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京城暗流
囚车碾过京城的青石板路时，萧彻闻到了不同于北境的气息。没有风雪的凛冽，却带着一种黏稠的、藏着算计的味道。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指指点点的声音像细密的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这就是镇北侯？听说通敌叛国呢……”
“看着倒像个英雄，怎么会做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萧彻闭着眼，任由那些议论声钻进耳朵。他戎马十年，护的就是这些人的安宁，如今却要被他们的唾沫星子淹没。掌心的旧疤隐隐作痛，像在嘲笑他的天真。
囚车最终停在刑部大牢外。谢临早已等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在灰败的牢狱背景里，显得格外扎眼。他看着萧彻被狱卒押下车，淡淡道：“侯爷暂且委屈几日，待我查明真相，定会还侯爷清白。”
萧彻抬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到了这一步，任何承诺都显得苍白。他跟着狱卒走进阴暗潮湿的牢房，铁链拖地的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带着绝望的回响。
牢房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掉的瓦罐。萧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养神。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构陷他的人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让他轻易翻身。
而此时的谢临，正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一叠卷宗发愁。卷宗里是所谓的“罪证”：那封伪造的亲笔信，笔迹模仿得极像，若非他曾见过萧彻在军报上的签名——笔锋刚硬，带着杀伐之气，几乎要被瞒过去；还有那批敌国玉佩，玉质普通，倒像是刻意做旧的样子。
“学士，西厂的人又来了。”书童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忌惮。
谢临皱眉。自他接手此案，西厂的人就三天两头来“问候”，明着是关心案情，实则是监视。魏忠贤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让他们进来。”
进来的是西厂的一个小旗官，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却像毒蛇一样扫视着书房：“谢学士，魏公公让小的来问问，镇北侯的案子审得怎么样了？陛下还等着回话呢。”
“正在核查证据，尚未有定论。”谢临语气平淡，“旗官回去告诉魏公公，凡事讲究证据，急不得。”
小旗官的笑容僵了一下，语气冷了几分：“学士说笑了。证据确凿，还查什么？依小的看，直接定了罪，也省得陛下烦心。”
“哦？”谢临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旗官是在教我做事？”
小旗官被他看得一哆嗦，想起魏公公叮嘱过谢临不好惹，连忙收敛了气焰：“不敢不敢，小的只是随口说说。那……小的先告退了。”
看着小旗官落荒而逃的背影，谢临的手指在卷宗上重重一敲。西厂如此急切地想定案，反而证明萧彻的案子里藏着他们的把柄。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转动了一个不起眼的青瓷瓶。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道暗门。暗门后是一间密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密信和卷宗——这是他多年来在朝堂摸爬滚打，收集到的各方势力的把柄。
他在一堆卷宗里翻找着，终于抽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上记载着五年前北境的一场战役，那场战役萧彻以少胜多，却也损失惨重，麾下三名亲信战死。而其中一名亲信的弟弟，如今正在西厂当差。
谢临的指尖划过那个名字，眸色渐深。或许，突破口就在这里。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里，萧彻正遭遇一场“意外”。一个狱卒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进来，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侯爷，该喝药了。”
萧彻看着那碗散发着腥气的药，瞳孔一缩。这不是寻常的牢饭，倒像是……毒药。
“谁让你来的？”他冷声问。
狱卒不说话，只是一步步逼近，手里的药碗晃出黑色的药汁。萧彻猛地起身，虽然没了盔甲，多年的战场经验仍在。他侧身避开狱卒的扑击，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狱卒痛呼出声，药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说！是谁派你来的？”萧彻加重了力道。
狱卒疼得脸色惨白，却咬牙道：“没人派我来……是你通敌叛国，人人得而诛之！”
就在这时，甬道里传来脚步声。萧彻松开手，看向门口。只见谢临带着侍卫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拿下。”谢临冷冷道。
侍卫立刻上前，将还在挣扎的狱卒捆了起来。谢临走进牢房，看了看地上的药汁，又看了看萧彻，语气复杂：“看来，有些人是等不及了。”
萧彻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临沉默片刻，道：“我想知道真相。”他顿了顿，补充道，“也想知道，五年前北境那场战役，到底是谁泄露了军情，让你损失惨重。”
萧彻猛地睁大了眼睛。五年前的事，是他心里最大的痛。他一直以为是敌军运气好，从未想过是有人泄露军情。
“你知道什么？”
谢临没回答，只是道：“侯爷暂且忍耐。我会尽快查清楚。”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牢里的人，我已经换了一批。你放心，不会再有‘意外’了。”
看着谢临消失的背影，萧彻靠在墙上，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翰林学士，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他到底是敌是友？
而谢临走出大牢，坐上马车，脸色凝重。刚才那个狱卒，他认得，是西厂安插在刑部的人。魏忠贤如此急切地想除掉萧彻，看来五年前的事，果然和西厂有关。
马车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两旁的灯笼明明灭灭。谢临掀起车帘，看向窗外。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在江南烟雨中对他说“要守护好家国”的少年。如今，他却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里，与一个素不相识的武将，一起对抗看不见的敌人。
前路漫漫，不知是福是祸。