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开始前,宾客三两成团,叙旧攀谈。一抹红色魅影在绿幽深深的庭院晕开,颀长的身段、冷白的皮肤、美到恰好的五官、妩媚高贵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耀眼。
“林府的千金,如今出落得这么漂亮,老身瞧着都喜欢得紧呢!”
“林小姐可是京都第一美人。”
“也不知哪家有这福气,能娶到林府的千金......”
周围一拥而来的赞美,被林若云眉宇间的高傲打得飞散,她也只是笑笑,作为当朝丞相的掌上明珠,在众星捧月中长大,她早已习以为常。
“祁王来了......”
林若云回眸,从满心欢喜、到失落和不甘,起伏的情绪在明艳的脸上演变着,最终化作愤怒和轻蔑,落在楚珩牵着苏泠的手上。
迷人的身影在柔软的阳光中逐渐廓清,苏泠一袭杏色襦裙,红色凤凰绣花,平整繁复铺洒,华贵而飘逸。楚珩一袭灰白锦袍,杏黄色龙纹刺绣,回绕于悬垂柔软的绸缎间。
清丽绝美与丰神俊朗相衬相映,十指相扣闪烁着的亲密动人,谁人见了,不感叹一句佳偶天成。
“祁王妃太美了!”
“真是一对璧人!”
不过转眼功夫,那人就轻而易举夺走了所有的赞美和目光,还名正言顺地站在楚珩身边。林若云斜视一眼,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漫过头顶,那一对新婚燕尔每往前一步,悬在她心口的利刃就扎进去一寸。
苏泠盈盈笑着,微微使力想抽回手,楚珩不仅攥得更紧,还得寸进尺地搂住她的细腰,低语道:“王妃再不配合,本王就亲你了。”
经过林若云身旁时,苏泠察觉到对方眼中的异常和敌意,不由纳闷:上次在马场明明是自己一脸狼狈,林若云为何看起来一副积怨已久的模样?
杯盏交错,言笑晏晏,筵席开始没多久,太子妃就不停地吩咐侍女大盘小盘往苏泠这边送。
“这个给祁王妃。”
“这个也拿过去。”
“还有胡椒醋鲜虾、花椒鸡,也一并端过去。”
不小的动静,惹得贵妇千金纷纷侧目,昭王妃一脸愠色,忍不住讥讽道:“太子妃对祁王妃可真是关爱有加。”
楚瑞冷呵一声,“太子殿下和祁王可是一母所出,太子妃偏爱祁王妃那是应该应分的事,岂容你说三道四!”
“你......”宋汐月刚欲反驳,却被楚瑜拉住。
“昭王言重了,都是一家人。太子妃亲自教膳房做的浮城名菜,快拿过去让昭王昭王妃尝尝。”
“哎那是我......”看着自己特意为楚瑜准备、尚未动筷的菜肴被悉数端走,宋汐月一脸着急又无奈。
楚瑞甚是得意,“既是太子妃亲自指点,那可得好好尝尝。”
楚珩兴冲冲地凑热闹,“我也要尝尝皇嫂的手艺。”
楚瑞冷笑,“怎么?这恩宠都得祁王一家占尽吗?”
“不尝就不尝,二皇兄可真小心眼。”楚珩撇撇嘴,抓起酒杯自顾自地喝起来。
楚瑞哈哈大笑,嘲弄道:“瞧瞧,祁王又闹孩子脾气,难怪父王对你不能委以重任。”
楚珩满不在乎,“重任还是皇兄们担着好,本王巴不得清闲自在!”
苏泠看着桌上堆满的菜肴,黛眉微皱,十盘有九盘是辣的,苏人饮食清淡,不喜吃辣,这算哪门子的偏爱?太子妃是不知情,还是有意刁难?
辣就辣吧,也不好当众拂了太子妃的面子。苏泠拧着眉去夹花椒鸡,楚珩的筷子挡在了前面,他微微侧身低语:“辣的我来吃,你吃其他的。”
苏泠眼眸一震,面露感激,心忖道:楚珩怎么知道我吃不得辣?
楚珩像个争抢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把桌上的辛辣菜肴一扫而空,还时不时地感叹好吃。
宋汐月见状,清清嗓子,忽然说:“听闻祁王妃也是习武出身,不如今日切磋切磋,权当给诸位助兴了,如何?”
楚瑜被刚入口的食物噎得一阵干咳,扯了扯宋汐月的衣角,低语道:“为何要比武?”
