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泽兰回到方家后径直找到了冯瑞。
“我愿意嫁你为妾,可我有两个要求。”
冯瑞手里拿着楚宛白整理过的,方家产业的历年账本,头都没抬。
“说说看。”
“第一,我爹去世还不到三年,我要是这个时候嫁进冯家,方家和冯家的脸面上都不好看,你我也会引人诟病,甚至可能有大臣以此为借口攻击你爹,所以我想为我爹守足三年孝期再正式嫁进冯家。”
“第二,我既然是你的人,方家家产自然随你取用,但这到底是我方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我还没嫁给你这些产业就改姓冯,旁人会说闲话的,所以在你我成婚之前,方家家产还是由我打理为好。”
这两个要求合情合理,并不算为难,且处处为冯家着想,冯瑞并没有拒绝的理由,加上冯瑞本就没打算在娶妻前纳妾,便可有可无的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方泽兰一面小心翼翼的拿捏着跟冯瑞相处的分寸,一面不动声色的转移方家的产业,为之后的逃离做准备。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方泽兰才转移了不到两成,就有人偷偷告知了冯瑞这件事。
冯瑞以为方泽兰心甘情愿成为他的解语花贤内助,没想到却做着背叛他的事,怒火中烧的吩咐下人把方泽兰拖到院子里,他要用当众责罚的方式羞辱方泽兰,也是提醒所有人,方家的主子到底是谁。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门房满脸是汗的跑了过来。
“冯少爷,外边有一队人马说是京城来的,指名道姓要见您。”
冯瑞正在气头上,哪有心思见什么人。
“让他们等着,等我处置完这贱人再说!”
说话的同时,冯瑞拿着鞭子的手高高扬起,正要落下,就看到一个黑色斗篷上尘土飞扬的人冲了进来,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踹得他飞出一段距离后重重摔落在地。
“冯瑞,你吃熊心豹子胆了让小爷等,还管我的人叫贱人,是你爹这个知府当够了还是你活够了?”
*****
孟望秋刚拿到信的时候是很开心的,但是看完信的内容后他就开心不起来了。
冯瑞。
沈君轻不认识,陆嘉禾没听说,他却熟得很。
冯家并不是位于京城的家族,冯瑞自然不是在京城长大,又没什么惊才绝艳的本事,在京城里自然名声不显,别说有交情,京城里认识他的人都没几个,孟望秋正是其中之一。
冯瑞是个自命清高的人,但不是个蠢人,每每跟随冯知府来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备上重礼拜访在赵影安面前有头有脸的人,其中自然包括孟望秋这个天子宠臣兼未来的齐国公,除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这些常见的,还有一个个大活人。
冯瑞第一次送的是经过调教的舞姬,孟望秋收下她们后问过她们的意见,把她们安排去了齐国公府名下的绣坊和胭脂铺。
冯瑞第二次送的是几个姿容俊秀的娈童,孟望秋收下他们后问过他们的意见,把他们分到了齐国公府名下的当铺和酒楼。
冯瑞第三次送的是几个孩子。
——几个不满十岁有男有女的孩子。
送人来的时候像是担心孟望秋有所顾虑,直言那几个孩子是他精挑细选的‘上等货’,从未伺候过人,干净得很,还隐晦的暗示孟望秋,那几个孩子的家人都‘料理干净’了,孟望秋只管放心大胆的‘玩’,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有人上齐国公府闹事或者要人。
这样一个烂到骨子里的人怎么可能保护方泽兰?不出手迫害方泽兰都算方家列祖列宗保佑了,而且孟望秋很确定赵影安并不知道沈君轻一行人在栖梧县,不然也不会至今都没定下派去栖梧县赈灾的人了,那冯瑞抓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孟望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来回转了好几个圈才有了主意,换了身衣服直奔皇宫。
*****
赵影安批折子批烦了,正在思考是去找后宫嫔妃还是召歌舞乐姬前来,就听秦方说孟望秋求见,便召见了他。
进到乾清宫后,孟望秋一撩衣摆跪了下去,开门见山的说道:“圣上,您能不能让我负责栖梧县的赈灾事宜?”
听到这话,赵影安脸上的神情迅速从轻松变为了满含深意。
赈灾是个有油水可捞的好差事没错,但齐国公府并不缺钱,孟望秋又是孟南浔的独子,向来是不缺钱用的,自然不可能是为了钱去那犄角旮旯的小县城玩什么赈灾游戏,那又是为了什么?
“你怎么突然想干这差事?”
