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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东璃城到剪雪崖,四十里地有余,楚兵赶到山脚时,天光微亮,雾雨笼山。

“吁——”马蹄腾起,嘶鸣声、甲胄摩擦声此起彼伏,将士三人成行,延至五六十米。

雨滴密而急,像断了线的冰珠,顺脸而下,在鱼鳞甲上折出层层波光。裴少殊从鞍鞯褡裢取出雨伞,为楚珩遮住。

烟色的伞身笼下,楚珩一身鎏金明光铠,侧身抬眸,朝蜿蜒的青石路望去。山尖状如展翅的蝴蝶,三处错落有致的阁楼伏于蝴蝶心脉,半山腰往上,白茫茫的一片。

“听闻剪雪崖从孟月开始落雪,果不其然。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路。”

士兵得令,随即分成两路前往查探,不一会儿便回来复命。

“启禀主帅,西边不远处有一路,不过泥地路滑,战马行进受阻。”

“报主帅,后山还有条小路,黄草繁盛,战马可行,许是绕路不便,未见有人走过的痕迹。”

楚珩随即下令:“阁楼四面环山可伏弩,弓弩手从后山上去小心埋伏,不可轻举妄动。”

“是——”

弓弩手登时调转马身,飞驰而去。楚珩轻提缰绳,领着其他人沿着青石路直奔山顶。

雪皑皑的阁楼门前,黑影森森,一断眉的壮兵拿剑指着楚珩,气势汹汹,“主子有令,尔等不得携兵刃入内。”

“无礼小卒!你可知他是谁?”裴少殊迅猛拔刀,正欲挑了那厮的兵器,被楚珩拦住。

“少殊,消消气。”

楚珩眸色转厉,不怒自威,“若这规矩只约束我一方,你且去禀告,和谈就此作罢!”

说着他轻踢马腹,战马步步紧逼。如此刚硬,着实让对方措手不及。

“刀剑无眼,伤着了休怪老子!”

若真伤了对方误了事,主子一定不会放过我。想到此处,那人握剑的手不由抖了抖,招架不住地往后退了退。

“客未入席,岂有先走之理?”浑厚的声音传来,飘荡着回音。

半开的朱门里走出两人,双双穿着黑裘狼帽,不同的是,右边身形稍瘦的那位的狼头帽缺了一只眼睛,看起来愈发瘆人。

左边魁梧的男人大步上前,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祁王殿下,在下周粱,这是我兄弟陶厉。”

“久仰。”陶厉抱拳示意,面色紧绷,犹如焚后的草灰。

楚珩下马,他身后的将士也纷纷下马,一时间甲胄铿锵,颇为震慑。

周粱抿了抿唇,又勾出狐笑,“天寒地冻,我在崖台备了酒菜,请殿下移步,我们边喝边谈。”

楚珩信手摘了兜鍪托在手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周粱进了院,楚珩一路暗中观察,三座阁楼朱门紧闭,月台上皆布有弓弩手,阁中怕是也藏了不少人马。

“殿下觉得景色如何?”

楚珩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寻着周粱指的方向看去,嫣红的梅林尽头,有一座六角古亭,临着崖边。亭中石桌上摆满了各式美味佳肴,旁边立着一对妇孺,稚子扭着身子往桌前凑,被妇人紧紧拽住。

周粱大步流星迈进亭子,坐在了尊位,特意将妇孺旁边的位置留给了楚珩。

“殿下,请吧。”

楚珩神情自若,他一落座,楚兵随即围着亭子列队而立,裴少殊和陶厉相视一眼,坐在了各自的阵营。

“阿娘,我饿......”稚子盯着盘里的肉哭喊,妇人泪眼婆娑扬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们是......”楚珩侧目,难耐地蹙眉,那对妇孺面黄肌瘦,仅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单衣,身上到处都是鞭打留下的血痕。

周粱轻笑,“这对母子是平顺城的难民,我这人心软,碰上便收留在此。听闻殿下爱民如子,不如让他们一同用膳。”

明明是烧杀抢掠,却说得像施舍,简直厚颜无耻!楚珩捏紧指腹,压着火盘算:若他阻拦,不仁,可若不拦着,万一周粱要毒杀他们呢?

“小孩素爱甜食,本王也是,此行从皇宫带了不少枣酥,刚好给他们尝尝。”楚珩笑着顿了顿,侧目厉声道:“来人,取枣酥!”

