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通道血搏与暗局初显
通道里的火光越来越近,伴随着番子们粗野的呼喝声。萧彻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咬紧牙关,将匕首换到左手,右手猛地按住铁窗栏杆,借着身体的重量狠狠一掰——常年征战练出的蛮力在此刻爆发,栏杆发出“嘎吱”的呻吟,竟被他硬生生掰开一道缝隙。
“赵猛!抓住!”萧彻将匕首从缝隙里塞过去,声音因用力而沙哑。
赵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臂去够匕首。可他的手被铁链捆着,根本够不到。水牢里的两个番子已经反应过来,一人举着刀朝萧彻砍来,另一人则抽出鞭子,狠狠抽向赵猛的伤口。
“啊——”赵猛痛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眼看就要晕过去。
萧彻目眦欲裂,侧身避开砍来的刀,抬脚狠狠踹在那番子的胸口。番子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水牢的石壁上,没了声息。另一人见状,吓得腿一软,转身就想跑。萧彻哪会给他机会?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根断木,精准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那人应声倒地。
解决了水牢里的两个番子,通道里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萧彻回头,只见五六个手持长刀的番子正堵在通道口,火光映着他们狰狞的脸。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为首的番子嘶吼着,挥刀朝萧彻砍来。
通道狭窄,无法施展拳脚,萧彻只能凭借灵活的身形躲闪。他手里没有像样的武器,只能捡起地上的断木和石块反击。断木砸在番子的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石块划破他们的皮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可番子人多势众,萧彻很快就被逼到了铁窗边,退无可退。一把长刀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妈的,跟你们拼了!”萧彻低吼一声,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迎着刀光冲了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箭响。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为首番子的咽喉。番子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倒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
剩下的番子都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萧彻也愣了一下,顺着箭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通道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衣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把弓,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你是谁?”萧彻警惕地问。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抬手又是一箭,射倒了另一个番子。剩下的几个番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往通道口跑。黑衣人却没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消失在火光里。
通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萧彻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
“多谢阁下援手。”萧彻拱了拱手,“不知阁下是……”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经过刻意的改变,显得有些沙哑:“奉人之命,救赵副将。”他走到铁窗边,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递给萧彻,“打开锁链,跟我走。”
萧彻接过钥匙,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人是谁派来的?是谢临吗?他来不及多想,连忙将钥匙从铁窗的缝隙里塞给赵猛。赵猛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将锁链打开。
萧彻用力将铁窗的栏杆彻底掰断,跳进了水牢。水牢里的水齐腰深,冰冷刺骨,还散发着一股恶臭。他扶住几乎要倒下的赵猛,将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能走吗?”
赵猛虚弱地点点头,声音细若蚊蚋:“侯爷……我……我知道魏忠贤……藏军械的地方……”
“先别说这个,我们先出去。”萧彻打断他,扶着他往通道口走。
黑衣人已经在通道口等着他们,看到他们出来,转身朝通道深处走去:“跟我来,这边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
萧彻扶着赵猛,跟在黑衣人身后。通道深处越来越暗,只能借着黑衣人手里微弱的火光辨认方向。他能感觉到赵猛的身体越来越沉,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坚持住,赵猛。”萧彻低声道,“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赵猛艰难地“嗯”了一声,头靠在萧彻的肩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谢临坐在马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张居正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按照约定,张居正应该已经进宫,向陛下奏请将萧彻和赵猛从东厂转到刑部。
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学士,相府的人来了。”书童掀开马车帘,低声道。
谢临心里一紧,连忙道:“让他进来。”
一个穿着相府服饰的家丁钻进马车,脸色苍白,声音带着惊慌:“谢学士,不好了!相爷……相爷被陛下禁足了!”
“什么?”谢临猛地站起身,差点撞到头,“怎么回事?”
“相爷刚进宫,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公公就带着几个御史冲了进来,弹劾相爷结党营私,私通镇北侯……”家丁的声音越来越低,“陛下震怒,当场下令将相爷禁足在府中,听候发落。”
谢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魏忠贤竟然早有准备!他不仅料到了张居正会出手,还提前布好了局,反将了张居正一军。
“魏忠贤还做了什么?”谢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魏公公说……说镇北侯在东厂杀了看守,畏罪潜逃,还劫走了重犯赵猛。他已经下令关闭城门,全城搜捕。”
萧彻跑了?谢临愣住了。他明明没有安排人去救萧彻,萧彻怎么会跑出来?难道是……
他忽然想起自己安插在东厂的眼线。难道是眼线自作主张,救了萧彻?
不管是怎么回事,萧彻现在成了“畏罪潜逃”,情况比之前更糟了。魏忠贤这是要把他和张居正、萧彻彻底绑在一起,一网打尽。
“我知道了。”谢临深吸一口气,对家丁道,“你回去告诉相爷,让他安心待在府中,不要轻举妄动。我会想办法的。”
家丁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谢临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睛。局势已经完全失控。魏忠贤布下的这个局,比他想象的更狠。张居正被禁足,萧彻成了逃犯,他自己也岌岌可危。
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萧彻。那个北境来的武将,虽然看起来粗犷,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坚韧。他既然能从东厂逃出来,就一定有办法藏起来。只要他和赵猛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去,把我们安插在城外的人手调动起来,寻找镇北侯和赵猛的下落。”谢临对书童道,“告诉他们,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不要让西厂的人找到。”
“是,学士。”
书童离开后,谢临掀开马车帘,看向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却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着一切正义和良知。
魏忠贤,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吗?