宋汐月不语,圆亮的眸子直直盯着苏泠,她在等苏泠的答案。
比武挑战,说明了方才的盛情根本不是什么偏爱,不过初次见面,何来得罪一说?难不成太子妃带着家国仇恨,存心想给苏国人难堪?一个宋人和一个苏人,在楚国的地盘上比武,传出去定会沸然。
苏泠思忖片刻刚欲开口,林若云忽然站了起来。
“臣女也想瞻仰瞻仰祁王妃的武艺,斗胆自荐与祁王妃切磋这第一局。”
她玩味一笑,眼神轻蔑。
从落座开始,苏泠就悄悄观察林若云,她炙热的目光追随着楚珩的一举一动,她对自己的敌意和挑衅,无疑验证了一种可能:林若云喜欢楚珩,林若云将自己视作情敌。
可如此按捺不住,显然不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明着来,倒比放冷箭好对付一些。
苏泠莞尔一笑,谦虚地说:“不过是一些花拳绣腿,既然太子妃和林小姐如此盛情,那我就献丑了。”
不过一刻钟功夫,庭院空地便搭好了一个简易的擂台,两侧的支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林若云挑了长鞭,苏泠随手拿了一柄长剑。
长鞭在林若云柔嫩的手中变成极具杀伤力的武器,招招狠绝,不留余地。苏泠剑术灵巧,柔中带刚,几番对决下来,林若云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场下的宾客看得兴致勃勃。
林若云攥紧手心,戾气更重,变换招数,不依不饶,苏泠凌空翻越,回环几圈,落下的那刻,似乎重心不稳,身子后倾,林若云反手挥鞭,死死缠住苏泠的脚踝,狠厉扬起,苏泠被拖拽倒地,吃痛一声,没等她反应过来,长鞭再次袭来,直直冲向她的脸。
“住手!”宋汐月抓起筷子甩过去,不偏不倚打散了鞭子的末梢,鞭子扫过,绸缎破裂,扬起一阵尘灰。
“既是切磋,点到为止,林小姐这是何意?”
楚珩越过桌子,冲上去扶起苏泠,愠怒道:“这鞭子若是落在王妃的脸上,本王一定加倍奉还!”
震惊和伤心在林若云的脸上堆砌,她身体一怔,后退两步,险些没有站稳。
苏泠弹弹衣裙的浮灰,仪态威严,“林小姐下次出手前,不妨想清楚了,这后果担不担得起。惹王爷生气,您也不好受吧。”
拿捏刚好的敲打,无疑给了林若云重重一击,赔了夫人又折兵,林若云顿时羞红了脸,觉得难堪极了。
宋汐月走过来,提醒苏泠:“衣服都破了,祁王妃到内室换洗一下吧。”
苏泠方才注意到肩侧的衣衫裂开了,应声道:“那便有劳了。”
两人擦肩而过时,宋汐月突然抓住苏泠胳膊,低语质问:“你方才为何让着林若云?”
苏泠轻扯浅笑,若无其事地说:“太子妃说笑了。”
说笑?宋汐月如果连这点猫腻都看不出来,她都白练了七年的武功。
本以为只是无趣的宫宴,没想到自己却成了众矢之的,苏泠心烦意乱,回过神时,才发觉侍女带着她往太子寝殿走。
苏泠一脸警觉,唤住侍女:“你带错路了吧?”
侍女笑盈盈回身,一股浓郁的香味袭来,苏泠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宾客陆续散去,楚珩侧躺在席位上,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这都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换好!”
宋汐月气定神闲地坐着喝茶,“才分开这么一会儿,祁王就受不了了?”
楚珩嬉皮笑脸地调侃:“皇嫂和王兄不也新婚燕尔?王兄人呢?”
宋汐月脸上有些不悦:“他有些累,回寝殿歇息了。”
楚珩踢踢桌角,腾地一下坐起,“实在无趣,我去找王妃。”
“让侍女带你去,别横冲直撞的。”楚珩动作飞快,宋汐月在后面叮嘱。
楚珩摆摆手,“皇嫂多虑了,庆云宫我熟着呢!”
今日盛宴之下的暗流涌动,楚珩看在眼里,太子妃的责难、林若云的针对,楚珩虽未理清其中缘由,但他深知悬在明处的往往不是最致命的,反常安分的昭王才是最大的威胁。
果然他找遍庆云宫所有的客房,都没看到苏泠人影,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他疾步匆匆奔向内殿。
一阵粗重的呼吸和娇喘传来,楚珩瞳孔放大,心跳加速,推门而入,满脸震惊。
楚瑜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腿上还在淌血,幔帘之后若隐若现的曼妙身躯,无疑是苏泠。
楚珩嗅到了奇怪的香味,迅速提起桌上的茶壶,浇灭了袅袅的炉烟,连忙又从怀中掏出金疮药,洒在楚瑜的腿上,大力扯下幔帘一角,裹住了伤口。
楚瑜眼神迷离,逐渐清醒,呢喃道:“珩......珩弟......快...看看祁王妃。”
楚珩走近卧榻,撩起幔帘,只见苏泠衣裙半褪,白皙的皮肤泛着粉色,燥热难忍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底弥漫着炙热的**。
躁动的喉结在楚珩修长平滑的脖颈间上下浮移,楚珩俯身撩起苏泠的衣袖,星星散散的红点映入眼帘。
“发生了何事?”
宋汐月大惊失色,随即关上了房门,将侍女隔绝在外。
楚珩神情复杂,沉声道:“他们中了迷情香。”
宋汐月顿时慌了神,一阵难受涌上心头,“那他们......”
楚珩连忙解释:“无事发生,皇嫂不必担心。王兄为了保持清醒,不惜划伤了腿,方才我已为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倒是苏泠......“
“她怎么了?”
楚珩神情焦虑,攥了攥拳头,“她意识混沌不清,身上又起了红疹,想必不止中了一种药。”
宋汐月怒意更盛,“究竟是何人如此下作?敢在庆云宫动手。赶紧让太医过来瞧瞧......”
楚珩忽然急声制止:“不行,不能让太医来,绝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宋汐月走近看苏泠,一脸担忧,“可祁王妃看上去很难受,若不诊治如何是好?”
楚珩眸色转深,冷静地说:“借王兄的南星池一用,接下来,还需要皇嫂和王兄配合演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