一士兵凛凛出列,小跑到妇孺前,从皱皱的黄麻纸里拿出两块枣酥,递了过去。

稚子吞了吞口水,伸手又缩回,惊恐地看向周粱和陶厉。

周粱噗笑,“你这娃娃,盯着我作甚,殿下赏的,还不赶紧接着谢恩。”

稚子闻言,兴冲冲地接过来,饿狼吞食地往嘴里塞,忽然啊地一声惨叫,暗器穿掌而过,黝黑的小手硬生生戳出个窟窿,鲜血四溅。

妇人胳膊圈住稚子瘫软的身体、紧紧按住伤口不敢松手,“救救我儿,救救我儿......”

“畜生!”裴少殊一声怒吼,刀已抵住了施暴者陶厉的喉咙。

陶厉蔑笑着弹了弹指腹的灰,“他手脚不干净,偷了我的东西。”

周粱一脸戏谑地盯着楚珩,“我兄弟虽然性子烈,可向来明理,许是娃娃真的偷了东西......”

哀嚎声犹如利刃扎在心口,楚珩屈起指头握紧,“少殊,救人!”

“是!”裴少殊收起横刀,朝身后喊道:“拿金疮药过来!快!”

顷刻冲上来两人,围着稚子开始上药、裹伤口,楚珩听着动静,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周粱。

“事已至此,二位不如开门见山说说条件吧。”

周粱大笑,扬起手在空中击掌,与他们十步远的阁楼月台冲出一群铁铠士兵,手持利刃地押着百姓。

“我们兄弟要的不多,二十箱,是装满黄金,还是尸体,殿下选。”

楚珩拧着眉道:“你们在夷河抢掠百姓,又运走东璃大半的宝物,二十箱黄金绝非小数,给本王三天时间......”

“不行!最多一日!”

“两日。尔等清楚,死战讨不到好处,和谈少不了退让,若执意不肯,沙场上见也未必不可。”

周粱登时起身,目呲欲裂地瞪着楚珩,“祁王好大的口气,难道你不怕命丧于此吗?”

楚珩稳稳坐着面不改色,“怕就不来了。”

“好,两日便两......”周粱话未说完,飞箭袭来,直穿心脏,鲜血夺口而出,倒在陶厉身上。

“大哥!”陶厉扯出刀恶狠狠劈过来,裴少殊以身为盾挡在楚珩身前,与陶厉陷入缠斗。

“保护主帅!”

“杀— —”

顷刻间,数百敌兵从阁楼里冲出来,与楚兵厮杀开来,飞箭如雨,极度混乱。

“小心!”

楚珩一个回旋跃起,踢飞了朝百姓劈过来的横刀,敌兵又迅速围了上来。

楚兵不过百人,与敌兵人数悬殊,伏弩身上的箭悉数用尽,纷纷冲下来和敌兵近身厮杀。

那陶厉凶猛残暴,见周粱丧命,便杀红了眼,裴少殊被他死死缠住抽身不得。

忽然,两箭穿膛,楚珩倒地。

“主帅— —”

裴少殊急呼,见月台的栅栏摇摇欲坠,便将陶厉引了过去,缠斗之际,他奋力甩出横刀,轰隆巨响,半丈栅栏落下,陶厉被重重压在下面,尖木直穿腿肚。

他曲着身子爬起来,刚抬眸,裴少殊已捡起横刀挥了过来。

“你……你们……”鲜血顺着陶厉的脖颈喷涌,他死死盯着裴少殊倒在了雪地。

耳边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楚珩觉得身子越来越沉,沉到动弹不得,他望着漫天飞雪,湿了眼眸,“我不能死在这儿,泠儿还在等我……”

“主帅,醒醒……主帅……”

“已经过去三日,殿下为何还没醒?”将军帐内,楚珩面无血色昏在塌上,厚厚的纱布从左肩绕到右侧腋下,紧紧裹着胸口。伯庸拧眉立在旁边,一脸焦灼。

军医叹气,“殿下胸口连中两箭,一箭破甲,乃是透甲箭,伤口小而深,二箭柳叶,两侧开刃,伤口宽、出血大,最为致命,所幸箭上无毒,保住一命。寒冬伤口难愈,又引发昏热,待高热退去自会醒来。”

“可不吃不喝如何撑得住?”

“眼下可先……”

“楚珩— —”

“王妃您怎么来了?”

