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裴烬站在王府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玄色锦袍。
沈大勇看了一眼,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黑色,赔率最低,亏了。
但他没敢说。
裴烬翻身上马,面无表情地说:“本王出去巡视。”
沈大勇明知故问:“王爷,巡视哪儿?”
裴烬没回答,一夹马腹,往城东的方向去了。
沈大勇赶紧跟上,心里美滋滋地想:巡视?明明是去“路过”。
果然,裴烬的“巡视路线”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柳巷。
和离司刚刚开门,苏锦年正站在门口,往墙上贴一张新告示。她听到马蹄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贴她的告示,好像摄政王来了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裴烬勒住马,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王路过,顺便看看。”
苏锦年头也不回:“王爷路过得真巧,我这店开在京城最偏僻的巷子里,您都能路过。”
裴烬面不改色:“本王巡视全城,自然哪里都去。”
“哦。”苏锦年把告示贴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着他,“那王爷巡视完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裴烬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店里。
苏锦年跟在后面,对青杏使了个眼色。青杏会意,赶紧去泡茶。
裴烬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店里——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只是墙上多了几个“正”字。他数了数,四个半。那个半笔显然是昨天新添的。
“王爷今天来,是查案还是喝茶?”苏锦年在柜台后面坐下,笑眯眯地问。
裴烬面不改色:“本王来查案。”
“查什么案?”
“查……”裴烬顿了一下,目光飘忽了一下,“查这家店有没有违法经营。”
苏锦年挑了挑眉:“王爷上次来不是查过了吗?所有手续齐全,合法经营。您今天又来查,是觉得我能一夜之间把手续变没了?”
裴烬面不改色:“例行检查。”
“哦。”苏锦年点点头,从柜台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那请填表。‘官府例行检查登记表’,工本费十两。”
裴烬低头一看,表格上密密麻麻列着检查单位、检查人员姓名、检查事由之类的项目,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表格最终解释权归和离司所有。”
他把表格推回去:“本王不填表。”
“那就不能查。”苏锦年把表格收回去,语气平淡,“王爷要查案,就按我的规矩来。不填表也行——加收五成加急费。”
裴烬盯着她看了三秒,从怀里掏出十两碎银子放在桌上。
苏锦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把银子收进抽屉里。
青杏端着茶上来,放在裴烬面前,然后飞快地退到一边。
苏锦年指了指那杯茶:“喝茶也是十两银子一杯。”
裴烬看了她一眼,掏出一锭金子:“不用找了。”
苏锦年:“找不开。您下次带零钱。”
裴烬:…努力翻出了十两碎银子
苏锦年接着把十两也收进抽屉里,笑容真诚了许多:“王爷随意喝,不够再续。”
裴烬端起茶喝了一口,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的《渣男图鉴》上:“那是什么?”
“《渣男图鉴》。”苏锦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本店的核心产品,收录了四十九种渣男类型,还在持续更新中。”
裴烬的嘴角抽了一下:“你开这个店,就是专门帮人……对付男人?”
“帮人离婚。”苏锦年纠正他,“顺便对付渣男。这两件事有本质区别——前者是业务,后者是正义。”
裴烬沉默了一下:“你哪来的自信?”
“经验。”苏锦年语气平淡,“我前夫就是渣男中的渣男,凤凰男加软饭硬吃加妈宝,三合一。跟他斗了两年,把他的底裤都翻出来了。这些经验不用来造福大众,岂不是浪费?”
裴烬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恨你前夫?”
苏锦年想了想:“不恨。恨一个人太累了,不值得。但他欠我的钱,我得要回来——这就是我开这家店的原因之一。”
裴烬:“……”
他发现自己跟这个女人说话,永远猜不到下一句是什么。
“王爷。”苏锦年忽然开口,“您今天来,真的只是查案?”
裴烬面不改色:“不然呢?”
“我以为您是来给驸马求情的。”苏锦年靠在椅背上,“公主的案子我接了,驸马那边肯定坐不住。您是公主的亲弟弟,来求情也正常。”
裴烬放下茶杯:“本王不是来求情的。驸马的事,跟本王无关。”
“那就好。”苏锦年点头,“省得我多收您一份求情费。”
裴烬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袖:“本王走了。”
“王爷慢走。”苏锦年在后面挥了挥手,“下次来记得多带零钱,金子找不开--”
裴烬的嘴角抽了一下,大步走出和离司,翻身上马。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锦年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往门上贴。
裴烬眯起眼睛,看清了那张纸上的字——
“摄政王来访请提前三天预约,排队处设在对面茶楼。”
裴烬的脸一下子黑了。
他勒住马,回头盯着那张告示看了半天。
苏锦年贴完告示,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笑了笑:“王爷,这是新规定。您下次来,记得提前三天说一声,我好安排时间。要是急着来也行,加收五成加急费。”
裴烬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对面的茶楼。茶楼门口空荡荡的,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打哈欠。
裴烬收回目光,对身后的沈大勇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去,给本王排队。”
沈大勇愣了一下:“啊?”
“排队。”裴烬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她说要提前三天预约,你就去对面茶楼坐着。她什么时候有空,本王什么时候来。”
沈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裴烬那张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王爷。”
裴烬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沈大勇站在原地,看看裴烬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和离司门口那张告示,再看看对面空荡荡的茶楼,脑子转了好几圈。
然后他嘿嘿笑了两声。
三个月俸禄,1:100的赔率。
稳了。
沈大勇大步走向对面茶楼,推门进去,拍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老板,包月。门口那个位置,我家王爷要用。”
茶楼老板看着银子,又看了看对面的和离司,脑子里转了一百个弯也没想明白——摄政王在一个离婚店门口排队?这是什么操作?
但他没敢问,收了银子乖乖腾地方。
沈大勇搬了把椅子放在茶楼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贴在上面——
“摄政王排队处”。
然后他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冲对面的苏锦年挥了挥手。
苏锦年站在和离司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她转身进屋,在墙上那个“正”字旁边又加了一笔——第五个“正”字的第一笔。
青杏凑过来看:“小姐,您又画?”
“对。”苏锦年把笔放下,“今天这位王爷,又犯傻了。让他排队他就真派人去排——你说这人是不是缺根筋?”
青杏小声说:“小姐,您就不怕王爷生气?”
“他要是生气,刚才就砸店了。”苏锦年走到柜台后面坐下,“他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凶,其实没那么可怕。”
她拿起笔继续写《渣男图鉴》,但写了几个字就停了下来,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茶楼门口,沈大勇坐在“摄政王排队处”的牌子旁边,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苏锦年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写。
这位摄政王,比她想的还有意思。
而那个坐在茶楼门口的暗卫,已经开始盘算——今天这个位置,能不能收点参观费?毕竟摄政王亲自派人排队,这可是全京城独一份的奇景。
稳了稳了,三个月俸禄,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