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窑厂迷雾与生死赌局
城南的老槐树有上百年的树龄,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遮天蔽日。谢临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巷子里,他换了一身青色的布衣,混在来往的行人中,慢慢靠近老槐树。
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还有一个卖早点的小贩在吆喝。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让人心慌。谢临的目光在树干上仔细搜索,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树洞里,看到了一卷用油纸包着的纸条。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装系鞋带,飞快地将纸条揣进怀里,然后转身离开,融入人群。
回到马车里,谢临立刻打开纸条。上面是苏墨潦草的字迹:“赵猛醒,言军械在西山窑厂底层密室,魏党似有察觉。萧侯带赵猛先行,嘱学士勿轻动。”
西山窑厂……谢临的指尖微微颤抖。果然是那里。但苏墨的话里透着不安——魏忠贤已经察觉了?
他立刻想到一种可能:赵猛在东厂受刑时,或许无意中泄露了只言片语,被魏忠贤的人听了去。如今萧彻带着赵猛往窑厂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备马。”谢临对车夫道,语气急促,“去西山。”
“学士,不可啊!”车夫急了,“苏小哥说了让您别轻举妄动,西山现在肯定布满了西厂的人……”
“他们已经去了。”谢临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能让他们出事。”
萧彻和赵猛是扳倒魏忠贤的关键,更是他答应过要护住的人。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去。
车夫知道劝不住他,只好匆匆去备马。谢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他想起第一次在驿站见到萧彻时,那个浑身是冰的武将,眼神里带着桀骜和不屑。谁能想到,短短几日,他们竟成了要并肩搏命的人。
***西山的风带着铁锈和硫磺的味道,刮在脸上生疼。萧彻扶着赵猛,躲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远远望着不远处的窑厂。
窑厂早就废弃了,断壁残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荒凉。几座高耸的烟囱歪斜地立着,像怪兽的獠牙,阴森可怖。表面上看,这里空无一人,但萧彻能感觉到,暗处藏着无数双眼睛。
“侯爷……我们还是回去吧……”赵猛的声音虚弱,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这里太危险了,肯定是魏忠贤的圈套……”
萧彻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握着匕首的手。他当然知道危险,从踏入这片山林开始,他就感觉到了被盯上的寒意。但他不能退。苏文的血,赵刚的命,还有那些被魏忠贤残害的忠魂,都等着一个真相。
“再等等。”萧彻低声道,“苏墨应该快到了,我们等他来了再做打算。”
他让苏墨先去打探窑厂的布防,约定在午时在这里汇合。现在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
赵猛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萧彻连忙扶住他,心里一沉。赵猛的伤比他想象的更重,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撑住,赵猛。”萧彻的声音有些沙哑,“等我们找到军械,证明了清白,我就带你回北境,让你好好养伤。”
赵猛虚弱地笑了笑:“侯爷……我怕是……回不去了……能跟着侯爷……我这辈子……值了……”
萧彻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落泪。在北境的十年,这些弟兄就是他的家人。如今家人一个个离去,他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萧彻瞬间绷紧了神经,反手将匕首抵在身后人的脖子上。
“侯爷,是我。”苏墨的声音带着喘息。
萧彻松了口气,收回匕首:“怎么样?”
苏墨抹了把脸上的汗:“窑厂四周都是西厂的人,至少有五十个,个个都带着刀和弩箭。东南角有个废弃的矿道,好像是唯一能进去的地方,但也有人守着。”
五十个人……萧彻皱紧了眉头。他们只有三个人,赵猛还重伤在身,硬闯无异于自杀。
“魏忠贤是不是知道我们要来?”萧彻问道。
苏墨点点头:“我刚才在山下听到几个西厂的人聊天,说魏公公早就料到我们会来窑厂,特意布了天罗地网,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果然如此。萧彻的心里一片冰凉。魏忠贤这是算准了他们会来,设下了这个必死之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墨急道。
萧彻沉默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萧彻打断他,“赵猛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没有时间了。”他看向苏墨,“你熟悉地形,能不能想办法引开一部分人?”
苏墨想了想:“我可以去西边放把火,西厂的人肯定会去救火,到时候东南角的守卫就会减少。”
“好。”萧彻点了点头,“你多加小心,引开人后就立刻离开,不要回来。”
“侯爷,那你呢?”
“我带赵猛从矿道进去,找到军械。”萧彻的语气很平静,“如果我没出来,你就去找谢学士,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想办法。”
“侯爷!”苏墨急了,“我跟你一起去!”
“听话!”萧彻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这是命令!你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死在这里。”
苏墨咬着牙,眼圈泛红。他知道萧彻的脾气,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
“那……侯爷您多保重。”苏墨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萧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扶起赵猛:“我们走。”
***谢临骑着马,快马加鞭地往西山赶。风在耳边呼啸,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他的心一直悬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就在他快要到达西山脚下时,忽然看到远处的天空升起一股黑烟。是火!
谢临心里一紧,催马更快地向前跑去。到了山脚下,果然看到西边的树林里燃起了大火,浓烟滚滚。几个西厂的人正提着水桶往那边跑,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妈的,哪里来的火?”
“不知道,魏公公说了要看好窑厂,别出什么岔子,快去救火!”
