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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计名利

比武会场就位于九霄楼下,会场旁边是一大片湖水,湖中央建有一个圆台,武神雕像静立于圆台之上,既可观人比武,又正对着九霄楼。两个代表着蜀地武道最高境的象征相对而立,一仙一凡,是愿景也是震慑。

江渡云望着眼前之景,心想:如此布局,倒也巧妙。心怀不轨之人,只怕光是看见着金身雕像,便已退避三舍。

武神有所觉察,异乎寻常的泛着金光,江渡云觉得分外刺眼。这武神似乎就是在针对她,不禁暗骂:该死!待我彻底冲破封印,定要你为今日两次冒犯付出代价。

识海中的江渡云亦感受到这些光芒,暗自慨叹道:虽说剑才是世间正道兵器之首,威严肃穆,不可亵渎,但这位武神的枪意亦不可小觑。其浩然凛冽之势,不逊于归鸿长老。

因着昨夜受了无极之渊祭司一击,加上往生傀震伤了躯体,而今平白还要受到武神的压制,桑怀月他们也来了.....罢了,那女子现身识海,对江渡云道:“就让你再多瞧瞧你的人间盛景吧。”

刚巧江渡云记挂着时沐嫣的事,正欲借武神之威夺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那女子便来了。

若是换做以往,凭她这句话,江渡云定是要吵上几句的,但紧要关头不宜如此,何况踏入此地的不安感依旧萦绕心头。种种原因,使得江渡云最后对着那女子一笑了之。

光芒渐弱,再度睁开眼,江渡云抬起双手动了动,便对一旁的时沐嫣道:“不是说比武大会还要过两日才召开吗?”

时沐嫣听闻眼前之人不再淡漠高傲的语气,面露囧色,“我忘记说了,真正的比武大会的确是从后日开始的,怎奈唐家家主唐立前辈,就是我们蜀地的武学第一人这几夜频频梦见武神大人显灵,交代他提前操办此次大会。唐伯伯本就尊崇武神大人,加上师父行云子也算了算日子,确认提前两日操办无误,是以昨日黄昏时分全城宣告,今日举办盛会。”

江渡云左手放在腹前,担着右手手肘,指尖轻摩,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江渡云的眸子在朝阳映照下,亮亮的,青丝掠起,衣衫微扬。此时此刻,时沐嫣觉得江渡云整个人都是明亮的,若暖风和煦,一点也不疏离冷漠。

或许真如江渡云说的,一人所修法术,多多少少都会对习练之人产生影响。不过没关系,即便江渡云修习的法术冷冽,只要在太阳底下烤烤,一样会变得暖暖的,就像现在一样。

可现在,本来也就是江渡云最真实的样子。

时沐嫣再次拉起江渡云的手,这一次,江渡云没再抽开。她鲜少与别人有身体上的触碰,即便是最好的朋友。易君绾自然也尊重她的意愿,情义二字,靠的并非寻常这些拉拉扯扯的表面功夫。

但这一次,江渡云也不知为什么,仿佛时沐嫣的手有何种神奇之处似的,竟能莫名按下她心中的隐忧。

太熟悉了,这样的感觉。可江渡云就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壁障一样,分明彼岸春生,触手可及,却拼了命也过不去。她实在想不起来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也不清楚这股隐忧自何处起。

乐观如她,想不通的事就暂且搁置,先处理当下的事才是最主要的。她永远如此,会做好最坏的打算,但从不会过多预设最坏的结果。

时辰将至,宣读的大会规则也快接近尾声。江渡云潦草听得部分重点,即比武大会只比一天,一天的时间足够决出最强者。夕阳落山那一刻,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即为蜀地武道之首,可接替唐立成为新的蜀地武学掌门人,独享一切资源。比武限年岁十五及以上者参加;必须尊敬武神大人;必须是凡人;不分男女少长;不可使用暗器;不可伤人性命;不可投毒;不限来者出处……

必须是凡人,只这一条,便绝了时沐嫣的心思。江渡云看着时沐嫣,眸光微怜。修仙界里自然也少不了这样的大会,但其背后的目的往往又要比他们复杂得多。

少年轻狂,意气风发,正是可以轰轰烈烈、光明正大、毫无保留地寻找一个对手,一个知己的时候,偏偏折翼。设若时沐嫣总是囿于蜀地,囿于南武城,便算是与之彻底无缘。

修仙界里、江湖里、偌大的世间,数不尽的风流人物一个个来,又一个个去,如指间流沙,不过匆匆过客,须臾之间,便同朝露消散,能被一直铭记的始终是少数。

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从前的江渡云受村中夫子教导,得师尊及诸位长老倾囊相授,一心想要除魔卫道,惩恶扬善,然后名扬天下,千古流芳。等终于有足够的能力,到了可以一人一剑独闯天下的时候,命运却给她开了一个玩笑。

江渡云从时沐嫣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江渡云微微颔首,望向天际。片刻后轻笑一声,似是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又像是对命运何不彻底压死她的轻嘲。江渡云怎么会坐以待毙?只要活着,她就要扭转乾坤;只要活着,就有机会与所谓的命运抗争。修行十数年,无论是记忆残缺的痴傻时光,还是恢复完整的通达,她要是怕,就不必修仙了。

远方风起,云岫沧澜。时沐嫣以为江渡云冷笑,是因台上那连胜三场比试之人的口出狂言而不屑,却不知那只占极小的一部分。

台上的人还在四处转身张望,言辞轻率傲慢,挑衅他人。

台下众人交头接耳,无一人敢于应战,规则里有不可伤人性命,但不曾有过不可废人武功、身躯一规。

恰是这时,江渡云面露笑意,若春色满园,声音自信而充满生机,“我来应战。”

那人听到声音,转身定睛,确认是个女子,旋即负手,上下打量着江渡云道:“小姑娘,你这小身板还是算了吧。免得爷一拳便废了你后半生行走坐卧的的能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男子身躯魁梧,肌肉紧实,赤条条的目光游移,反正不怀好意,弹了个舌头接着说:“不过,瞧你这姿色,爷也不下死手,放个水,比武过后给爷当个丫鬟如何?”