谢临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还有最后一张牌,一张他一直不愿意动用的牌。
他对车夫道:“去慈宁宫。”
慈宁宫是太后的居所。太后虽然不管朝政,但在宫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而且她一直对魏忠贤的专权颇有微词。或许,只有太后,才能在这个时候,给魏忠贤致命一击。
但去见太后,意味着他要暴露自己更深的秘密——他不仅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还是她安插在朝堂上的眼线。这个秘密,他本想永远藏在心里。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慈宁宫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奏响序曲。
***城外的一处破庙里,萧彻将赵猛放在稻草堆上,用匕首割开自己的衣角,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黑衣人的火把照亮了破庙的一角,也照亮了赵猛苍白的脸。
“多谢阁下。”萧彻再次向黑衣人道谢,“不知阁下究竟是受何人所托?”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的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带着一丝熟悉的轮廓。
“萧侯爷,您不认得我了吗?”那人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音色,带着一丝少年气。
萧彻愣住了。这张脸……像极了五年前战死的苏文,只是更年轻一些。
“你是……”
“我叫苏墨,是苏文的弟弟。”苏墨看着萧彻,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当年我哥哥死后,是谢学士收留了我,教我读书射箭。他说,总有一天,我们能为哥哥和那些枉死的弟兄们报仇。”
谢临……萧彻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那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翰林学士,竟然一直在暗中做着这些事。
“是谢学士让你来救我们的?”
苏墨摇了摇头:“谢学士只让我留意东厂的动静,找到赵副将的下落。今晚的事,是我自作主张。我听到东厂的人说要对您下死手,就擅自带了弓箭潜了进来。”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对不起,可能给谢学士惹麻烦了。”
萧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对。如果不是你,我和赵猛恐怕已经死在里面了。”他看向昏迷的赵猛,“赵猛说,他知道魏忠贤藏军械的地方。只要找到那些军械,就能证明我们的清白,还能扳倒魏忠贤。”
苏墨的眼睛亮了:“真的?那我们现在就去找?”
“不行。”萧彻摇了摇头,“赵猛伤势太重,需要休息。而且外面肯定到处都是西厂的人,我们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他看向苏墨,“你知道谢学士现在在哪里吗?我们需要和他联系。”
苏墨想了想:“谢学士说过,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去城南的那棵老槐树下找他留下的记号。”
“好。”萧彻点了点头,“你先去打探一下消息,看看外面的情况,顺便找找谢学士的记号。我在这里守着赵猛。”
“嗯。”苏墨点点头,重新蒙上黑布,“侯爷,您多保重。我很快就回来。”
苏墨离开后,破庙里只剩下萧彻和昏迷的赵猛。萧彻坐在稻草堆旁,看着赵猛苍白的脸,心里百感交集。他想起了谢临,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翰林学士,看似柔弱,却有着比钢铁还硬的骨头。
或许,他们真的能一起,扳倒魏忠贤,为那些枉死的弟兄们讨回公道。
就在这时,赵猛忽然动了一下,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萧彻凑近一听,只听到几个模糊的字:“军火……西山……窑厂……”
萧彻的眼睛猛地亮了。西山窑厂!那不就是谢临之前说的,发现五十副甲胄的地方吗?看来,魏忠贤藏军械的地方,就在那里!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燃起了希望。只要找到那些军火,一切就都结束了。
***慈宁宫的偏殿里,谢临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坐在上面的太后。
太后穿着一身深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皱纹,眼神却依旧锐利。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谢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可知,你这次闯了多大的祸?”
“臣知罪。”谢临的声音很轻,“但魏忠贤专权乱政,构陷忠良,若不除之,恐危及社稷。”
“魏忠贤是陛下宠信的人,岂是说除就能除的?”太后叹了口气,“你太急了。张居正被禁足,镇北侯成了逃犯,你现在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臣不敢奢求太后立刻除掉魏忠贤。”谢临抬起头,目光坚定,“只求太后能给臣一个机会,让臣找到魏忠贤的罪证。只要能证明镇北侯是被诬陷的,就能动摇魏忠贤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太后看着他,眼神复杂。她知道谢临的能力,也知道他的野心。这些年,她一直暗中扶持他,就是希望有一天,他能成为对抗魏忠贤的力量。可她没想到,谢临会这么快就动手,而且还如此冒险。
“你有多少把握?”太后问道。
“七成。”谢临道,“镇北侯和赵猛已经逃出来了,赵猛知道魏忠贤藏军械的地方。只要找到那些军械,就能作为证据。”
太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哀家就信你一次。哀家会想办法拖延时间,让魏忠贤暂时无法对你和张居正下手。但你要记住,一旦失败,谁也救不了你。”
“谢太后恩典!”谢临叩首道。
“起来吧。”太后挥了挥手,“记住,凡事小心。魏忠贤的耳目遍布京城,不要让他抓住你的把柄。”
“臣遵旨。”
谢临走出慈宁宫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向天空,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这场与魏忠贤的较量,也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不知道萧彻和赵猛是否安全,也不知道苏墨能不能找到他们。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他对车夫道:“去城南老槐树。”
他要去看看,苏墨有没有留下消息。他要知道,萧彻他们是否找到了魏忠贤藏军械的地方。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城南的方向而去。谢临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萧彻那张带着刚毅的脸。
萧彻,你一定要等着我。我们还有未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