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灯光逐渐昏暗下去。
天花板上呈现出满天繁星和各种颜色的星云，缓慢旋转，四周的射灯低调地射出天蓝与水红的光芒，叠加在一起成为漫溢的水波。
众人沉入黑暗，唯有舞台上的女孩站在追光中，音乐响起，女孩眼睫低垂，长发披散下去。
柔软洁白的女孩，开口时声音纤细，气息因为紧张而不稳。
但她迅速就进入了状态。
“我坐在椅子上，看日出复活”
“我坐在夕阳里看，城市的衰弱……”
“我摘下一片叶子，让它代替我”
“观察离开后的变化”
台下一开始还有人吹口哨、起哄，但很快就没了多余的声响。
有人要说话，还会被周围的人阻止。
所有人沉浸在女孩儿轻灵而纯净的歌声之中，恍惚间灵魂都仿佛得到净化。
秦桑榆张开嘴，半晌都没闭上，她一会儿看看舞台上的女孩，一会儿偏头看看身侧的总裁。
沈既白也在看舞台，视线一瞬不瞬，手指紧紧捏着酒杯的细柄。
灯光照耀过她的侧脸，她紧抿着唇，眉梢压得很低，面颊绷紧，眸中射出近乎锋利的灼热光芒。
秦桑榆很震惊，她这辈子还从没见过沈既白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像是痴迷狂热，又像是……极致的隐忍克制，十分矛盾。
“原谅我飞，曾经眷恋太阳……”
唱到中间，少女的歌喉逐渐加上了力量。
那股力量从她纤细的躯体中迸发，借着她纯净美妙的歌声飞扬而起，融入每个听众的耳朵。
叫人完全沉醉，只想与她的声音共舞。
有人轻轻晃动身体，也有人赞赏地点头，还有人低着头开始搜索这首歌，加入歌单。
一曲结束，夏慕雪也沉浸在歌曲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这首曲子对她来说并不是颓废的，反而是一种义无反顾的勇敢，将自己完全投入向往的世界里，无惧痛苦和失去。
这是她所羡慕的人生状态，可她的性格，很难做得到。
等到情绪平息，她终于抬起眼睛，只一眼，便看见舞台下最夺目的人。
沈既白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面容绷得很紧，甚至咬着牙关。
夏慕雪有点不明白地皱了皱眉，是不喜欢吗？
也对，豪门联姻一般不喜欢让伴侣抛头露面……或许沈既白不喜欢她忽然跑到舞台上唱歌。
但夏慕雪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只是做了当下想做的事，她喜欢音乐，也愿意唱歌，以前在大学里，她还担任过乐队主唱。
如果沈既白觉得有问题，那也没关系，反正两年后大家会各走各的路。
敢于联姻是她的一次勇敢。
那么以后敢于离婚，也会是她的勇敢勋章。
她对着观众微笑着点头，说了一句：
“谢谢大家。”
她准备下台时，旁边那位女主唱突然叫住她：
“真是太好听了！美女请等一下，你的歌喉太棒了，我真怕你抢了我的饭碗哈哈！想问问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
夏慕雪摇头：
“不是，和朋友一起。”
女主唱道：
“那么有没有要对朋友说的话，可以在这里讲给她听哦~”
夏慕雪看了一眼台下，沈既白面色平静一些，下颌依旧紧绷，双眸还在发亮，牢牢锁住她。
她必须表现得体。
她点头微笑，开口：
“谢谢你们带我来这里，要玩得开心哦。”
说完，她把话筒塞进主唱怀里，微笑着被主唱欢送下台。
全场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这一路下来，人群自动为她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在欢呼尖叫。
还有人想要问她的名字、问她是不是歌手之类。
夏慕雪这个人有点奇怪，她上台表演时一旦进入状态，就不会特别社恐，反而会沉浸式完成表演。
可表演结束后，她的社恐就会同步冒出来，根本抑制不住。
此刻她一边走一边社恐发作，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了起来。