伯庸还没回过神来,苏泠已摘了帷帽,飞奔过来。

“怎就伤得这么重?”苏泠半跪在地上,她的手拂过裹伤布,抖得不成样子,眼眸盈满了泪。

伯庸宽慰道:“王妃不必担心,方才大夫说了高热退了殿下便会醒来。”

军医连忙接过话来,“殿下虽失血过多,然禀赋甚厚,定会平安无事。眼下可继续用温水擦洗身子降热,待醒来进食如常,假以时日便可痊愈。”

苏泠抬起袖子擦了泪,“他嘴上多处裂口都透血了,可有法子?”

“可用软帛蘸水轻轻润之。”

“好,今夜有我,你们先回去歇息。”

“王妃,我去打水。”

“属下就在帐外守着,王妃有事唤我。”

小伍和伯庸不肯离去,苏泠只好先让大夫回去养精蓄锐。

夜里,每隔一刻钟,苏泠便为楚珩擦洗,她动作轻柔,从额头脖颈到掌心,极为耐心,待稍稍退热,便改为半个时辰一次,直到彻底退热。

清晨,疏光探进帐内,楚珩眼眸转动,掌心感到一抹温软。他猛然睁眸,苏泠正俯身趴在塌边,紧紧攥着他的手。

楚珩感觉胸膛被撕成了好几瓣,呼气都疼,他扯过被子轻轻裹住苏泠,额头已满是密汗。

这不是梦吧?他盯着人看了很久,那饱含思念的目光温柔地拂过苏泠的脸颊,一遍又一遍,许是太久,苏泠醒了。

“你……你醒了,我去找大夫……”

“别走……”楚珩拉住她,轻轻婆娑着她的唇瓣,喜极而泣,“真的不是梦。”

“将军,祁王妃来看您了。”

小卒进来传话时,裴少殊正躺着养神,闻言登时坐起,腹部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昨日听闻祁王妃前来寻夫,裴少殊便想一睹芳容,没成想今日竟有了机会。

“将军,您慢点。”

“无碍......”裴少殊唇色发白呼呼喘气,他急急地朝帐外看去,苏泠披着红色大氅侧身站着,寒风拂过,帷帽半开半遮,灵动风致。

“快请!”

裴少殊抚平衣服躺下,又半眯着眼暗暗窥看。

苏泠提着食盒走近时,他嗅到一股清冽的香味,嘴角勾出邪笑又敛去,撑着身子便要起来,“参见王妃……”

“裴将军不必多礼。”

苏泠将帷帽前的轻纱拢至两侧,露出真容。

果然好美。裴少殊心室一滞,痴缠的眼神忽明忽暗,妒意横生。

剪雪崖一战,裴少殊以寡敌众扭转败势,又救了楚珩一命。楚珩重伤无法下地,苏泠遂代为探望,以表谢意。

“多亏将军英勇,救了殿下一命,将军身体可好些了?”

裴少殊作势一阵咳嗽,压低了声音,说:“多......多谢王妃怜恤,只是觉得有些头晕,并无大碍。”

苏泠微微蹙眉,“许是失血体虚,这是当归鸡汤,刚好拿来补补。”

裴少殊一怔,“王妃熬的?”

苏泠笑着看向小伍,“本宫可不会,多亏了小伍,能武又会做饭。”

裴少殊的嘴角僵了下,从苏泠出现,他殷切的目光便一直追着,这才挪眼看了旁处,“多谢小伍兄弟。”

小伍笑呵呵道:“我们该谢将军才是,多亏您一路相护,殿下才脱离险境。”

“小伍兄弟言重了,保护主帅,乃末将应尽之责。”裴少殊顿了顿,目光又回到苏泠身上,“怪我疏忽,竟让王妃一直站着,快去拿交椅......”

“不必麻烦,本宫也该回去了。”

“殿下醒了不见王妃,又要急了。”

“属你话最多。”苏泠狠狠看了小伍一眼,亲近的语气却丝毫没有怒意。

裴少殊抿抿唇,又说:“那我送送王妃.....”

“裴将军安心静养,不必拘礼。”苏泠放下食盒便走了。

小卒找来银碗汤匙,“将军,鸡汤要趁热,我给您盛一碗.......”

“谁让你碰的?滚!”

指尖才碰到食盒,裴少殊忽然一声低吼,似要刺穿他的耳膜。

“小的的该死,这就滚......”小卒声音越来越小,踉跄着退出。

“温柔乡里英雄冢,更何况还是别人家的,少主还是清醒些好。”

低沉的声音从后方飘出,犄角处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一身黑甲站在暗处,模样不清,身上背了一把银色火焰纹角弓。

裴少殊冷笑,目光变得阴鸷,“别人家又如何?她早晚是我的。事情已经了结,你该回去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