孟望秋肆意张扬的脸上满是不服气。
“工部尚书谢大人家的三儿子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平日里跟我一样,不是在酒肆就是在赌坊,前些日子突然一改往日作风,酒肆跟赌坊都不去了,整天人模狗样的长吁短叹,说什么民生多艰,他身为官宦子弟应当要为国效力,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指责我,说我快弱冠的年纪还没个正经,只知道在您跟前逗趣。”
“这我就不服气了,只知道在您跟前逗趣怎么了?您可是天子,是天下万民的君父,这世上还有比让您开心更重要的事?但这话要是说出来我怕旁人误会您,只能着人去查查他是发的什么疯,这不,查着查着就查到栖梧县这一茬了。”
“下人跟我说南边有一大片地方遭了雪灾,各有各的麻烦,唯有这个叫做栖梧县的城镇没什么大问题,派去赈灾的人不用干什么活就能白得一份功劳,王公大臣们争着抢着要派自己的子侄去,眼瞅着就要落到他头上了。”孟望秋咧开嘴笑得志得意满:“圣上,别的人我不敢说,但比起那小子我绝对不差,他可以那我也行,您就交给我吧!”
听完这番话,赵影安迅速收起了脸上的深意,并觉得他刚刚的想法有些多余。
“你小子真是,毛遂自荐哪有你这样的?直说可以白得一个功劳,不甘心他人得了要抢,你觉得朕会答应?”
孟望秋听出来了赵影安话里的打趣,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凑到赵影安身边帮他捏肩。
“圣上,您最疼我了,就答应我嘛,您想想,我有了功绩,日后有人再说您不该宠爱我这个只知道媚上的小人,您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反驳他们,说您宠爱我可不是因为我讨您欢心,而是我又有本事又能办事还懂得讨您欢心。”
“你呀…行了,朕也不是不能把这么个好差事交给你,但是光捏两下是肯定不够的,这样吧,四书五经里的《春秋》抄一遍交给朕,朕就让你负责栖梧县的赈灾事宜。”
孟望秋的脸迅速垮了下去。
“抄书啊?那…那我不去了,还是让他去吧。”
“你还挑上了?朕金口玉言,让你抄你就得抄,抄完了赏你这个好差事,抄不完罚你当朕的御前侍卫,日日在乾清宫戍守,不能进酒肆更不准去赌坊,朕批阅奏折你就在旁边读书。”
孟望秋的脸皱成一团,赶紧窜到赵影安跟前作了个揖。
“别啊圣上,我这就回去抄书去!”
话音未落,孟望秋就一溜烟的跑了,赵影安看着他的背影哈哈大笑,跟陈聪闲谈几句后才转身往后宫去。
*****
孟望秋回到齐国公府就开始了小心翼翼的抄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字体不能太潦草也不能太端正,要符合他不学无术且不想抄但又不得不抄的状态。
五天后,孟望秋拿着抄好的《春秋》交到赵影安手里,赵影安如约颁下了圣旨,让孟望秋前往栖梧县赈灾。
拿到圣旨的当天孟望秋就迫不及待的想出发,但是不行,就这样出发不符合赵影安对他的了解,也不符合他那天说的话。
孟望秋先是志得意满的去找了谢公子,然后满京城溜达了一圈炫耀,以一种招摇过市的架势不紧不慢的向着栖梧县出发,晃晃悠悠的过了几天,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心急如焚的吩咐暗卫坐在马车里装成他,趁着夜色骑上观茶提前备好的马匹领着十来个护卫向着栖梧县披星戴月一路狂奔。
到达栖梧县后,孟望秋一刻都不敢耽搁直奔方家,刚跟门房说了他要见冯瑞,就听来往的下人说冯瑞要处置方泽兰。他心道不好,领着护卫强闯,正撞见冯瑞要鞭笞方泽兰的那一幕,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脚把冯瑞踹飞。
“冯瑞,你吃熊心豹子胆了让小爷等,还管我的人叫贱人,是你爹这个知府当够了还是你活够了?”
话音未落,孟望秋就解下大氅披在姿态有些狼狈的方泽兰身上,将方泽兰裹得严严实实的同时几不可闻的说道:“我是齐国公世子孟望秋。”
方泽兰一开始有点懵,不知道孟望秋是个什么情况,是好是坏是敌是友,听到这话才算放下心来。
她攥紧大氅的边缘,在孟望秋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福了福身子配合着孟望秋的话泫然欲泣道:“世子,您可算是来了,这些天我日盼夜盼,您就是不来,我还以为您把我给忘了,差点就撑不下去了。”
孟望秋见方泽兰如此上道,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是我不好,是我来迟了才会让你被人欺负,你放心,我不会让欺负你的人好过!”
说罢,孟望秋上前几步捡起落在地上的鞭子掂了掂,脸上的神情愈发冷冽。
这鞭子可不轻,方泽兰不过是个弱女子,怕是挨不了几鞭子就出气多进气少了,冯瑞这是冲着要人命去的?真是好险,差一点他就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