谢临的心里咯噔一下。这火来得太巧了,肯定是苏墨放的。他是想引开西厂的人,为萧彻创造机会。
但这也意味着,萧彻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谢临翻身下马,将马藏在树林里,然后拔出一直藏在靴子里的短刀,深吸一口气,朝着窑厂的方向摸去。他知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苏墨放的火果然起了作用。不少西厂的人都跑去救火了,东南角的守卫只剩下两个人。
萧彻扶着赵猛,趁着守卫转身的瞬间,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捂住其中一个守卫的嘴,匕首干脆利落地划破了他的喉咙。另一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猛用尽全身力气撞倒在地,萧彻上前补了一刀。
解决了守卫,萧彻扶着赵猛钻进了矿道。矿道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萧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根捡来的枯枝,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矿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赵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侯爷……我……我不行了……”赵猛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军械的密室……在……在前面第三个岔路口……左转……有个石门……钥匙……在我怀里……”
萧彻连忙从他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然后想扶他起来:“我带你一起去。”
赵猛却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侯爷……你快走……我……我在这里等你……如果……如果我没撑住……你……你要替我……照顾好我娘……”
萧彻的眼眶湿润了:“赵猛……”
“快走!”赵猛突然提高了声音,推了萧彻一把,“别让弟兄们的血……白流!”
萧彻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他重重地拍了拍赵猛的肩膀:“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朝着岔路口跑去。
赵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火光里,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靠着石壁,慢慢闭上眼睛,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磨损的玉佩——那是他娘给他求的平安符。
***谢临避开巡逻的西厂番子,悄悄潜入了窑厂。废弃的窑厂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断壁的呜咽声,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他按照苏墨说的,朝着东南角的矿道摸去。
刚走到矿道口,就看到两个守卫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谢临的心一紧,萧彻他们已经进去了。
他刚想钻进矿道,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连忙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屏住呼吸。
只见十几个西厂番子举着火把,朝着矿道走来,为首的正是那个之前去谢临书房的小旗官。
“魏公公说了,那两个逆贼肯定进了矿道,给我追!”小旗官厉声喝道。
番子们鱼贯而入,钻进了矿道。
谢临的心沉到了谷底。萧彻他们被发现了!他顾不上多想,也跟着钻进了矿道。
矿道里,萧彻按照赵猛说的,找到了第三个岔路口,左转后,果然看到了一扇石门。他用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石门发出“嘎吱”的响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密室,里面堆满了箱子。萧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果然是崭新的军械,上面还刻着西厂的印记。
找到了!萧彻的心里一阵激动。有了这些,就能证明他们的清白,扳倒魏忠贤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萧彻,你跑不了了!”
是西厂的人!萧彻连忙关上石门,用身体顶住。
“快!把门撞开!”小旗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石门被撞得“咚咚”作响,萧彻用尽全力顶着,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来帮你!”
萧彻回头,看到谢临正快步跑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棍。
“你怎么来了?”萧彻又惊又喜。
“别废话了!”谢临将木棍插进石门的缝隙里,用力顶住,“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石门被撞得越来越厉害,眼看就要被撞开了。
“这边!”萧彻指着密室角落里的一个通风口,“从这里可以出去!”
那通风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勉强爬过去。
“你先上!”谢临道。
“你先上!”萧彻反驳,“你对这里不熟,我断后!”
“没时间争了!”谢临厉声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们必须活着出去,才能让这些证据发挥作用!”
萧彻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一暖。他不再犹豫,爬上通风口,回头对谢临道:“你快点!”
谢临点点头,看着萧彻的身影消失在通风口,才松了口气。他刚想爬上去,石门却“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小旗官带着番子们冲了进来,看到谢临,愣了一下:“谢学士?你怎么在这里?”
谢临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我在这里,自然是为了抓你们这些魏忠贤的爪牙。”
“找死!”小旗官怒吼一声,挥刀朝谢临砍来。
谢临侧身避开,转身钻进了通风口。番子们想追,却被狭窄的通风口挡住了。
“快!去外面堵他!”小旗官气急败坏地喊道。
***通风口外面是窑厂的后山坡。萧彻刚爬出来,就看到苏墨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侯爷!你出来了!”苏墨喜出望外。
“谢学士呢?”萧彻问道。
“还在里面……”苏墨的声音低了下去。
萧彻的心一紧,刚想回去找他,就看到谢临从通风口里爬了出来,身上还带着血迹。
“你怎么样?”萧彻连忙上前扶住他。
“没事,皮外伤。”谢临摆了摆手,“我们快离开这里,西厂的人马上就追出来了。”
三人刚跑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喊杀声。西厂的人追出来了。
“往这边走!”苏墨指着一条小路,“这条路可以下山,比较隐蔽。”
三人沿着小路飞快地往下跑。山路崎岖,谢临的伤口被扯得生疼,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萧彻见状,一把将他背了起来,继续往前跑。
谢临趴在萧彻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宽阔的肩膀和有力的心跳。他忽然觉得,这个北境来的武将,虽然看起来粗犷,却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谢临道。
“别废话。”萧彻的声音很沉,“抓紧了。”
谢临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抓住了萧彻的衣角。
***山下,一队官兵正在巡逻。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将领,看到萧彻他们跑下来,皱了皱眉头:“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萧彻心里一紧,以为是西厂的人搬来的救兵。
就在这时,谢临忽然开口:“王将军,是我。”
王将军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惊讶道:“谢学士?您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谢临道,“后面有西厂的人在追杀我们,还请王将军救命。”
王将军是禁军统领,一向对魏忠贤的所作所为不满,和谢临也算是有些交情。他看了看萧彻和苏墨,又看了看身后追来的西厂番子,没有丝毫犹豫:“谢学士放心,有末将在,没人能动你们。”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道:“把这些西厂的人给我拿下!就说他们擅闯禁军防区,图谋不轨!”
西厂的番子们没想到会遇到禁军,顿时慌了神。双方很快就打了起来。
“我们快走。”谢临对萧彻道。
萧彻点了点头,背着谢临,和苏墨一起,趁着混乱,离开了这里。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告诉魏公公,鱼已经入网了。”
身后的人点了点头,消失在树林里。
斗篷人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他轻轻说了一句:“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