斜刺里还总有人伸出手试图碰到她，她眼角余光瞥到，脚下一下子乱了，差点维持不住平衡。
直到她撞进一个幽香的怀抱中。
熟悉的香味带来安全感，心跳空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抱住对方的腰，脑袋在对方肩上蹭了蹭，埋得更深了些。
温润柔软的女孩钻进怀里，还像小动物一样蹭蹭，发丝扫过面颊，带来深入骨髓的痒。
沈既白眼眸深邃，低垂视线望着她的联姻对象，双手合拢，几乎要将少女彻底禁锢起来。
她手掌心滚烫，贴在夏慕雪的腰际，透过衣服传递着稳定的热度。
逐渐也稳住了夏慕雪的心神，焦躁和惊慌褪去，身体自然放松。
然而她手臂仍旧被挽住，腰被紧箍，整个人被沈既白带着，半抱半拖，按着她坐回了卡座最深处。
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沈既白离得很近，投下将她完全笼罩的阴影。
酒吧里本来就暗，那杯水散发着细小的水汽，透着幽幽蓝光。
夏慕雪想抬手去接，水杯却往后一撤。
沈既白磁性的声音响在她发顶：
“用嘴。”
夏慕雪惊讶地抬头看她。
两人目光在幽蓝色星空之下相撞，一个星彩熠熠，一个黑暗深邃。
夏慕雪只得低头，就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水。
这是唱歌的人都会的小口补水法，喝起来很慢，但很滋润声带。
没想到她喝了多久，沈既白就这样举着水杯举了多久。
喝完，她从下往上抬眼瞥沈既白，嘴角还挂着水珠，小声道：
“谢谢。”
沈既白眼眸暗沉，放下杯子，坐到她身侧，单手绕到卡座之后，虚拢住她的肩膀。
秦桑榆终于出了声：
“哇……夏小妹，没想到你真的会唱歌啊……”
夏慕雪想笑：
“我说过我是做音乐的啊。”
秦桑榆伸手比划：
“我以为是我们这群人嘴上说的那种职业，就是，体现在名片上的职业，你知道吧，就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专业，唱得那么好听！哎，你就不想进娱乐圈当歌手吗？”
夏慕雪摇摇头：
“比起台前表演，我更喜欢做幕后，做创作人。”
秦桑榆肃然起敬，又对沈既白说：
“小沈姐，你说说看，刚才你老婆唱得好不好听？”
夏慕雪的心一下又提起来，连忙转头看去。
沈既白嘴角微微扬起，正要说话。
卡座之外却传来侍应生的声音：
“这位女士，这是那边那位女士点给您的酒，名叫‘天使之吻’。”
几人立刻看过去。
不远处，一位狼尾长发、艺术家模样的美貌女人，正端起酒杯，嘴角斜勾，对着这边笑。
夏慕雪有点尴尬，连忙对侍应生说：
“不好意思这杯酒我不要了……”
侍应生回答：
“不是给您点的，是给这位穿蓝衬衫的女士。”
是给沈既白的。
沈既白刚刚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
她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女人，淡然道：
“退回去，告诉她，我没兴趣。”
侍应生依言带着酒回去。
然而不一会儿，那女人却自己过来了。
她摇晃着酒杯，径直走向沈既白，站到卡座前，笑盈盈地开口：
“美女，对酒可以没兴趣，但对我，认识一下或许就有兴趣了呢，你说是不是？”
秦桑榆在旁边差点儿啧出声来，她就没见过这么有勇气的人，居然敢直接撩沈既白。
沈既白忽然看了一眼身侧。
夏慕雪从那女人过来时就低下了头，完全慌乱，不敢抬头，只露出雪白的、发丝披散的后颈。
沈既白细长的眼尾扬起，连带着挑起眉梢，视线牢牢盯着夏慕雪低垂的颈项。
明明眼睛紧盯着夏慕雪，嘴上却在回答别人：
“不是。”
女人：
“为什么？”
沈既白下颌朝夏慕雪点了点，淡淡说道：
“让她回答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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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