天再帮你收拾他。”
与此同时,齐国公府的护卫们十分熟练的把冯瑞捆了起来,不知道打哪儿捡了块布塞进冯瑞嘴里。冯家的下人跟护卫想要上前阻止,但冯家可不是行伍出身的齐国公府,没过几招就全被齐国公府的护卫放倒并捆了起来。
方家下人见状,纷纷低下了头做鹌鹑状,不约而同的向着方泽兰身后聚集。
方泽兰看着眼前这个场景,想着他们这些天事事以冯瑞为先的态度,心里五味杂陈,吩咐下人去收拾客房给孟望秋以及齐国公府的护卫。至于冯瑞跟冯家的人,冯瑞到底是官宦子弟,压去孟望秋附近的客房交由齐国公府的护卫看管,冯家的人则关去柴房。
做完这一切后,方泽兰领着几个下人把冯瑞放在正房的东西收拾出来一并扔去关押他的客房,才回到自己的院子,倒在床上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的叹息。
*****
孟望秋真是困得不行了,去到客房后擦了把脸,都没来得及洗漱,沾上枕头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房屋,拍了拍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边回忆昨天的事边站起来走了两步。
外边的下人就听到了动静,赶忙开口询问。
“世子爷,厨房给您备好了吃食,也给您备好了热水,您是先洗漱还是先吃东西?”
孟望秋低下头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差点没吐出来。
“先洗漱吧。”
下人们赶忙把热水还有照着孟望秋给方泽兰的那件大氅的尺寸连夜赶制的几件衣服给抬了进来,趁着孟望秋在洗漱,通知厨房把汤粥包点一类的先端上来,再抓紧时间现炒几个菜。
孟望秋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刚换好衣服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饿得肚子咕咕叫的他一溜烟窜了出来,拿过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被噎了个严严实实,赶忙端起旁边的汤喝了两口顺下去。
吃饱喝足后,孟望秋抬脚向外走去。
“你们家小姐呢?”
“小姐在账房,世子爷稍等,我这就去叫小姐过来。”
“不用,你带我去就行。”
下人们自然不会反驳,领着孟望秋就到了账房。
方泽兰正在看着方家剩余的产业纠结,是继续把产业全转走,以防之后孟望秋离开了冯瑞卷土重来,还是继续在栖梧县守着方家祖祖辈辈的产业过活。
她还没想好,就看到下人领着孟望秋走了进来。
“世子,您…”
孟望秋抬手止住了方泽兰的话头。
“我有事要跟你单独说。”
方泽兰会意,干脆利落的将所有人赶了出去,只留下她跟孟望秋,正打算关门,孟望秋却阻止了她。
“让他们走远一些就行,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我是个世家出身的纨绔,名声本就烂泥一样,没什么无所谓,但你是个姑娘家,为着你的名声,还是注意点的好。”
方泽兰垂眸微微一笑。
“谢过世子好心,但我**于冯瑞这件事方家人尽皆知,还在孝期内跟冯瑞纠缠不清,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说罢,方泽兰就淡定的关上了门,隔绝了下人们跟齐国公府护卫可能有的窥探目光。
“世子是想问我沈公子一行人的去向?”
孟望秋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的去向才好,我是想问问你,你想怎么处置冯瑞。”
“你要是想要他的命,我就提前做些布置,回京后再去圣上面前进谗言,借圣上的手无后顾之忧的除掉他;你要是只想给他个教训,那就尽管放手去做,回头我自会去找冯知府敲打一二,冯瑞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你要是想跟他过那也行,我扮黑脸陪你演一场,保管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你迎进冯家。”
“世子多虑了,我是**于他,但就因为这个心甘情愿赔上自己的一生,强迫自己委身于欺辱过自己的人,那我未免把自己看得太轻贱了,”方泽兰顿了顿,带着些许怅然道:“以我的私心而言,当然是恨不得要了他的命,但仅以罪过来看,他罪不至死,可就这样放过他我也心有不甘,还请世子容我想想。”
“行。”
说完,孟望秋就在账房里来回走了几圈,还随手拿过一本账目翻了翻,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却又迟迟没有开口。
方泽兰不免有些疑惑。
“世子,您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大可直言,我保证您说的话入得我耳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唔…”孟望秋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小辣椒…陆姑娘她还好吗?她那个性子,发生雪灾的时候肯定跟沈君轻一样东奔西跑忙个不停,她身体还好吗?有没有生病?她在你这里的时候看起来心情怎么样?”
方泽兰咀嚼了下这番话,想着送去京城那封信上画的辣椒,以及孟望秋跟她素未谋面却日夜兼程赶来栖梧县这件事,心里缓缓生出了个猜测。
“世子,您是不是心仪陆姑娘?”
孟望秋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眼里却满是坦荡。
“是。”
方泽兰愣了愣。
“可陆姑娘她…”
孟望秋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我知道她喜欢的是沈君轻,所以呢?她喜欢沈君轻这个天下闻名的君子,我这个纨绔就连喜欢她的资格都没了?”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神女既然无心,襄王又何必执着。”
“襄王?”孟望秋低低的笑了一声:“我可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襄王,既然知道是神女,自当顶礼膜拜而不是妄图玷污神女,或者因为自己的痴妄给神女带去烦恼,所以这件事我并没有跟她说,也不想她知道。”
方泽兰不由得想到了沈君轻,对孟望秋油然而生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沈君轻之于她,不正是陆嘉禾之于孟望秋吗?
“我明白了,”方泽兰垂下眼轻声道:“陆姑娘很好,雪灾的时候她一直在田间地头带领农户们自救,不免有些辛苦,但没有生病,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只是偶尔会露出担忧的神色,至于担心些什么,我并没有问过,所以不太清楚。”
听罢,孟望秋松了口气。
偶尔担忧,说明过得还行,这就够了。
“那我就放心了,行了,我不耽误你忙活了,只是冯瑞那事在我离开栖梧县之前你记得告诉我,不然我就扔骰子决定了,得到的结果可未必是你想要的。”
方泽兰福了福身子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