众人议论纷然,不乏劝江渡云三思而后行者,亦有觉得台上男子实在德行有亏,不配参与蜀地比试,更有人心中默默祈祷:武神大人在上,还望出位勇士教那狂妄之徒做人……

江渡云眸子微眯,暗暗道:羞辱我?

时沐嫣自是知道江渡云的本事的,可江渡云修仙啊,她不能参与蜀地比武的,何况武神大人在上。若是被武神大人觉察,还有唐伯伯及各位武学前辈看见,是会被视为对蜀地信仰不敬的。这莫大的罪名,便是修仙者也难逃蜀地中人的口诛笔伐的。

她忙拉住江渡云的袖袍,眸中关切着急不言而喻。

江渡云转过身来笑说:“放心,我不会坏了蜀地的规矩的。”

时沐嫣怔愣一瞬,茅塞顿开。对啊,她怎么只想到江渡云修仙,却不曾想若是江渡云看出台上那男子身有异样,也是个会法术的。倘他居心不良,该作何解?

人群后面的雁无暇双手环抱,撇撇嘴,语气颇为轻挑,斜眼道:“无知又无耻的混蛋,看我师姐怎么收拾你!”

桑怀月闻言,轻轻勾起唇角。

江渡云看着台上男子,道:“谁做谁的侍从还不一定呢。”

男子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手臂,歪嘴道:“且让爷教教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该怎么说话做事。”

江渡云飞身上台,眸光锐利,声音沉稳,“应是我教你怎么做人。”

男子冷哼一声,“大言不惭!”

九霄楼上静坐的诸位武学泰斗,有的松了一口气,有的仍悬着一颗心,还有的依旧泰然自若,仿佛发生什么事都与之并不相关。恰恰这一类云淡风轻的人,便是唐立请来监督会场是否公正无误,没有身负修为的人暗中捣乱。他们便是时沐嫣的师父行云子以及另一位不久前刚入南武城的无名散修。

散修道号无患,衣饰、道法与行云子也算得上师出同源。

人潮拥挤处,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赤色身影。

武场之上,男子眼见江渡云还是那般双手环抱,丝毫未见慌张,眼瞅九霄楼上诸位评审,与其中一人交换眼神后便回头,握紧手中双锤,摆出一副进攻式样。

就这么赤手空拳的打,对江渡云来说,不太文雅。本来一只手就能撂倒他,现下倒需要过几招。武场一侧陈列着各式兵器,待男子旋身一锤挥来,江渡云凌空跃起,足尖点锤,借力翻身至那堆兵器旁,伸手拿了根木棍。

男子再度挥舞双锤,江渡云单手持棍,朝他膝盖内侧打去,男子吃痛,闭眼跪地,片刻后复又直起身来,向江渡云打去。

江渡云棍尖点地,借力飞起,凌空一瞬,抽起棍棒向男子颈侧打去。男子霎时歪头倒地。

九霄楼上众人面露笑意,唐立摩挲摩挲胡子,笑说:“这姑娘瞧着非我蜀地中人,倒是善用巧劲,会找对方的弱点进行攻击。”接着抬头看向行云子和无患,行云子笑而不语,无患的脸可就比较僵硬了。

原来会场上这男子系山中精豹所化,适逢无患进山寻宝,见这精豹颇有几分能耐,又长在深山,心思单纯,便诱骗其吃下噬魂草,以控制其为他驱使。此番来到南武城,就是为了打出一点名号,聊以慰藉平生惨淡。当他听闻蜀地仙者寥寥,唯有一名叫行云子的道士在此地格外受人尊敬,是以存了不良心思,企图取而代之。

按无患最初的想法,他在精豹体内种了屏息草,然后趁精豹打到无人敢应战之时,戳破精豹谎言。继而催动噬魂草杀了行云子,自己再杀了精豹,便可坐收美名,也不会惊动武神。

偏生来了个不知底细的搅局之人,实在可恶。

无患暗自捏紧手中拂尘,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那女子必是个有修为的人,可若此时催动噬魂草,万一......罢了罢了,且再等等,重头戏是要杀行云子。思及此,无患斜睨一眼行云子,眉头微皱,暗自思付:这行云子莫非空负盛名?他看不出那女子并非凡人,那还是可以催动噬魂草的....

纠结间,精豹大半身子已露在场外,无患忙翘起指头催动术法。

江渡云眸子转动,右手持棍,故意站在一旁,看着那瘫倒在地的男子隐隐露出原本该有的毛发,指甲变长变尖,牙齿也一样。

坏事开始前的那一刻,总是异常风平浪静。江渡云攥握长棍的手默默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